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姬笑笑,放下青畫的手,望着樓下凝神。
顏九兒也走到她身邊,順着她的目光望向樓下。
青畫順着兩人的目光向樓下看去,雕樑畫棟,風花雪月,一片旖旎,沒什麼不對啊,爲何幻姐姐和九兒姐姐都看得那麼入迷?
少女的好奇心被勾起,推了推顏九兒:“九兒姐姐,樓下有什麼?姐姐們看得這樣入神?”
顏九兒脣角一抹促狹的笑:“青兒,你還不知道,今兒可是悠思樓的後起頭牌螢姑娘借這良辰美景放出話說,今天要是誰既猜對燈迷,又出得起錢,就可與佳人獨處一夜,這螢姑娘神祕無比,連你幻姐姐都不知道她的來歷呢。”
青畫也來了興趣,笑:“那姐姐準備怎麼做?”
顏九兒挽了挽腰間的流蘇:“如此良宵,自然要與美人共度。”
“那真的很好玩兒,青兒可以一起嗎?”
“那就要看青兒的本事了。”她颳了刮青畫的鼻子。
青畫撇嘴:“本事?”
“是啊,若青兒有本事,得佳人垂青,就沒你幻姐姐什麼事了。若青兒不想與你幻姐姐打擂臺,就躲在窗外窺探也好,只是這悠思樓既然聲名在外,你就要仔細別被紅顏勾了魂魄,丟了小命也未可知。”
顏九兒這番話說得俏皮輕鬆,誰都聽出來裏面不知藏了多少危言慫聽的成份。
她們若不是故意羊入虎口,誰能動得了她們?
“這悠思樓當真如此可怕?”青畫瞪大了眼睛問道,似相信她的九姐姐絕不會騙她。
顏九兒往嘴裏塞了一塊桃花糕,明星般的眸子慧黠清亮,點頭如搗蒜。
青畫嫣然道:“那我就不去看了,不過..”
話未說完,就聽到樓下有甜蜜嬌俏的聲音道:“各位客倌,久等了..”
青畫立刻閉上嘴,伸長脖子向樓下張望。
幻姬坐在古色古香的雕花鎏玉楠木桌邊:“這還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呀。”
顏九兒站久了腿痠,也坐在許菸旁邊道:“從這個角度剛好對外面一覽無餘,外面卻瞧不見裏面,悠思樓總還不是一無是處。”
“悠思樓有趣的地方多得很呢,顏大小姐要好好參考下。”
顏九兒哼哼唧唧了兩聲說:“錦憐姑娘相中的人,總該是不錯的,到時幻姬你佳人在懷..”
話未完,許菸瞪了她一眼,她立刻噤聲,心中卻開心得很,臉上的笑更是如桃花開放。
樓下犬馬聲色,淫逸驕奢,幻姬不由輕顰娥眉,對兩人說:“我先離開一會兒。”
顏九兒趕緊擺手:“你去你去。”
青畫不知所以然,茫然的看着幻姬,怎麼說走就走了?
“猜對螢姑孃親自出的燈謎,黃金萬兩隻是低限,各位再行競價,誰出的價高,螢姑娘今晚就是誰的。”
規則雖簡單,在場的錦衣紈褲,達官貴人,江湖好漢卻不是胸無點墨,就是囊中羞澀,都是爲傳說中的傾顏而來。
未比有些人去已先輸了,雖不服氣,但悠思樓也不是放肆之地。
來之前就知道了規矩,但人就是這樣,即使明知前路不通,又被慾望趨使,非要抱僥倖之心,待真正撞了南牆又不免怨聲載道。
真正符合條件的人不多。
幻姬並未參加競選,而是走出悠思樓。
悠思樓坐落在楚中的繁華地段,一出悠思樓便不能不感慨這溫柔富貴之鄉,寵命笙歌之地果然有盛世曠景。
街巷燈火異彩紛呈,華麗鮮豔,規格浩大。
花燈品種繁多,走馬燈、色子燈、圓珠燈、關刀燈、花籃燈、艾葉燈、葫蘆燈、影紗燈等等說之不盡。
文花燈秀麗灑脫,武花燈健美剛勁,各式各樣,各款各型,不一而足。
賞燈活動熱鬧磙磙,觀燈人潮萬頭攢動,吸引了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興致高揚。
幻姬先到一家布衣店爲自己買了一套衣服,然後到了楚中最大賣胭脂水粉的店鋪--胭脂行。
今日是燈會,姑娘們早在燈會之前將要用的化妝品買好,這燈會開始之後鋪子裏反而落了個清淨,只有幾個新僱了照顧店面的姑娘。
幻姬進入胭脂行,向店裏的姑娘詢了老闆娘的去向,被詢的姑娘倒是告訴她老闆娘在二樓小憩,只是又補充道:“姑娘要找老闆娘?可是老闆娘今兒個放出話來,誰也不見,姑娘還是明兒個請早吧。”
幻姬告訴她:“你對老闆娘說,別人不見,我總該見見的。”
那人狐疑的看了她兩眼,終是上樓去了。
“老闆娘。”
幻姬向鋪子裏一個躺在軟椅上享受,體太豐盈的女人微笑。
女人在閉目養神,聽到幻姬的話連眼皮都未睜開道:“姑娘難道不知打擾人睡覺乃人生一大蠢事?”
