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傅九慕是美,那個人也是英雄,唯一的缺憾是那個人不是傅九慕的英雄,勉強來說連朋友都不是。
傅九慕被客棧裏幾個下三胚子出言不遜,傅九慕的手本來再多進一寸,那幾個人就準備在明年的今日享受香火錢了。
那個人如稍刻而逝的風,只看到一抹綠影,在客棧倏忽而過,那幾個人就輕鬆倒下,體格太大,壓壞了幾張店主剛從中原運來的木桌,幾塊前幾天才修善好的木板,幾壇才從地底下挖出來的女兒紅。
客棧裏男女老少幾乎同一時間消失不見,在爭先恐後的同時擠壞了掌櫃的門。
店小二出生以來,第一次看到有人這麼快,簡直沒看清對方是什麼人,就把城中威風八面的惡霸打趴在地上,毫無還擊之力。
所以直到很多年後,店小二接掌掌櫃,有了兒子,兒子的兒子孫子,孫子的兒子曾孫子,都對他們說過同樣一句話,作爲男人,我們要是能有他的半分豐神,也就不枉了此生。
他坐臥在客棧二樓的闌干上,一身綠衣,骨骼風流,青絲長腰,倜儻如狐。
幾個彪形大漢在地上疼得滿地找牙。
幾乎同一時間客棧裏的男女老少爺們又回來了。
所有人都在看這是怎麼樣一個神奇的人物。
不知道是不是離雪城的水是雪山上流下的聖水,傅九慕覺着,這裏的水泡的茶有一種聖潔的清香甘洌。
“遠道而來,要不要先喝杯茶?”
“茶水難以入口,還是好酒來得痛快。”他說起話來也是極瀟灑風流。
“掌櫃,你先拿兩罈好酒到樓上,至於你的損失嘛。”傅九慕笑:“坐在二樓闌干上的那位公子會付給你的。”
二樓雅間。
一張木桌,一把銀製的酒壺。
兩個銀製酒杯,一杯有酒,一杯無酒。
一個一身銀飾,盛裝打扮的姑娘手持蘇那,唱音樂歡快的歌。
傅九慕用右手無名指尖沾上一點酒壺裏的酒,對空彈灑。同樣的動作做完三下之後,她拿起有酒的酒杯,連續喝了三口,每喝一口,她就在另一個空酒杯裏添上一杯酒,當添完第三次酒時,傅九慕拿起填滿的酒杯,向對面的男子說:“請。”
他一口喝完,笑說:“這就是離雪城招待客人時的‘三口一杯’?有趣得很。”
“這酒如何?”傅九慕慢斟淺酌。
“酒怎麼能像你這樣喝得小氣。”男子先笑嘲了傅九慕一回,然後說,:“這酒味醇厚,馨洌綿甜,自然爽品,回味怡暢,果然好酒!”
“這是唱的什麼歌,聲樂歡樂,令人心情愉悅。”男子問唱歌的姑娘。
那個姑娘停了樂器,:“回公子,是用我們家鄉的土語唱的祝酒歌,歌意是遠方的客人,歡迎你的到來,今天我們歡聚一堂,希望長久相聚,草原上有雄鷹展翅,草原上有駿馬奔騰,草原上有我們的歡聲笑語。”
“這是你自己編的?”男子笑問,不愧風流人物,笑容像是要勾人的心魂。
小姑娘哪裏經受得了此等刺果果的勾引,臉龐立刻就紅了,鶯聲燕語,輕聲細語的說:“是。”
傅九慕發笑,揮手讓唱歌的姑娘下去:“好酒也喝了,好歌也聽了,該說說你怎麼來了吧?”
