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有什麼陰謀!”手中的寂滅劍越來越不聽話,青楓努力用靈力壓制寂滅劍,寂滅劍卻如一顆種子即將破土而出,以一股越來越強烈的姿態反抗青楓的壓制。
南子洛不回他,只清冷的說:“再不動手,你就再沒有機會動手了。”
寂滅劍的反抗開始只是微風細雨,再後來是瓢潑大雨,再後來變成了滔天巨浪。
師父把這把寂滅送給他,讓他守護蜀山,是對他抱有很大的冀望的,他不能讓師父失望。
青楓爲了保住薄野擎蒼送他的這把神劍,催動了破滅心法的最高一層,以自身的損害爲代價來守護寂滅劍的完好無缺。
如果他現在還有可能殺了南子洛,單是爲了十萬年前南子洛對千乘槿做的事,他也會毫不猶豫劍不留情的殺了他。
但是現在青楓只與寂滅劍僵持就用盡全力,哪有精力去殺了南子洛?
南子洛眼看他與寂滅劍相持,如畫的眉眼描了一絲冷寂:“你我雖不是朋友,但對彼此的瞭解卻比朋友深,你現在殺了我還來得及。”
閒散了三十萬年,事已至此,這是南子洛不得不做的選擇。
內心最深處隱祕着一種深沉的厭倦和疲憊,如果現在青楓殺了他也好,但青楓不殺他,他就不得不面臨接下來要發生的那些事
青楓不知道南子洛在說些什麼,哪有人求死的?
他今日連鳳尾冰絃琴都不用,就爲了求死?
可笑?!
要何必要他親自動手?
南子洛本就在寂滅劍下傷到要害,受到重傷,如果他任南子洛躺在那裏,血流乾淨,南子洛自然會死。
但南子洛眸中那種求死的神色,那種勸說,好像再說,你現在不殺了我,我之後會復活成爲更恐怖的人,很可能釀成什麼重大的後果。
想到這裏,青楓的心中莫名的有些失措。
他長居蜀山,修身養性,修持仙道,已經有十萬年沒有過的失措之感此刻卻如棉花一樣層層包裹他的呼吸。
“你何意?”青楓厲聲,有些內荏。
寂滅劍中沁出來的寒冷如九淵之下的冰塊,痛的人的手生疼生疼,彷彿要在一瞬間凍掉他的手臂。
他已經將破滅心法運用到最高一層,卻還是有些難以相抗。
南子洛感覺到體內的靈力一點點流逝,乾涸的生命如同乾涸的河流,在靈力和血液流盡之後,只能剩下枯槁成骨的河牀。
一重重的影子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千百個聲音同時在他耳邊響起,他想看清聽清已然沒有了力氣,只能任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影子和聲影侵入他的身體,灌輸到他的四肢百骸。
無力和倦怠如一襲催眠曲,捲上他的每根骨頭。
“青楓,快,用寂滅劍殺了我。”南子洛如雪的眼瞳此刻如滴血一般,恐怖而猙獰。
青楓自然想提劍上去一劍刺入他的胸口,但是寂滅劍中那股絕寒的力量越來越重,如千鈞鼎壓在他的手中,讓他前行不了半步。
他以前從未發現,寂滅劍中竟然蘊含瞭如此巨大的能量。
南子洛的聲音再次在耳旁響起,青楓驀地心驚,泛起漣漪的心如同一陣颶風颳過,掀起一陣不能自抑的駭浪,將他漸漸裹挾。
十萬年前薄野擎蒼在把蜀山交給她,把寂滅劍交給他時對他說的一句話在心中激起冽冽迴音。
他掌管蜀山十萬年,一向風平浪靜,未曾遇到過大事,所以薄野擎蒼告誡他的那句話他也漸漸淡忘,
現在想起來,那時候薄野擎蒼就已經知道他和寂滅劍會走到今天這個結局?
青楓不敢相信,師父竟然預料到了十萬年後的事。
但他又不得不相信。
那時候師父說:“青楓,如今我將寂滅劍傳給你,望你能以此守護好蜀山。
可有一樣事,你萬萬要切記於心,寂滅劍在九幽絕域幾萬年,早已沾上了絕域中的魔氣。
而且我們不知道寂滅劍在成爲爲師的劍之前還爲誰所用過,寂滅劍劣性難除,日後若有反骨的一天,單你的靈力能難鎮壓,寂滅劍乃蒼古神物,如遇到真正的主人,劍靈覺醒,你就隨它去吧。”
“強求只會讓自己受傷。”最後師父說。
師父的話歷歷在目,青楓壓制寂滅劍的手忽然略鬆了一鬆。
“師父,難道這就是寂滅劍遇到了自己真正主人的時刻?”
可是它的主人是誰?
南子洛?
他只是個將死之人而已。
那還有誰?
難道這蜀山之巔還藏着其他人?
青楓的瞳眸充滿了一種癲狂的意味,手持寂滅劍在蜀山之巔上飛了一圈又一圈,彷彿不找到那個不存在的人就不休不止。
可是他連那些草木都細緻辨別過,什麼人也沒有。
它的主人到底是誰?!