老闆娘似乎很不待見她。
幻姬歉然:“我還知道,做蠢事的人總不會有好下場。”
“恩,說的不錯。”老闆娘仍然未睜眼。
“翠色連荒草,菸姿入遠樓。影鋪平水面,花落掉人頭。”
“老闆娘知道我是誰嗎?”
“幻姬,即便是老祖宗親臨,我若不待見的話,也得請出。”
“但等幻姬把這幾句話說完,老闆娘或許就會待見呢?”
“我不耐煩聽。”
“那這次老闆娘便要破例一次了。”
“若不呢?”
“若不,老闆娘失去的可不就是《天乾》了。”
老闆娘終於睜開眼睛。
幻姬從菸青色綢袍的寬袖裏掏出一份古老的書簡,還能聞得到上面散發着一股淡淡的龍涎香。聞到香味,老闆娘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眼睛似乎透出了明亮的光:“今日就爲姑娘破例一回!”
幻姬脣角微微上揚,有禮道:“那就勞煩老闆娘。”
胭脂行屋頂,兩個黑衣人如壁虎般靜靜貼着瓦面,目睹了幻姬的臉在老闆娘的巧手下面目全非成另一個人。
幻姬向老闆娘道了謝,遞給老闆娘《天乾》,然後道:“還得借老闆娘這兒換衣裳的地兒,可否方便?”
老闆娘拿人手短,儘管很是厭煩,仍神情淡然:“盡請隨便。”
“送佛送到西,煩請老闆娘爲我在前面帶路。”
老闆娘不好發作什麼,只好不聲不響走在前面爲她引路。
幻姬改頭換面走出店鋪,屋頂的兩個黑衣人見幻姬直接走向悠思樓,這才放心離去。
另一廂,胭脂水粉店鋪的老闆娘打開書簡,上面只有兩句詩:花市燈如晝,人約黃昏後。
老闆娘一改適才的冷傲會心一笑,走出胭脂行,在街上花燈簇裏左挑右選,精心選出幾隻漂亮的花燈,燈面寫上‘一生安康,餘願足矣。’然後到放花燈的河邊放出花燈,虔誠祈禱後離開。
人影幢幢中一雙冷酷的眼睛盯着老闆娘離去,走近河邊抓起還未漂遠的花燈,看見上面的字,然後混進人羣。
老闆娘從暗處走出,看着盯梢的人消失在人海,不由陷入沉思。
“經層層篩除,只剩林藝林小姐,莫非莫大公子,張飛張大老闆,三位競價吧。”錦憐微笑道。
莫大公子是趾高氣揚立刻道:“黃金一萬一千。”然後斜睨林藝與張飛。
張老闆財大氣粗,不肯落後道:“黃金一萬五千。”
林藝聲音平淡:“黃金三萬。”
衆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一百兩銀子已足夠平民百姓過上一年富足的生活,是以一萬兩黃金絕不會讓一個男人心甘情願爲一個青樓女子花去,可這位林藝小姐,平時並未聽過她的名號,看她珠環翠繞,衣錦佩瑜,但出手也不至如此爽快吧。
錦憐不着痕跡的打量林藝,女子二十八九的樣子,隨便到大街上就可以抓一大把的相貌,且堆脂砌粉,錦服華裳,很是庸俗。
但她目光溫和,聲音平靜,卻也不那樣令人討厭。
錦憐閱人無數,臉上仍嬌笑:“林小姐出黃金三萬,各位可還有異議?”
莫非莫大公子是標準的花花公子,父居高位,嚴厲之極,但公務繁重,無暇顧及他,平日就靠母親遷就寵溺,哪有那許多錢供他揮霍?不敢再競價了。
通常狐狸喫不到葡萄就說葡萄是酸的,於是莫大公子很是不屑的帶着家丁走到林藝身邊諷刺:“俗語道,最難消受美人恩,林小姐今晚可要小心氣虛腎虧。這位紈絝公子大概也知道自己身上有難聞的脂粉俗氣,故意從林藝面前走過,可能心裏還在想:讓你搶走螢姑娘,燻死你!
林藝看着莫大公子這樣孩子氣,不覺又好氣又好笑。
張飛張大老闆大腹便便,迅速用肚裏的油水算計了一下,覺着爲了一個風塵女子不值得花那麼多‘血汗錢’,於是大度道:“既然林小姐勢在必得,君子不奪人所好,佳人雖美,還是讓給林小姐吧。”
一席話說得在場多人直翻白眼,吝嗇就吝嗇吧,說得自己跟一聖人似的。
錦憐捂嘴偷笑道:“張老闆既有成人之美,那林小姐,隨妾身來。”
林藝目不斜視,跟着錦憐,穿廊過池,一路而去。
悠思樓前面喧樂鼓天,曲欄過後卻有一座清幽的小院,月涼風清,院前盆栽裏盛放着乳白雅緻的花,風姿佼佼,在暗夜裏散發誘人香味。
林藝讚道:“這花真是可愛。”
錦憐不甚在意:“姑娘若是喜歡,送幾株給姑娘也無防。”
林藝有些不好意思:“這怎麼好..”
“卑賤的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