“我來幫你呀。”唱歌的姑娘依依不捨,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他早已回過頭來,品嚐桌上的美味佳餚。
“承謝美意,不必要。”傅九慕輕輕皺眉。
“自從上次大意輸給你,我一向苦練功夫,這麼久沒出來了,當然要練練自己的功夫,江湖上要少了木凌風這號人物,那得多無聊是吧。”木凌風頭也不回。
“中原地大物博。”
“可我偏偏喜歡在這裏。”
傅九慕仔細的研究了離雪城的地理構造,離雪城地緣廣闊,地形複雜。
雪山在離雪城的最高處,看似最近---從離雪城的不論哪個角度都可以看到雪山覆滿冰雪的山頂。
實際是離雪城最遠,要到雪山,要經過挼搓高原,秦晉大峽谷,百花江,一些不知名的大大小小的湖泊,奇形怪狀的巖石地貌,卡贊安大沙漠,穿插其間的小沙漠。
地圖上有很多空白,沒畫成河流、湖泊、沙漠等任何一種情況,標註的地方已是危險暗藏,叢叢阻攔,這些沒有標註的地方不知道還會遇到什麼危險。
木凌風寸步不離的當傅九慕的貼身護衛,甩也甩不掉。
他們帶足了水和乾糧。
挼搓高原上人菸稠集,高山雄偉,大河湍急,天際線和無垠的草原一色,牛羊成羣,鮮花和綠草。
若是在草原上疾馬奔騰,做草原的兒女,自由自在,沒有步步謹慎,沒有一雙雙算計的眼睛,沒有必須要用鮮血才能鋪開的成功的路。
等哪天在草原上一個馬蹄翻飛,倒在哪裏,就掩埋在哪裏,然後化爲齏粉,跟隨風的去向。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野驢結伴而行,密林灌叢裏有猞猁、巖石洞窟裏住着水獺,還有他們在富裕的牧民家裏或祖傳下的看到的爲數極少的雪蓮、藏紅花、鹿茸、犀牛角、羚羊角等珍貴藥材。
因爲是夏季,日照很充足,氣溫涼爽宜人,唯一的壞處是夜間要下冰冷的雨,還會有雹子。
路途艱難,沒有嚮導根本不知道哪處長勢洶湧的綠草下會是沼澤,也不知道哪裏是毒蛇猛獸出沒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間該走,什麼時間該停,不知道那些東西可以充飢,哪些花果是致命的毒藥,不知道哪些地方走下下去是迷宮,哪些地方又是生門,哪些地方有黎明的曙光,哪些地方又是葬送人的魔窟。
一家高原上的茶館,幾張桌子,幾條凳子。
遠方來的客人。
一襲菸綠色綢袍,天人之姿。
一身綠衣,骨骼風流,青絲長腰,倜儻如狐。
店內只有一個姑娘,一個會唱歌的姑娘。
手持蘇那,唱着歡快的歌,好像她從沒有不高興的事,她的一切都是歡樂的,她的歌是,她的每個表情、動作,都令人覺着世上有鮮花和美酒,有綠柳和長堤,有自由和快樂,一切都令人覺着美好。
“遠方的客人,歡迎你的到來,今天我們歡聚一堂,希望長久相聚,草原上有雄鷹展翅,草原上有駿馬奔騰,草原上有我們的歡聲笑語。”
“果然相聚了,姑娘,你料事如神。”木凌風少有的君子像。
“咦,是你。。們。”
姑娘笑跑上前,她身穿帝綠色的外袍,藍色的波紋皺褶上綴着孔雀領花朵,腳上穿着縷花織錦的筒靴,腰間繫着絲穗婆娑的腰帶,手臂帶海螺鐲,右手戴寬二寸的硨磲圈。
編髮披於後,飾以珠貝。
此外,額前飾以珍珠巴珠。珠光寶氣,燦爛奪目。
“喲呵,離雪城裏哪家的小公主,受了委屈。先是穿了苗疆的服飾,給人賣唱,現在倒開起了茶館。”
木凌風又是沒頭沒腦的了:“不過你這身貴族服飾,怕沒有人敢到你這裏喝茶罷。”
姑娘落落大方,眨眨眼:“我專程在這裏等候我們,莫不是要請你們喝茶?”
“那麼,你把茶端出來吧。”木凌風大大咧咧,毫不客氣的坐在了凳子上,二五八萬的專等人伺候。
那姑娘居然規規矩矩的遵從,爲他們斟茶倒水。
“你怎麼知道我是離雪城的公主,不是苗疆的人?”小姑娘看了一眼木凌風,笑容甜蜜。
“雖說苗疆與離雪城相近,又沒有沒有交惡,但離雪城一向是潔身自好的,生怕稍有與別人親暱,就被人視爲結盟拉派,和中立的意願背道而馳。中原的皇帝正愁找不到出師離雪城的把柄呢。所以說要是苗疆的人到離雪城來賣唱、開茶館,怕不是這樣子清淨安生的。”
小姑娘笑:“公子真是聰明絕頂。”
“你叫什麼名字?”是傅九慕問的。
“桓姬。”
“桓音是你什麼人?”
“是桓姬的主人。”小姑娘很明爽的笑:“挼搓高原的話,就讓桓姬陪伴夫人。”
“多謝。”
後來桓姬問傅九慕,:“爲什麼這麼容易就聯想到是公子讓我來的?”
“因爲這是桓音的地方呀,沒得他的允許,離雪城怕沒有人肯自發的到我們面前。”
桓姬是個大方爽樂又心思細膩的小姑娘,不僅對離雪城的地形地勢瞭然於胸,又有長於險惡環境中的敏銳察覺,以及應對突發狀況的應急能力。
在艱苦的行程中,桓音的安排是對的。
“挼搓高原看似沼澤、泥潭數不勝數,只要得了公子的應允,沒有隱在暗處的人爲阻攔,卻是最好過的一個環節。
秦晉大峽谷谷深難測,有毒蛇成羣,禿鷲成堆。
百花江人跡稀少,沒有船隻,因爲江內體型巨大兇悍怪異的猛獸常在那裏聚集。
一些不知名的大大小小的湖泊,只有極少數能飲用,如果不仔細分辨就會常飲到或讓人奇癢難耐或讓人發狂或讓人生蠱脹或讓人神志不清的湖水。
奇形怪狀的巖石地貌裏有小而鑽人的昆蟲蜥蜴。
卡贊安大沙漠不但陽光毒辣,水源稀少,且風暴頻發,數不清的海市蜃樓,這也算了,還會遇到很多沙漠裏剽悍的強盜,他們可不管有沒有城主的通行令。
穿插其間的小沙漠也不好走,時而會遇到突如其來的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