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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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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麗一夜輾轉難眠,所以早上天剛亮她就起牀了,先去看了看睡在隔壁的安格爾,然後又去廚房看了一下今天的早餐,處理了一下信件,然後纔回到臥室把亨利叫起來。

亨利睡得半夢半醒,手一伸才發現旁邊已經空了,他摸索了半天才睜開眼,發覺被子中間一片冰涼,知道茱麗應該早就起了牀。

難道她還在擔心那個三千年的木乃伊?

亨利突然覺得有些擔心茱麗,立刻就要翻身下牀,茱麗卻正好在此時端着咖啡推門進來。

“醒了?快起來。”茱麗端着咖啡走到牀前,放下咖啡湊過去先親了下還在牀上的亨利,卻被他一把抱上牀,唬了一跳,張口就是:“小心你的腰!”

亨利臉色一灰,有些沮喪。月餘前在牀上時他不小心扭了腰,再往前幾日還在牀上弄了個腿抽筋,結果現在茱麗竟是把他當成個玻璃娃娃般小心,這多少有些傷他的自尊心。

茱麗一見他的表情當然就明白他的心事,可是年紀在這裏擺着,她現在的確是把亨利的身體當成重中之重,生怕他出點什麼事,所以見他這麼沮喪也只是抱着他說:“我只是不想你有事。”

亨利又怎麼會不明白茱麗的心意,只是不管他再怎麼能賺錢,再怎麼狡猾,人的一生總歸是有時間限制的,亨利不知道他到底能活多久,又或者會不會在下一刻就生個什麼病,身體越來越遲鈍,越來越不好,他也一直在爲此不安。雖然現在圖娜和克裏夫蘭都已經長大,可是就這樣把茱麗託付給他們他仍然不是那麼放心,而安格爾的病也是一塊壓在他心上的大石。

他抱着茱麗,他護了她一輩子,盡力爲她營造了一個還算安全的生活環境,而一旦他離開,誰來接手?誰能保護她?像她這樣的外國人在這裏怎麼可能平安的生活下去?

他定了定神,不願意讓自己的情緒影響茱麗。他是一個商人,習慣未雨綢繆,而他一定會考慮到如果他走在茱麗前面,如何安置她和孩子的問題,僅僅留下遺產是不夠的,那些財富如果不能找到一個妥善的方式好好安排,只怕反而會成爲她和孩子的死神。

他知道他能夠向那個活了三千年的木乃伊要什麼了,或許一個不錯的詛咒,如果在他離開後有什麼人企圖傷害她和孩子,那就讓那個人受到最殘酷的痛苦和災難。

想到這裏亨利端起咖啡,笑着對茱麗說:“親愛的,今天我們可能會有客人來訪,你想好要怎麼招待他們了嗎?”

安德烈和伊莫頓不負衆望的前來拜訪亨利了,當安德烈走過那條林蔭小道上時,看到道路兩旁未經打掃的落葉時竟無法忍住胸中的怒火。在他仍是亨利先生的管家時,在預見到會有客人來拜訪之前是絕對不會讓客人看到主人家的庭院中有未經打掃的落葉的。

可見現在亨利先生的管家是一個極端不負責任的蠢貨。

因爲有着這樣的印象,在那位管家先生過來給安德烈和伊莫頓開門時,就沒有受到什麼友善的對待,然後他去稟告亨利時,就稍稍提醒了下他的主人來客有些不那麼友好。

亨利在穿過走廊去迎接客人的途中迅速回想自己是不是曾經得罪過安德烈,貌似在他失蹤前好像還有幾個月的工資沒有給他,好像也有幾筆他的投資的收益也忘了給他,於是他在見到安德烈的第一件事就是握着他的手熱情而誠懇的說:“安德烈,見到你可太好了,有一些文件我需要你看一下。”

