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頃歌作爲白夭的保人未與九尾嘉木協商就離開了峻荒山,事後九尾嘉木雖然爲她們圓了慌,但終歸未能服人。
“事先與九尾嘉木商量,徒生枝節,是一定走不成的,事後木已成舟,九尾嘉木還能念着夭夭,爲她說話。”
白頃歌攤手:“所以現在只有你還能進峻荒山把鬼溟的夕顏草帶出來,我再進去若被人發現了就是找不自在。”
阿玦對她的說辭有些無語。
見他有些不樂意,白頃歌說好話:“辛苦你了。”
費了一番周折之後,阿玦終於帶出來兩株夕顏草。
鬼溟的夕顏草能夠讓人易容,與尋常的用靈力變換面貌不同,夕顏草易容,無論仙術再高的人都看不出來。
這是專爲青楓師父準備的。
蜀山。
白頃歌把紛亂思緒揉成一團,放進心海。
容淺說師父最後一次出現就是在蜀山。
上山是件很困難的事。
需要經過層層通報。
小事自然驚動不了蜀山大弟子許閔。
所以白頃歌送上了一份禮物讓看門的小仙轉交給許閔。
經過層層的轉交,許閔看到了。
是一隻很小的玉珏,是當初師妹成爲師父的徒兒時,他作爲師兄送給她的。
“來人長什麼模樣?”許閔問。
那個仙童說:“是兩個中年男子,一個人一臉的鬍渣,一個人長得秀氣些。”
“中年人?”許閔緊了緊手中的玉珏。
“請他們進來。”
白頃歌重新踏進蜀山,這塊鍾靈雲岫的仙山比之十萬年前大體沒有變,但是她卻感受到了這裏的靈力好像有些不同。
阿玦也察覺到了:“阿槿,你有沒有感覺,這裏的靈氣一點都不像是一塊修仙的風水寶地,靈氣不弱,卻也不純。”
白頃歌點頭:“我十萬年前在這裏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爲何蜀山純淨的仙氣會有一絲妖氣,不,好像又是鬼氣。
許閔沒有出來迎他們,因爲他們彷彿好像不是一個好的來客。
但白頃歌知道,現在許閔的心早已經飛到自己這裏來了。
走進蜀山偏殿的那一刻,許閔的臉映入眼簾,她的眸子瞬間有些溼潤。
這是她的師兄。
十萬年沒能見到的師兄。
她很想還和以前一樣,叫他一聲,但話到嘴邊,瞧着他的面容,又嚥了下去。
當初她被逐出蜀山,師兄爲她說的很多好話,甚至還要挾過師父。
但沒有用,她還是要離開。
往昔與他共處得日子在眼前一一展開,她修的劍法,師父瑣事纏身,沒有時間教她,於是師兄就成了她實際上的師父。
自被逐出蜀山她就沒有資格用劍了,如今幾乎忘記用劍的感覺。
“仙君。”白頃歌拱手爲禮。
許閔微微點頭,按下心中澎湃的情緒,虛扶一把:“不知兩位朋友來蜀山有何事?”、
白頃歌淺淺一笑:“特來向仙君求教一事。”
“何事?”
“這件事需要兩日後才能說。”
許閔拂袖:“朋友你這是在拿我們開刷?”
“非也。”阿玦上前一步說:“這件事確實要兩日後才能見分曉。”
“那兩位朋友的意思就是要在蜀山住兩天了?”許閔眉梢微軒:“蜀山向來不留客,本君怎知兩位朋友是不是懷着其他目的來的?”
白頃歌笑道:“仙君收了那塊玉珏,還看不出我們的誠意?”
許閔太想知道千乘槿的消息了,但是隨意留外人在蜀山落腳是從來沒有的規矩。
許閔思量了很久,十萬年了,小槿一點消息都沒有,他如今不問,或者再也沒有機會了。
“好,就留下你們又如何。”許閔擲聲道:“還請兩位朋友說一說這玉珏的來歷。”
“看來仙君果然對玉珏熟悉,敢問這玉珏是否是一個叫千乘槿的小姑孃的?”
白頃歌就是千乘槿,面前的人是她十萬年前的正兒八經的師兄,是她這十萬年來掛念於心的師兄,如今對師兄說自己的事,讓她有一種魔幻感。
“是。”許閔動容道:“她現在.過的如何?”
那時候還是個小姑娘,現在是長成了吧。
心中苦笑,十萬年,小槿當真不想蜀山,不想師父,不想他?
“在下也是在十萬年前與那小姑娘有過一面之緣而已,酒肆一遇,相聚後各奔東西,那小姑娘說自己被逐出師門,無顏再留下這代表蜀山身份的宮珏,剛巧她沒錢付酒錢,在下爲她付了,於是她就把這宮珏轉交給了在下,現在在下歸還蜀山,也算物歸原主了。”
“物歸原主..”許閔喃喃道:“這宮珏是她的,就永遠是她的,如果沒有交還給她,怎麼能算得上物歸原主?”
