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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乾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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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族上主之選已經落下帷幕,沒有差錯上官安宴仍是血月族上主,雖然許諾過上官安宴讓白頃歌爲他的妻,但這個籌碼顯然沒有挾制顧北這個最大的用處了,犯不着爲了她和楚離過不去。

因爲楚離的能力顯然不可與之前同日而語。

他身上隱然有一股他從未見過的君臨天下之氣。

不,他的氣場遠比這個詞要描述的還要令人折服。

巫羅早先爲楚離推演過命盤,但是以他的能力竟然絲毫不能窺探出楚離這一生的基本命格,反而在推算的時候遭到了卦象的嚴重反噬。

楚離的卦象如一個迷霧重重的謎語,這個謎語任何人都看不透,猜不着,反而會讓想要接近的人身受重傷。

他的氣息讓他猛然想起了三百年前爲秦國皇帝推演命盤時的情形。

三百年前,索綽落府乘只是秦國皇帝一個最不起眼的皇子,備重金請巫羅爲他推算命格。

他知道,這位皇子是想看看值不值得爲了皇座背水一戰,放手一搏。

在奪嫡爭位這條沒有回頭路可走的道上,索綽落府乘來找他這個八荒四合上數一數二的巫師算命求一個心安他可以理解。

他當即推算出來,眼前這個野心勃勃的皇子將不負苦心,承繼大統,掌一國之大。

索綽落府乘的卦是乾卦,代表着:元,亨,利,貞。

其頌爲:

戰事中原迄未休。

幾人高枕臥金戈。

寰中自幼真天子。

掃盡羣妖見日頭。

其讖爲:天有日月,地有山川,海內紛紛,父後子前。

乾純陽之卦,象徵天。

而此刻的楚離,比起三百年前的索綽落府乘,眼睛裏沒有了那種炙熱露骨的野心,氣勢卻更叫人膽寒。

或許說,索綽落府乘在如今的楚離面前,除了讓他想起這副卦來,根本不提一提。

在楚離面前,天下的人似乎皆變得渺小卑微。

巫羅忽然想起了兒時學大衍術之初,父親告訴過他曾爲一個神君推衍過命盤,那人是父親一生所卜之卦中唯一手握乾坤,可定天下,能與上天抗衡之人。

父親對他說:古今治亂相因,如日月往來,陰陽遞嬗,茫茫天地,有日月而後晝夜成,有晝夜而後寒暑判,有寒暑而後歷數定,有歷數而後系統分,有系統而後興亡見。

天下之勢,天數變化,無非陰陽消長,興衰自持。

而一陰一陽,看似無終無始,終者自終,始者自始,可誰能說這寰宇之中,沒有能在這漩渦之中勘定天地,手掌乾坤之人?

若有此一人,他巫族之人,必當退避三舍,方保平安。

巫羅不是個愛和自己性命開玩笑的人,但凡做事並非事事都留幾分餘地,此時想起父親的叮嚀,最重要的是他要爲接下來對付血月族中樞的那幾個老頭保存精力,便忽然不那麼想與楚離爲敵了。

巫羅暗歎了一口氣,怎麼此時天就亮了,上千的弟子在身後的高階之上看着這出戲,他縱不想和楚離爲敵,但面子還是要的,不然他這裏甩手走了,徒留一羣徒子徒孫在身後面面相覷,他這也沒缺胳膊少腿兒的,怎麼還未交手就乖乖把人質交給了一個毛頭小子。

這話傳出去簡直是丟他祖宗八輩的臉面,傳入其餘九巫的耳朵裏實在不雅,作爲師尊讓弟子們在私下議論自己更是沒頭沒臉。

於是巫羅在心裏小小的盤算了一番,隨口換了兩個弟子下來。

巫木巫楊在你推我搡想要爭功表現的衆弟子中抓住時機,連跌帶飛的奔到了巫羅身邊,壓下滿面紅光,輕輕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拱手向巫羅道:“師尊有何吩咐?”

巫羅對這兩小子還有點印象,於是道:“你們煉藥房看看,我那兩瓶屍油凝露如何了,看完之後速來回報,不能有半點耽擱,本師自有打算。”

煉丹是人族的特長,巫族想學是想學,卻學不過來,是以他們煞費苦心的發展了另一門——煉藥。

雖則和人族煉丹不是那麼一回事,卻有異曲同工之妙。

就和正宗的少林寺武功一樣,不是入門弟子不得教,但若有人真心想學,在與少林和尚的交手中琢磨出一點拳腳還是可以的。

自巫族十巫之首另闢蹊徑,仔細分析了人族煉製的丹藥後窺得門徑,發明了巫族一門的煉藥,這煉藥的本事可也成了巫族頗爲自傲的東西。

巫師對自己親手蒸的藥自然是極爲珍惜的。

到時他以凝露到了關鍵時刻需他親手去收做藉口先走一步想必是說的過去的。

巫木巫楊看了一眼巫羅高深莫測的神情,四隻眼睛暗地裏飛速的交流了一下,不敢多問,忙口應承:“弟子不敢托賴。”腳底生風,飛也似的去了。

楚離料想巫羅這是要暗中佈置什麼詭計陣法,無論如何,他今日來了,就不會把白頃歌留在這兒。

正準備開口要人。

“楚公子此來可是了令閫?”巫羅不待他說便先開口。

令閫這詞是之前巫羅爲了試探楚離而寫在信箋上的詞。

此時他說出來,不是爲了佔口頭上的便宜,而是爲了讓楚離顧忌白頃歌,不要貿然動手。

因爲他一動手,巫羅不還手就顯得太沒有他十巫之一的面子了。

他們這一旦交手不分個你死我活,你贏我輸就沒得停手。

果然,楚離冷然勾出一個微笑:“既然知道她是我妻子,你還不放人。”

話是這麼說,可能也想起白頃歌在他虛界之中,一損俱損,只要他沒死,先下手爲強,傷害白頃歌是輕而易舉的事,卻沒有出招。

從這裏使御風術到煉藥房來回少說也要五分鐘,他得先以言語拖住楚離,心下微微沉吟道:“據老夫所知,楚公子與白姑娘既無紅葉做媒,又無父母之命,更未飲合巹之酒,如何算的上是夫妻?”