安德烈還來不及將站在他身旁的伊莫頓鄭重的介紹給亨利,就被強拉硬拽的拖到了書房。

伊莫頓懷抱着好奇跟了上去。

書房仍是安德烈記憶中的樣子,只是書櫃桌子看起來更加陳舊了。就連書桌上擺着的小天使銅像都跟之前的一樣。

安德烈多少有些懷念,他拿起銅象看,笑道:“我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對我說這個天使像是純金的,你說這叫亞孟加金,雖然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純金,但它是用某個民族的特殊冶煉法製作的,更加難得珍貴。”

當時安德烈是來應徵管家一職,同時還有另一位青年也抱着跟他一樣的目的坐在這間書房裏。對於亨利的說法,他是半信半疑,而那個青年卻十分正直的反駁道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什麼亞孟加黃金,而亨利應該是在買這個天使像時被商家欺騙了。雖然當時亨利看起來對那個正直的青年十分有好感,但最後受到僱傭的人卻是他。

亨利並不覺得他當時無傷大雅的小謊言有什麼問題,聽到安德烈這樣說也只是露出懷念的表情說了句:“那真是一段讓人傷感的歲月。”說完繼續低着頭在保險櫃中翻找。

安德烈從來也沒有抱持着能夠從亨利的嘴裏橇出一句實話,見他避重就輕也只是覺得好笑,隨手就把天使像放下了。

伊莫頓卻隨即拿了起來,一臉嚴肅的把玩了會兒說:“亞孟加是哪個國家?爲什麼把黃銅叫做黃金?難道他們那裏沒有真正的黃金嗎?”

亨利和安德烈聞言都僵硬了一下,而伊莫頓卻十分認真的在等着他們的回答。亨利瞟了安德烈一眼,更加熱烈的埋頭在保險櫃中翻找文件,似乎在用行動表示他實在是沒有時間來爲伊莫頓解惑。

安德烈停了一會兒,微笑着對伊莫頓說:“這只是一種技術上的說法。”

伊莫頓此時倒像是完全沒有發覺這兩人在打的啞迷,好像他的精明在這一刻都飛了似的,居然更加有求知慾的湊近安德烈,問:“莫非是在他們的國家的土地上不曾挖出黃金?”

安德烈僵硬着不知如何是好,他突兀的拿起桌上的銅鈴搖了兩下,喚來管家後斥責道:“爲什麼客人來了不上茶?你就是這麼當管家的嗎?”

年輕而缺乏經驗的管家立刻低頭諾諾的退出去,不到一會兒就把熱騰騰的茶送來了。

這樣一打岔安德烈就把伊莫頓的問題光明正大的拋到腦後了,他把伊莫頓往書櫃前一扔,自己溜到亨利身旁小聲問:“在找什麼?”

此時在亨利蹲着的地方已經堆滿了白色的文件,文件都淹到了他的腳脖子了,安德烈隨手撿起一份來看,就是一份過十萬的大合同訂單。看着眼前這一堆亂局,不由得有些不耐煩,想起自從走進這座莊園後見到的處處不合規矩的事,不由得怒道:“怎麼就亂成這樣了?”

亨利自己也有話說,聞言惡聲惡氣的說:“你一跑快十年沒影子,這裏沒被垃圾埋起來已經很不錯了!”

那邊安德烈早就一份份的開始整理文件,早就是做熟的事情,兩人一個往外翻撿,一個分門別類的整理好,伊莫頓十分自覺的給自己倒了杯茶拉張椅子坐在旁邊瞧着這兩個人默契的工作,覺得亨利真是越看越順眼,這不明擺着是一個丞相嘛,安德烈就是大臣。

丞相就是找麻煩的,大臣就是幹活的,丞相精明,大臣也不能太笨。

等到亨利把保險櫃中的文件都翻過來個遍,纔拿着一份發黃的文件興高采烈的舉起來看,安德烈旁邊是擺得整整齊齊的四大摞文件,根據年份和投資方向進行了區分擺在那裏,此時見亨利終於把一份陳舊的文件翻出來還這麼開心,好奇之下探頭去看。

亨利舉着文件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然後拿着筆坐到桌前刷刷算起來,安德烈倒好一杯茶躬身擺在他的手邊,十分安靜。

亨利道謝,安德烈勾着頭看不辨喜怒,而伊莫頓來回打量這兩個人的臉色,連手中的茶都忘了喝。

大約十分鐘後,亨利長出一口氣,拿着一張寫滿計算式的紙對安德烈說:“……我需要付給你的薪金在你離開的時候正好是一個季度的,也就是三個月,再加上法律和合同上所規定的各項補助,一共是975英鎊56便士,因爲你失蹤了,所以我直接把這筆錢加進你在大利士公司的投資,你記得你在我的一個顧問公司有一筆大豆的投資嗎?”

