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乘槿抱着暖暖在街上閒逛:“這幾日跟着我風塵僕僕的,勞碌奔波,委屈你啦。暖暖。”
暖暖趴在千乘槿懷裏懶洋洋的‘唔’了一聲。
千乘槿被暖暖逗的格格的笑:“我說委屈你還真的委屈啦?是真是不客氣。哈哈。”
夏暮時節,空氣中餘熱不褪,帶着溫溫燻燻的暖風。
千乘槿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的直襟長袍,衣服的垂感極好,腰間束了祥雲青玉帶,其上只掛了一塊白如截肪的和田玉,一把烏絲長髮用玉冠高束。
她本來生的清靈秀雅,明澈動人如瓊花堆雪,流光瑩然,此刻着了男裝,雖身量較小,卻顯出她如蘭庭玉樹,面容閒雅的氣質出來,見的人都暗思這好一個翩翩濁世佳公子。
此刻她心情大好,起了促狹,笑道:“暖暖,我帶你此番去的乃‘是魚館’。”
一、二等妓院的名字以“院”、“館”、“閣”爲主,三、四等妓院多以“室”、“班”、“樓”、“店”、“下處”命名。
是魚館便是帝京有名的青樓,並非單單行巫山雲雨之事,也有琴棋書畫,劍舞歌唱,青樓女子大都是貧苦人家女子。
一是因家境貧寒無依無靠被迫外出謀生,或被家人出賣、典押或遭惡徒拐騙,輾轉陷入賣身之途的;
二是當童養媳又不堪家人虐待,爲謀生計而入火坑的;
三是遭丈夫遺棄,墮入煙花的;
四是“爲三姑六婆”、“八姐九妹”用虛榮、金錢引誘、威逼要挾的;
五是異地易槽而來的。。
是魚館卻不行坑蒙拐騙,強買強賣之事,來這裏的大多是家道中落、身家清白的大家閨秀,少有家庭貧苦的粗作女子。
是魚館的的姑娘所得報酬極豐厚,是每個因爲是魚館的要求極高。
這裏的老闆並不強迫人接客,自己願意就接,不願意必要有一項出衆之技可以謀身,爲是魚館帶來利益,在是魚館做丫頭下人也要有所長處,最少要進過私塾,明白事理,懂得禮儀謙卑。
別處都訂有清規戒律,請了龜公領家,以防女子逃跑,這裏卻風氣自由,你願走,絕沒有人留,只不過進了是魚館的女子大多是很不願走的。
是魚館每天只舉行一場表演,進場費極高,且每場的進場人數都有規定,但是魚館從不缺客人,很多人都對是魚館的進場票趨之若鶩,求而不得。
庶族貧下百姓,辛苦勞作、省喫儉用存一年的銀子連是魚館最角落的票都存不到。
高官士族,門閥商人的男子私下都以在是魚館留戀一夜爲談資,若誰沒有到過是魚館,誰便是落了後,讓人瞧不上的。
爲了領略這傳說中的是魚館千乘槿好容易才用師父教的法術弄了張票。
抱着暖暖施施然的到了是魚館,裏面早有小倌在喊堂‘見客’,通報清吟小班,千乘槿步伐悠閒,笑道:“多謝小哥,在下來打打茶圍即可。”
青樓的規矩都是約定俗成,自有章法的,鋪陳轉合,花樣百出。
主要有喊堂、打茶圍、喫花酒、拉鋪、打幹鋪、住局、鋪堂、掛衣八種方式:
喊堂便是踏進青樓,有人吆喝“見客”通報鶯花。
打茶圍的意思便是喊堂後,鶯花擺盤上桌,點菸倒茶、嗑瓜子,僅限嬉戲彈唱。
那小哥笑嘻嘻遞上一本花冊到道:“好嘞,請問客官要誰來陪?”
千乘槿仔細翻了翻那本花冊,上面便是是魚館的各位姑娘,上面是人像,下面寫有姑孃的名字和會的技藝。
千乘槿覺得個個姑娘都是花容月貌,沉魚落雁,想挑一個好的,卻看到後面有更好的,便笑道:“這館裏藏龍臥虎,實實讓我好生爲難。”
那小哥打了自己一嘴巴,笑道:“是了,怎麼好讓客官勞神來挑?客官喜歡什麼樣的,說給小的,小的把符合客官要求的姑娘請出來,客官再看是否合意,若不合意再換就是了。”
千乘槿哈哈大笑,順了順暖暖的毛道:“我這小可愛刁鑽得很,聞不慣胭脂俗粉,你請個出水芙蓉,能詩能文的姑娘來。”
那小倌打着哈哈下去了。
果然不一會兒就請了一個清麗脫俗,文質安靜的淑女出來。
那小倌笑道:“客官看這位姑娘是否合意?”