南子洛體內的力量如抽絲般愈來愈少,晦暗的瞳眸望着翠藍的天空,有一種生在夢幻中的感覺。
剛纔青楓錯過了最佳的時機殺他,現在想殺他也已經晚了。
南子洛此刻的心情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受,還是帶着一絲對重新獲得靈力與真神的顫慄。
那種感覺真的很難描述的出。
和三十萬年前他面臨相似的情況一樣。
只不過那時候他是失去,現在是重新獲得。
他故意沒用鳳尾冰絃琴,就是想失敗,想讓青楓殺了他。
可是他沒算到寂滅劍在這個時候竟然覺醒了。
沒有其他人,那一定是南子洛了?
不,他不能讓養了十萬年的寂滅劍,不能讓師父送他的寂滅劍就這樣白白的沒了。
青楓知道這不是自己作爲一代上仙應該有的想法和態度,但是他就是不想看透。
這大概也是師父當初說他雖然樣樣都是好的,但是就是愚癡的原因罷。
一聲刺耳的翁鳴聲從寂滅劍中發出,一陣強烈的陣痛從虎口傳來,剛纔還冷道極致的寂滅劍從青鐵之中乍然灼熱成殤,如三尺冰窖中忽然放了一個燒的通紅的高溫爐子,
青楓握劍的掌心被寂滅劍的烈烈火焰灼燒,肉烤的焦味和着鮮豔的血色混成一團模糊的血泥,隨着寂滅劍的的溫度越來越高,青楓的整個手掌都快被燒掉。
此時南子洛成爲了一具消融的乾乾淨淨的屍體,皮雖好,如冠玉般的肌膚下卻在短短的時間內看不到任何血肉,若有膽小的人經過,必然被他那張畫皮嚇破膽。
臉上的那道傷疤迅速分裂剝離,從臉開始,彷彿有人找了一個角,順着那個角輕輕一撕,就順利把南子洛身上的整張皮撕下來,只剩下一具徒有骨架的骷髏。
一盞茶後,一汩汩流水般的靈力從地下湧出,帝女桑身上所蘊含的巨豐靈力爲南子洛提供了最好的滋養。
抽筋剝皮後剩下的骨架在潤澤豐富的靈力下逐漸飽滿,成爲一個完全的人。
青楓修仙十餘萬年,天下之下,奇奇怪怪的事見得多了,但是從未見過如此奇詭之事,連寂滅劍帶來的燒灼痛苦也在這種強烈的震憾中減少幾分。
一個時辰,南子洛用了一個時辰就完成了向死而生的過程。
仍然是之前他見到的那個風華無雙的人,臉上那道帶有破壞意味的傷疤卻徹底消失,好像從未有過。
身上的白衣開出妖嬈的桃花,那雙眸子卻不單單含着冷意,還有霸道天下的威嚴。
黑色的長髮變成了紫色,一雙眸子卻是滴血的紅色。
南子洛輕輕勾手,寂滅劍強烈想要從青楓的手中擺脫。
也許他的醒來會給很多人帶來傷害,但是他的醒來也會給魔族帶來光明。
“魔尊。”寂滅劍靈感受到有人在召喚她,那個人是她要一生守望的人,她沉眠在寂滅劍中是爲了等他的醒來,她認蜀山做主人是爲了修煉的更加強大,也是爲了更好周全他。
寂滅劍靈在南子洛醒來的那一刻覺醒,她乃蒼古神物,豈會被小小的仙人所困。
熊熊烈火,焚天地萬物,青楓又豈會是她的對手?
“再不放開,寂滅劍就會殺了你。”南子洛的眸子帶着一股妖邪之意,冷冰冰的,比之前的溫度更淡了幾分。
之前他也是冰冷的,但是他會在乎白頃歌,他會憐憫世上人的不幸,他知道孤獨和別人的痛苦。
現在他更像一個沒有感情,沒有心跳的魔,他還是對白頃歌有感情,他一想到蒼古時期那個人的死還是會心痛,但是他的感情中帶着幾分對自己的冷漠和對他人的狩獵。
如果這時候他喜歡上一個熱那,他就不僅僅是想要在身後保護她就可以了。
他更想要的是那個人的陪伴他,只要喜歡的人在身邊,他不會在乎她會不會願意,會不會受傷,她的心情如何,因爲他只要自己喜歡。
寂滅劍帶着蒼古的力量想要衝破青楓的束縛。
青楓的一條手臂已經完全燒的血肉模糊,但他咬緊牙關,死都不放手。
“青楓,快放開!”一道老當益壯,清朗蒼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靈力吸收夠了,帝女桑肥厚油滑的葉子變得粗糙黯淡。
一顆小石頭從遠處飛來,挾着凌厲之勢,把寂滅劍從青楓的手中打掉。
“師父。”青楓堅持的太久,適才因爲全心都在保留寂滅劍上,所以燒裂的痛苦還未完全體現,此刻劇烈的疼痛從手臂處傳到身上的每根神經,痛的他全身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