白頃歌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
“那小槿..小姑娘她還說了些什麼?”
“萍水相逢,短暫偶遇,何來深言?”白頃歌低下頭:“未曾說些什麼了。”
許閔的表情很是失望。
三人就這麼站着,一是無言。
過了半會兒許閔才道:“本君就做主留下兩位了,只是要事先爲兩位說明,這原是沒有的規矩,所以要派人來陪着兩位。”
“這是自然。”
許閔爲他們安排了兩間屋子,分派了兩名仙童來看着他們。
白頃歌看了看天色,這時候應該是蜀山弟子操練仙術的時候,偶爾師父會去親自指導,於是想找個機會出去看一看師父。
只是有人看着不好。
若白頃歌就這麼提出來,那仙童定會以爲她要偷窺蜀山仙術,有不軌之心。
想了半晌,還是得使一個金蟬脫殼之術。
危險是危險點,但十萬年未見青楓師父,着實想念得很。
白頃歌的運氣很好,她去的時候,恰好遇到了青楓上仙。
剛纔見許閔師兄,他的面孔還是十萬年的沉穩,有一股大氣的姿態,但也有了一絲絲不容易察覺的皺紋。
而青楓師父的面容較之十萬年前卻老了許多。
上仙並沒有練就長生不老之術。
就連祖師爺薄野擎蒼練成金仙,也只是是駐顏有術而已,不能永葆青春。
對於師父和師兄來說衰老是不可避免的事。
白頃歌瞧着心中有些百味陳雜,更多的是難過和心酸。
若沒有十萬年前的那些事,她現在都還可以在蜀山,與師父師兄在一起。
她很想化身一個小弟子在他面前叫一聲師父。
但這樣做未免太危險了,青楓師父不比蜀山那些小仙,單是看人就有一種凌厲。
當初她初入蜀山,青楓就看出她非自己口中編的小鎮之人,乃是神體,他爲戳破,而是繼續悉心教導她,令她很感動。
當然,若他沒有在她離開蜀山的時候,以她是神體而心懷鬼胎爲理由她還會更感動的。
不管怎麼說都是幾千年的情誼,她現在對於當初那些事也不大計較了。
就算是被人污衊,如今回過頭去看,還是沒有當初的昏天黑地了。
“阿槿,你在這裏做什麼?”
白頃歌正想的入神,阿玦驟然這樣一叫她,她不禁打了個趔趄。
瞧了瞧他身後:“你也是金蟬脫殼出來的?”
“有人跟着多無趣。”阿玦道:“我第一回來蜀山,你不帶我去轉轉?”
白頃歌沒想到阿玦平時一副天下都不放在眼中的態度,對蜀山卻格外感興趣。
“自然好。”
蜀山很大,弟子很多,亭臺樓閣物盡其用,基本沒有空的。
蜀山有帝女桑這顆神樹做庇佑,乃是洞天福地,修仙最佳。
尋常人就是單在蜀山走一走就很受用,更別提在裏面修行了。
擠破頭都想來蜀山沾沾仙氣的人很多,之前九洲上的闊佬富商,門閥世家,簪纓貴族都向蜀山拋過橄欖枝,但蜀山不怎麼屑。
蜀山收徒弟,緣法慧根缺一不可,若沒有這些,單有些銅祿臭錢,同樣不招待見。
兩人在蜀山轉了很大一圈,還沒有轉到蜀山的十分之一。
“不如我們不要走路了,御風吧。”白頃歌提議。
“你確定沒有人發現?”阿玦說:“我們現在出來就已經很危險了。
白頃歌自然知道:“我就是說說而已,不要當真,呵呵。”
“再不然爲了怕他們發現,我們還是回去了?”白頃歌再次提議:“我們出來久了,很容易被人發現。”
“這個理由還點腦子了。”阿玦打個呵欠,伸懶腰:“那我們回去吧。”
白頃歌錘了錘自己的腿,對他做了個鬼臉。
兩人不分晝夜的找蜀山上有沒有南子洛的氣息,還要時不時的回去看有沒有被人發現。
最後終於只剩下蜀山之巔帝女桑生長的地方沒找了。
白頃歌把蜀山之巔留在最後找是有原因的。
帝女桑散發的靈氣太過濃郁,她擔心阿玦受不了。
上蜀山已經夠難爲他的了,這兩天爲了找南子洛到處在充滿靈力的地方跑更是爲難阿玦。
若上蜀山之巔,就是難爲加難爲。
白頃歌向他提議過幾次自己一個人在蜀山跑就行了。
阿玦沒有同意,想來他很想第一時間見到南子洛,打聽暮戈的消息。
阿玦執意,白頃歌這回也執意不想讓他上去。
“你真的不用上去,我一個人就行了,到時候有消息告訴你。”
阿玦的臉色蒼白,搖了搖頭。
白頃歌嘆口:“你要是真的想上去,就要聽我的話。”
阿玦點頭。
兩人上了蜀山之巔,從外到內找了一圈。
“師尊來過這裏。”白頃歌撿起那面金色面具,一雙手止不住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