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樸贊鬱拿來了劇本, 安娜還是打算看一看的。
因爲這個導演在她心裏一直是一位水平不錯的導演,他能看中的劇本, 肯定不會差。
所以接下去幾天,安娜就在閒暇時間抽空把這個劇本給看掉了。
她一直覺得自己之所以能夠一直這麼幸運, 也是因爲她有好劇本和差劇本的分辨能力, 這個軟科幻電影的劇本非常優秀,深度內涵都是足夠的。
它的暫定名叫做——《機械姬》。
顧名思義, 這個名字意味着女主角是一名機器人,而這個故事講述的是男主角被上司帶到一個幽閉的地方進行新造出來的機械姬的測試。
在這個測試過程中,男主角愛上了總是被關在房間裏的機械姬,最後他的上司覺得機械姬太過像人類了, 要毀掉她, 機械姬向男主求救,男主角爲了救機械姬決定帶着機械姬逃離這座牢籠。
而故事的最後,機械姬得救逃出牢籠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幹掉了上司,然後把男主角反鎖在牢籠裏等死,一個人成功地逃離了這兒,並且進入了人類社會。
故事也就結束了,男主角無非是被機械姬欺騙了而已, 機械姬佯裝可憐博取同情, 玩了一出心理,最後打敗了所有人類離開小島,成功扮演人類進入社會。
這部風格化、優雅、緊張、理智、反諷並且詭異的劇本, 帶來了許多深入的思考,人類創造了機器人,但是最終卻被機器人玩弄於鼓掌,這到底給了人類什麼樣的啓發?
安娜看完這劇本,第一句感慨是:這是一個好劇本。
第二句感慨是:這哪是什麼機械姬,這分明是機械女表。
但是,這個角色很有挑戰性,這種外面純白一片切開來全是黑的角色,安娜倒是很喜歡。
她反覆又讀了好幾遍這個劇本,在完全確認這個劇本真的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好劇本之後,她告訴了辛西婭自己的想法。
辛西婭:“你想接下這部電影?又是樸贊鬱的小成本電影,你可是他的真愛啊。”
安娜:“ 這劇本真的可以的,而且這個角色很具有挑戰性,是需要演技才能駕馭的,我喜歡這樣的角色。”
辛西婭:“樸贊鬱說這部電影他拍完打算去衝擊歐洲戛納電影節?”
安娜:“他確實是這麼說的,不過到底行不行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樸贊鬱這個導演我還是認可的。所以我相信他拍出來的東西。”
辛西婭歪了歪頭,“現在你有點資歷了,當然也可以自己挑選喜歡的導演和劇本,這沒問題,我替你去聯絡一下好了。”
三天後,辛西婭告訴安娜:“樸贊鬱一口咬定需要你做女主角,不過投資商還不是很確定,所以他們希望你能去試鏡,就你一個人試鏡,如果投資商滿意,你就可以簽約了。”
安娜答應了,不過在那之前她要了幾天作爲緩衝,讓她可以好好研究一下這個角色。
而克勞迪婭也成功把店鋪安在了女王大道這兒,安娜抽空的時候都會去看看,如果店裏有需要幫忙的她也會幫個忙之類的,雖然大部分時候克勞迪婭不會讓她插手。
這一日她站在店門口打量着周圍的建築,忽然看到凱麗從面前走過去。
凱麗也差點愣住,她睜大眼睛看着安娜,“你……怎麼在這?”
安娜指了指身後,“我母親在這開了一家店。”
凱麗恍然大悟,然後語氣更驚訝了,“這真是太有緣了,你竟然開在我家後面。”
安娜也彷彿徹底醒悟了一般,“對,你家好像就在後面,我上次去過。”
凱麗嘴角難得彎出一抹笑容,“太巧了。”
安娜笑道:“這是緣分,我和你各種有緣。”。
凱麗此刻開始翻包,邊翻邊說,“不行,既然第一次來這裏,總得給你點開業大禮,不然太不禮貌了。”
安娜眼看着凱麗已經把錢包都要拿出來了,趕緊按住她的手推脫,“別,別這樣,我不收禮,更不收現金。”
凱麗掙脫了安娜的手,“不行,不然多不好意思,不過我沒什麼準備,這裏只有五張比佛利山莊中心商城的一萬美金的代金券,你去給你母親,就當送給你做開業大禮。”
安娜趕緊否決,“千萬別……”
兩個人推脫間,不小心將凱麗錢包裏的一顆非常小的珍珠耳環給打落在了地上。
那顆珍珠耳環一路滾到了路中央,安娜趕緊彎下身幫她撿起來還給她,笑道:“這耳環真漂亮,是你的嗎?”