他抬頭問安德烈。

安德烈躬着腰一臉恭敬的微笑着說:“……我當然記得,那時先生說作爲你的公司的第一筆投資生意,給我最高的回報率,所以我付出了未來兩年的工資作爲投資。”

亨利滿意點頭,似乎沒有聽出安德烈口中那微妙的不滿和嘲諷,在當時他的做法似乎也跟強買強賣仗勢欺人沒有絲毫關係。

安德烈也不指望亨利能聽懂他的話,當年在亨利這樣做之後,他就讓他喫了兩年冰冷的晚餐。

亨利再次低下頭貌似專心的計算了一番,十秒鐘後抬起頭用一種展示聖誕禮物的語氣說:“所以,在今天你可能得到的錢的總額已經達到了兩萬英鎊!哈哈哈,祝賀你,我親愛的朋友!”他站起來熱烈的擁抱了安德烈。

伊莫頓順勢鼓掌,連聲說恭喜恭喜。

安德烈橫了他一眼,然後回抱了熱情的亨利先生,再客氣的跟伊莫頓握手,表示同喜。

書房的氣氛一時之間非常友好,三人像好朋友似的握着手,亨利搖鈴叫來管家送來美酒,當場打開香檳“慶祝”安德烈收穫了一筆鉅款。

亨利端着酒杯嘆氣道:“……當然你失蹤,實在是……”沉痛的說不出來話,只能微微搖頭。

安德烈格外細緻的觀察着亨利先生那副沉重的模樣,最後他不得不承認,多年過去,亨利先生已經比以前更擅長表達他外露的感情了。因爲他已經無法看出他真正的想法,真是厲害。

亨利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握着安德烈的手感嘆道:“……幸好你回來了,我也不算是辜負了你的信任。你什麼時候來公司把手續辦一下把錢領走,或者再繼續投資。”

安德烈回握亨利的手,同樣感嘆道:“不用那麼麻煩,不如今天先生就把支票開給我吧。”

亨利一僵,銳利的看了安德烈一眼,小聲說:“難道你不相信我?”

安德烈立刻嚴肅的回答:“上帝作證!”

亨利當然不會去問到底是讓上帝作證相信還是讓上帝作證不相信,反正在他的耳朵裏安德烈的話是代表他是無比的相信他的,而他也只願意做出這樣的理解。他慷慨的說:“那麼下週一你到我的公司去吧。”

伊莫頓突然插了句:“今天是周幾?”

安德烈平靜的回答他:“今天是週一。”

所以下週一就是再過一星期。伊莫頓什麼都不說看着茶杯中旋轉的茶水出神,亨利熱情的說:“要再來一杯嗎?”

安德烈湊近亨利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先生,如果要在一星期內把這幾年的投資文件都趕出來的話,請不要使用同一種油墨和紙,否則就太假了。”

亨利驚訝的說:“你說的對,安德烈,我會交代他們在油墨和紙上面多花些心思。”

伊莫頓放下手中的茶杯,捂着嘴看着眼前的兩人,終於大笑起來。

亨利笑眯眯的對安德烈說:“……我想他一定不知道你的本□□?”