千乘槿細細打量眼前這位少女,只見她至多十五六歲,身穿一襲素淨華衣裹身,外披錦白紗衣,肌膚白皙,裙幅衣袂隨步伐微動,使得步態愈加嫺靜端莊,三千青絲用綢帶紮起,襯着臉頰嫣紅透白的煞是好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姑娘可以稱得上閒靜如姣花照水,行動似弱柳扶風的芊芊美女了。你叫什麼名字?”千乘槿贊到。
那女子登時紅了臉,朝她微微福身,吐氣如蘭,出口如鶯:“公子說笑了,小女**素,字蘭澤。”
“涉江採芙蓉,蘭澤多芳草。果然是好名字,你自己取的麼?”千乘槿歡喜起來,伸手握住她的手,讓她坐下。
宮素遲疑了一下,輕輕抬頭看着千乘槿,又含羞點頭。
“好,今夜有如此佳人共度良宵,可算是圓滿了。”千乘槿笑道。
宮素頭更低了。
那小倌看千乘槿如此滿意,自己早下去打點喫食,奉了上來。
千乘槿慢慢餵了暖暖喫果糕,才問:“今晚是誰出場表演?”
蘭澤微笑道:“今夜是疏影舞劍。”
“哪一曲?”
“裴將軍滿堂勢。”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
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爲之久低昂。
裴將軍滿堂勢是公孫大娘根據裴旻將軍獨到的舞劍技藝改編的一部舞蹈,其間地位調動很大,她舞技高超,首屈一指,據說劍舞一處,滿場飛舞,驚心動魄,是猛厲無比的劍舞。
不知這位疏影姑娘又舞的如何?”
蘭澤含着笑,不回答。
千乘槿也不再問,她傍晚來到,和蘭澤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甚歡,她自小雖於舞蹈上無法用心,卻博覽羣書,出口成章,說的蘭澤傾服不已。
蘭澤本也是大家閨秀,自小耳濡目染,於詩書一道頗爲傾心,家道沒落,她不得已到了是魚館,苦悶難言,無人傾訴,如今好容易遇到一個志同道合的翩翩少年,自然心嚮往之。
千乘槿對此卻毫無所知。
她傍晚夜晚漸深,是魚館陸續熱鬧起來,到了日暮時分,是魚館偌大的房間,閣樓上下幾層都已坐滿了人,熱鬧非凡。
中間臺子上先有人出來唱諾,館中人莫不平聲靜氣,等疏影的出現。
空中突然飄起晶瑩雪花,一女子從天而降,只見那女子身穿戎裝,青絲高束,此劍而立,在飄飛的雪花裏英姿颯爽,遺世獨立。
“小槿。”
熟悉而清冷的嗓音傳來,千乘槿手一軟,暖暖從膝蓋上掉了下去。
“師父,你怎麼來了。”她的印象中南子洛從來沒有出過桃花林。
“我來看看我的乖徒兒如何違背師命來到九洲逍遙自在的。”南子洛淡淡的說。
千乘槿頭皮有些發麻,南子洛可從來沒有和她這麼開過玩笑。
師父,你好好的,徒兒知錯還不行?
“師父..”千乘槿笑呵呵的想要求饒。
“恩,這舞蹈不錯,你不細看,豈非浪費了好容易得來的一張門票?”南子洛眸中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看來師父是知道自己用法術騙來了一張門票啊。
暖暖被她不小心摔在地上痛得嗷嗚一聲,差點要去咬南子洛了。
千乘槿急忙攔住,暖暖,你要對自己的生命負責啊。
師父老人家的老虎屁股是你能夠摸得嗎?
南子洛對這徒兒有時候很無語。
時不時的就要人來瘋一下。
千乘槿拉下南子洛的衣袖;“師父,來都來了,不如我們一起看?”
在她可憐兮兮卻堅持的眼神之下,南子洛站在那裏杵了半晌,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那時他們師徒兩個第一次這樣坐在一張桌子上,看一個舞蹈。
千乘槿心中小小的竊喜,師父終於不再是那樣遙遠不可及了。
南子洛陪她看完了這一場舞蹈。
兩個人走在回桃花林的路上。
“師父,你等一下。”千乘槿忽然叫住她
南子洛疑惑的看着她遠去的方向。
“師父,你看這是什麼?”千乘槿忽地從手中變出一個熱乎乎的地瓜。
“我們喫了再回去好不好?”
千乘槿又拿出她的招牌小眼神。
南子洛瞧着這個徒兒真的十分無奈。
但他第一次喫九洲的東西。
第一次來九洲,都是爲了她。
“師父,你覺得怎麼樣?”千乘槿小心翼翼的問他。
“恩,不錯,現在可以回去了?”南子洛眉眼冷淡。
千乘槿撅着小嘴,雖然不怎麼滿意,還是跟着他回去了。
那時候小小的女娃娃現在已經長成了婷婷玉女,而且還有了自己的孩子。
那個小小的孩子鼻子和嘴巴有幾分白頃歌的模樣,但是眼睛和臉蛋卻像他的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