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無奈,只好叫人將李良緊緊按住,然後囑咐下去:“把小少爺看好,千萬別讓他到老爺面前來。”
可是這邊剛吩咐下去,門外就傳來了順兒的哭聲,大夫人心中大叫不好,然後就看見方纔與她說話的小妾領着順兒進了屋:“小少爺被吵醒了,一直哭着喊着要找老爺,妾身見他哭的厲害,就把他帶來了,姐姐不會怪罪妹妹無禮吧。”
“你!”
大夫一陣怒氣湧上胸口,正要開口將他們趕出去,一直被下人按住的李良突然不知從哪來了一陣力氣,一下子掙脫開來,舉起身邊的一把椅子就向正哭着喊着的順兒砸過來。
看到這一幕,屋內所有的人都被驚住了,一時間無人敢上前阻止,順兒也是嚇的傻傻站在原地。還是大夫人反應過來,卻也來不及將順兒拉開,只好一把撲上去,用自己的身體將順兒遮得嚴嚴實實,那椅子正好實在的砸在她後腦袋上,一陣鑽心的痛意襲來,大夫人哀嚎一聲,一頭倒在地上。
“姐姐。”小妾驚呼一聲,連忙跑過來將她扶起來,發現她臉上全是從頭上留下來的血,煞是怕人:“還愣着幹嘛,還不去請大夫。”
不料並未昏厥的大夫人一把推開她:“你給我滾。”然後轉頭對李良說道:“老爺,順兒是您的兒子啊,是李家唯一的血脈啊,您怎麼會下如此毒手。如今蓮妹妹還在鬼門關走着,若是讓她知道了,怎會安心?”
“狗屁。”李良聽了她的話非但沒有冷靜下來,反而變得更加狂躁:“我李家沒有這魔鬼的種,他不是順兒,順兒早就被他喫了。”
“爹爹。”被眼前的事情嚇得瑟瑟發抖的順兒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哭哭啼啼的說道:“我是順兒,我不是魔鬼。爹爹不要打順兒,順兒聽話……”
“夠了!”李良怒氣衝衝的打斷他的話:“我一定要殺了你,你不要再妖言惑衆了。”
此時已經紅眼的李良根本不會思考了,看地上散落着剛剛從大夫人頭上掉落下來的金釵,一把衝過去撿起來就朝順兒捅過去。
“老爺!”此時的大夫人再也沒有力氣去阻攔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這個水嫩嫩的孩子死在眼前了。
可是說也沒想到,就在金釵離順兒的心口只剩一寸距離的時候,李良的手停在了半空,而他的手腕正被另一隻白皙清秀的手緊緊握着。
“阿彌陀佛,施主,心魔作祟,不要被迷了心智,悔恨終生。”
說來也奇怪,方纔一直狂躁不安的李良聽見這個人的聲音,眼神瞬間清明起來,他緩緩將手收回來,看着面前的人。
來人一身灰白長袍,外罩一襲破爛的黑色袈裟,除了手裏拿着一個破碗,連腳都是光着的,如今是夏日,可是這晚夜間有些許寒氣,地面泛着涼,和尚的腳仍是紅潤,沒有一點受寒的樣子。而且整個人雖然衣着寒酸,光着腦袋,可是面目卻是俊逸無比,宛如仙人。
李良忍不住問道:“你是何人,如何進得我府中。”
來人淡淡一笑:“大人不必多問,您只需知道我是來幫您降妖除魔便是。小少爺是無辜的,您只是被那鬼怪施了迷亂心智的法術。那鬼怪的真身,就在您夫人肚子裏,馬上就要出世了。”
“怎麼可能!”李良一臉不可置信:“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夫人肚子裏的是我李家的血脈,絕不會是鬼怪。我不管你是何方神聖,你要是還不知好歹,我便叫人將你亂棍趕出去。”
“大人。”那人依舊面色淡淡:“還需半柱香的時間,那鬼怪便要出世了,要不要繼續留我,您考慮清楚。”
李良還想說些什麼,一直在屋裏的小妾慢慢走到他身邊,附耳說道:“大人,此人能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內府,必然不是尋常人,不如再留半柱香,如今城中詭異的事連連發生,要是在二少爺出世的時候出了亂子,有這個人您也能放點心不是。”
李良心中也不是沒有疑慮,如今聽人這麼說,也就點點頭答應了,只是心中還是不願相信他說的是事實。而那個小妾的心思卻不是這樣,她是十分情願這和尚說的是事實。方纔沒能讓順兒死的痛快,若是這個胎兒真是鬼怪,二夫人再也不能得老爺專寵了。
大夫人頭上的傷已經包好,被丫鬟扶回房間休息。時間緩緩流過,屋內的人心思各異,都在焦急的等待,唯獨那神祕的和尚面色從容,只是在一旁安靜的打坐。
“老爺。”屋外跑進來一個下人:“不好了,二夫人難產,產婆說……”
李良一下子蹦起來,焦急的問道:“說什麼?”
“說……”下人鼓起勇氣說道:“說很有可能是一個死胎。”
“什麼……”李良只覺頭暈目眩,要不是旁邊有人扶着,只怕就已經倒在地上了。
“老爺。”小妾安慰道:“蓮姐姐真是太可憐了,孩子還沒出世就……您別太傷心了,您至少還有順兒啊,我們姐妹這麼多,以後還會有孩子的。”話雖這麼說,卻掩飾不住她眼中的笑意。
“大人不要傷心。”一直沉默的和尚再次開口:“夫人腹中不是死胎。”話音落下,李良眼神一亮,可是和尚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怒火中燒:“是鬼胎。”
“你這臭和尚,我夫人和孩兒危在旦夕,你還在這裏信口雌黃,你看我不殺了你。”說完,李良轉身拿起案臺上的寶劍就朝打坐中的和尚刺過去,那和尚卻絲毫不見害怕,依舊閉眼唸經。
就在劍尖離要碰到和尚鼻尖時,屋外突然颳起狂風,直直吹進房間裏,強大的風力將李良一下吹倒在地。
李良驚恐的問道:“怎麼回事?”
和尚緩緩睜開眼,朝屋外看了一眼,緩緩說道:“他來了,大人,去看看吧。”和尚不再搭理屋裏的衆人,徑直走了出去。
可是走到門口的時候,和尚卻頓住了腳,一直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疑似裂縫。站在他身後的李良不解的順着他的目光往外面看去,隨後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