安德烈回敬道:“我想讓他喫驚的應該是先生您的本性。”

伊莫頓端着笑看着輪流打量眼前的兩人,似乎他們都讓他滿意。

安德烈漸漸覺得不安,他警告的看了伊莫頓一眼,微微側身擋在亨利前面,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

亨利雖然不解,但對安德烈的判斷他一向還是很有信心的,立刻放下茶杯閃得更遠。

此時門被敲響,亨利立刻主動前去開門,門外的人卻是茱麗,茱麗似乎是剛剛聽說他們在書房,整理的十分體面後才匆匆趕來,還氣喘吁吁的一臉驚慌,看到亨利的時候連忙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好像害怕他受到什麼傷害。

亨利的手十分自然的攬在茱麗的腰上,帶着她回到房間裏。此時安德烈正不安的站在伊莫頓的身旁,看着他看茱麗時的神色變化。

再一次看到伊莫頓時,茱麗更加確定,雖然伊莫頓身上穿着的是一身體面的手工西裝,但是茱麗無比確信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她所想像的那個木乃伊,不過她不確定的是眼前的這個木乃伊到底是怎麼跟安德烈遇上的,還有現在的他已經去過蠍子王的城堡了嗎?

在伊莫頓看向她的時候,她下意識的掙開亨利的手,向左一步緩慢而鄭重的提着裙子行禮。

“……殿下,見到您十分榮幸。”她行了個大禮,幾乎是蹲在地上的,低低的伏下頭。

這下安德烈也不得不佩服茱麗了,以前只是他的猜測,這還是第一次他親眼見證茱麗的特殊之處。

亨利緊隨在茱麗身後,單手撫胸,另一隻手虛握背在身後,將腰彎下了九十度。

安德烈站開,讓伊莫頓獨自接受參拜。

時間大約過去了一分鐘,伊莫頓才虛扶一下讓他們直起身,他認真的看着茱麗,笑道:“不必多禮,你是一個受到神眷顧的純潔的靈魂。”

說完居然微低頭似乎向茱麗還了個半禮,茱麗趕緊再矮了半截。

此時安德烈才上前,他這次躬身服侍的對象就是伊莫頓了,看着他走到伊莫頓身旁半躬身恭敬的將他引到沙發前坐下,亨利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這讓他的臉色陡然蒼白起來。

安德烈感覺到他驚異的目光,疑惑的看回來。

伊莫頓現在已經端起了架子,他不喜有人在他面前隱瞞任何事,皺眉道:“將你們的心坦露在我的面前,不許有任何的遮蓋,要如同這世間萬物在正午的陽光下一般誠實。”

亨利躬身文縐縐的說:“請殿下恕罪,小的只是想到我的朋友安德烈現在是否健康一如往常?”

安德烈馬上明白了亨利的意思,他先向伊莫頓行了個禮,然後直接走到亨利面前,先是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小聲說:“如果我不是,你是不是打算不付給我那兩萬英鎊?”

亨利正義的說:“絕對不會,我會用那筆錢給你修一個最奢華的墓碑。”

安德烈立刻想起了在那個郊外的小教堂裏亨利一家給自己修的那個小墓碑,那是離他們的家最近的一座教堂,應該是在確定再也無法找到他之後給他立的,而報紙上的尋人啓事一直在刊登的緣故應該是一直沒有找到他的屍體。但現在亨利卻懷疑安德烈是不是已經是一個死後復活的人了,既然茱麗夫人能夠看出伊莫頓的來歷,那麼懷疑在當年他的確遇到不幸,而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從墓裏爬出來的安德烈的也是很合理的。

安德烈先是對茱麗說:“夫人,請原諒我的冒犯。”

茱麗一怔,理所應該的說了句:“不必介意。”

接下來亨利還沒有明白過來安德烈爲什麼對茱麗這麼說,就看到他一把將茱麗緊緊抱到懷裏!

茱麗就像一根僵硬的木頭一樣被安德烈抱住,然後很快的就被氣急敗壞的亨利給奪了回來。

亨利幾乎要把槍□□了,跳腳:“安德烈!!”

安德烈卻整整衣領,十分自然的對已經氣得快說不出來話的亨利說:“先生,你可以問一下茱麗夫人我是不是熱的,這樣就有答案了。”

亨利聞言眼前一黑,把茱麗往身後一推抓住安德烈的衣領咬牙陰森道:“我可以現在就讓你變成冷的,你要不要試試?”

一團亂局。

伊莫頓坐在沙發上,喝着已經半溫的熱,欣賞着面前的鬧劇,他突然覺得或許應該在這附近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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