凱麗眼神忽然黯淡了不少,“是我母親的。”
說完她將耳環逆着陽光拿起來,貼在安娜的耳垂上,“很適合你,可惜是我母親的遺物,不能給你。”
安娜趕緊將東西塞進她的手裏,“既然是你母親的遺物,我不能褻瀆。”
凱麗沒什麼表情地輕笑了聲,“沒關係的,她和你一樣溫柔、漂亮,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安娜沉下聲,“我很抱歉。”
凱麗將東西塞回錢包,“沒關係的,我早已經想通了。”
安娜輕輕擁抱了下凱麗,“我想時間會沖淡一切的。”
凱麗靠在安娜的肩膀上,呼吸着她髮間的香味,或許是想起了過去的一些傷心事,她輕嘆,“謝謝。”
三天後,安娜去了《機械姬》的試鏡現場,給她試鏡的是樸贊鬱和幾位其他主創。
其實主導今天這場試鏡的是投資人漢克斯,他雖然之前看過安娜的其他電影,覺得她是一名不錯的演員,但是這部電影畢竟投進去的是自己真金白銀的錢,他還是要嚴格把控纔行。
所以才把安娜叫來進行今天的試鏡。
安娜進來之後,投資人漢克斯倒是沒說什麼話,一直咬着一根菸坐在一邊,也不顧忌周圍人會不會在意他的煙味。
樸贊鬱對安娜說道:“你就隨便演吧,劇本你都看過了,你就挑一段劇本上的演吧。”
安娜今天穿着一身黑裙子,整個人看起來略添了幾分清高凌厲,她短暫地思索了一下,然後就開始了表演。
衆人聚精會神地關注着她,只見安娜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牆角邊上,然後整個人蜷縮在了那兒,身體緊緊繃着,而眼神卻是瑟瑟發抖地看着他們。
她這是在扮演那個外表裝得楚楚可憐的機械姬。
那是一種令人垂憐到了極致的美好嬌弱,她就那樣在牆角裏看着他們,每一個人都被她看得抓心撓肺地想去挽救她。
不過這是哪一段?劇本上好像沒有這一段啊。
就在衆人對這段劇情摸不着頭腦的時候,安娜已經迅速起身,筆直地站着且背過身去。
而後,她緩緩轉過臉。
那是一臉麻木不仁、黑暗冷血、不寒而慄的表情,她的眼神似刀,分秒之中奪人性命,且帶着戲弄感十足的嘲笑。
沒有多餘的戲碼,她就那樣站着,冷酷地,機械地,惡劣地盯着所有人。
這個表情,這個站姿,十足的一個沒有任何人情味的機械姬。
再聯合前面的那個行爲,一個切開來全是黑的機械女表就那麼活生生地出現了。
這段戲安娜甚至連一句臺詞都懶得加,而這兩個動作和表情也完全不是劇本裏的,是她隨意拿捏出來的,彷彿她早就知道用幾個恰到好處的神情和肢體語言就能完全徵服在場所有人。
而她也確實做到了,僅僅用了兩個動作和兩個表情。
在好萊塢能演好這個角色的女演員不會少,但是能自信到如此地步的,還真的不多見。
隨後安娜就在衆人的詫異目光中鞠了一躬,“我演完了。”
什麼?這就演完了?這都演了些什麼?
別說臺詞了,就是連一個完整的片段都沒有啊。
當安娜離開後,幾位主創似乎都有些難以開口。
編劇十分奇怪地說道:“她就做了兩個動作,意思是讓我們憑兩個動作就簽約她?”
樸贊鬱細細品味了剛纔安娜的一番舉動,徐徐開口說道:“我想她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這試鏡也太簡陋了吧?
這哪是裏試鏡啊,這根本就是模特在擺pose啊。
編劇:“……這也太瞧不起我們了吧,你說呢,漢克斯,今天這場試鏡可是你主導的啊,你的想法是什麼?”
衆人目光移到了投資人漢克斯的臉上。
漢克斯之前一直沉默,此刻猛然狠吸了一口然後掐滅菸蒂狠狠說道:“擺個pose都能擺得這麼帶感,你們還能有什麼不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