在這裏與一個老頭子討論白頃歌是否是自己的妻子着實感覺有點怪,而且巫羅並非什麼慈愛長輩,而是一個陰險寡毒的仇人。

看樣子巫羅是準備行緩兵之計,想騰出時間讓剛纔派出去的那兩個弟子準備陣法,他也並非想犯點小賤,見識見識十巫之一的巫羅布置出來的所謂陰謀詭計,只是自己與白頃歌的名聲必先得正了,當下徐徐回到:“本君與白頃歌成親之時,巫師還不知道是宇宙洪荒的哪一芥塵埃。”

說他是一芥塵埃。

巫羅的眉角動了動:“本巫只聽說過女子牙尖嘴利,倒還是第一次見識男子也這般厲害的口角。”

說他和女子般計較。

楚離的口吻清和:“本君早該知道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汲汲之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然會想到君子言出事實,小人便會惱羞成怒。”

說他是小人。

巫羅瘦削的臉龐窩了窩:“何爲事實,何爲真相,信者爲真,不信則非,如能在九天之上,伸手隨意摘取一顆星辰,聽它漫口一語,只怕也比人口中的事實與真相真切得多。”

說他虛僞。

楚離的眼波未動:“世上之事,對與錯,是與非,難以辯駁,吾之蜜糖,他人之砒霜,但求問心無愧而已。

楚離今日來並非想與與巫師坐而論道,所謂道不同,不相爲謀,楚離來,只是爲了白頃歌。”

風捲了一地塵土,兩人對峙而立,衣袍飛揚。

這麼快又回到了主題,時間還剩一分鐘。

楚離不想和他磨嘰了,巫羅還得扛住這一分鐘接他的話茬:“什麼是道,你口中的道..”

楚離手中快速結印,白色的光芒籠罩在無垠的森林上空,萬千樹木沙沙作響,嫋嫋翻飛,一層一層如波濤洶湧,逐漸卷席匯聚成一把巨大的光劍。

巨蟒感受到這股以雷霆萬鈞壓下來的殺機畢露的渾厚力量,嚇得四處逃竄,霎時沒了影子。

巫羅下盤穩如泰山,口中默唸咒語,硬着頭皮抵禦這道排山倒海的力量。

底下的弟子在巫羅‘悉心’教導下沒幾個真材實料,早已兩股戰戰,連滾帶爬的作了鳥獸散。

巫羅耳目尚還清明,自是聽見了這起子沒用的東西在楚離力量的威壓之下慌里慌張的驚嚇聲,看都不用看,就能想象他們東逃西竄的狼狽樣兒。

暗悔平日藏私,也沒能仔細審視他們的德行,培養一兩個能夠承他絕學的徒弟,如今連幫他忙的人都沒有,交代巫木巫楊的事是沒啥希望了。

今日真要和楚離動手,不是他死就是楚離亡,對他之後保存精力對付血月族的計劃沒什麼好處,就這麼認輸了吧,傳到其餘九巫耳朵裏他這張老臉委實沒地兒擱。

當然,巫羅是個明達理智的人,要他在元氣大傷,血月族的事功虧一簣與臉面兩者之間選,他果斷的選擇認輸。

畢竟面子是虛的,若能把一族之衆掌握在手中纔是實的。

就在他左思右想拿方案,狠下決心丟老臉之時,巫木巫楊竟然不畏楚離釋放出來的強大力量,逆水而上,不畏生死,挺着胸脯到了他跟前,一五一十把煉藥房的事說了。

他這等對弟子鐵石心腸的人見到這兩徒弟寶貝,竟然生了一把感動,要得知煉藥房的事本來就是爲了借坡下驢,這下巫木巫楊如一場及時雨,搬了把梯子給他,他不下實是天理不容呀。

當即煞有其事的正了正色,手中有條不紊的結印,絲毫讓人看不出他結印時的一絲絲慌亂,虛界中送出一個白衣女子丟到了楚離面前,楚離俊眉微軒,結了一半的印硬生生收住,旋身接住了白頃歌。

巫羅趁機向後飄了幾丈,站在九九八十一級上,居高臨下,一本正經道:“本巫今日有重要的事要處理,就不與楚公子虛耗了,不送。”

兩人還未過手,巫羅就把人交出來了,此人狡詐,楚離在第一時間確認了懷中的人到底是否爲白頃歌。

確定是她,楚離放下心,抬頭,巫羅已然不見。

空蕩蕩的臺階之上,剛纔還挺壯觀的上千弟子,此時只餘下巫木巫楊兩個人在風中凌亂,不知道師父怎麼就覺得極普通的兩瓶凝露比起此時此刻強敵來犯來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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