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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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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西重重的嘆了口氣,她把所有的文件都扔回桌上。一個文件夾碰倒了咖啡杯,皺起眉,她自暴自棄任由那棕色的液體給文件染色。

“帕金森小姐!”那個沒眼色的助理撲過來搶救文件,塗着廉價紅色甲油的手指抓皺了一大疊紙,“小心!”她尖着嗓門叫着。

“清理一新。”潘西冷冷的說。

咖啡漬消失了,助理可笑的張着嘴,懷裏的文件一張接一張的飄落下來。

“出去。”

助理哆嗦了一下,抖着手把文件放下,逃難般的奔出辦公室。

“泥巴種。”在門關上的最後一刻,潘西小聲,卻又極其用力的說。助理的動作停滯了片刻,然後關門的聲音比平常更大了些。

異常諷刺的,潘西感到了強烈的自我厭惡還有悲哀。

戰爭結束後,純血的地位雖然不能說是一落千丈,但也確實是失去了長久以來的光環和尊敬。

至於劣等又多產的泥巴種,卻好像是什麼面臨絕種的珍稀動物般被重重保護起來,在偉大的格蘭傑副部長的旗幟下有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魔法界。

而那些真正的巫師們,那些千年來費勁心血才從泥巴種祖先的手裏保護了魔法界的貴族們,被不知感恩的混血趕下了王座。

如果沒有我們,你們還在麻瓜世界的哪個邊角,連魔法是什麼都一無所知!

潘西壓抑着呼吸,閉上眼睛。

浮現在腦海裏的,依然是德拉科離開的那個夜晚。

他們都知道德拉科的倒戈意味着什麼,都知道那會給各自的家族帶來什麼。自己爲此喊啞了聲音,哭脫了力,德拉科卻只是從從她的手裏抽出袍角。

“對不起。”那是第一個道歉。

當帕金森家族幾乎全滅時,她得到了第二個。

當落敗後被拖上審判臺時,她得到了第三個。

當格蘭傑決定沒收族產時,她得到了第四個。

最後一個道歉是寫在羊皮紙上的,隨信附贈一千加隆,潘西捏着它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用那筆錢她開了一家書店,自那以後她再也沒得到過德拉科的隻字片言。

現在的自己就好像一個不知感恩的幼稚女人,每天沉浸在自己所謂的悲慘命運中悲泣,沒有任何理由的遷怒他人,並且對關心自己的朋友亮出尖銳的獠牙。

這不是德拉科的錯,這不是任何人的錯。

不知道是第幾遍,她再一次對自己說。

潘西離開了座位,靠在窗臺上,巫師們在對角巷裏扯着嗓門說話。

一個披着鬥篷的人,臉部隱藏在兜帽裏,而那個身影相當的熟悉。

潘西眯起了眼睛。

那個人在她的店門口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走了進來。

潘西推開辦公室的門,順着樓梯下去。

在角落的書架旁,披着鬥篷的男人踮起腳抽下了一本厚書。

“波特。”潘西說,環抱着雙手。

那人的肩膀微微僵硬了半秒,然後他轉過身來,潘西看見了他綠色的眼睛,還有他手上的書。

這是審判後他們的第一次碰面。

“《魔法的質地》?”她念道。

波特一言不發,看來他似乎不知道這家店的主人是潘西。

潘西轉身上樓,“那本書不好,我有幾本更詳細的。”但直到她走到拐彎處身後都還沒有傳來腳步聲,於是她停下來回頭望去。波特還站在那個書架前,低着頭。

“上樓。”潘西平板的說。

片刻後,波特終於邁動了他高貴的步伐。

嘭。

潘西把三四本書砸到了桌上,陳年的灰塵在陽光裏浮動。

“這幾本不錯。”潘西生硬的說。

波特伸手拂去了封面上的厚灰,空氣裏的塵埃立刻讓潘西喉嚨發癢。

哦該死的——又一個見鬼的非純種!把麻瓜骯髒的習慣刻在骨髓裏!

“謝謝。”波特說,眼睛還膠在書上。

“能幫上忙是我的榮幸。”潘西虛僞的說,依然遵循着過去的禮節。

他們從來就沒有什麼共同語言,半晌後潘西談起了她和波特唯一的相交點,而這也是她叫住波特的真正原因。

“那麼……”潘西眼神遊離的說,“他現在怎麼樣了。”

他們都知道,那個“他”是誰。

波特放下了書,“我和他……沒有什麼聯絡。”停頓了一會,再次開口時波特顯得有些焦躁不安,“他的事你應該更清楚不是嗎。”

“因爲我是他的未婚妻?”潘西冷嗤,“哦我的救世主,你當真以爲全面戰爭只毀了你的婚禮?”她的語氣充滿了嘲笑。

“我們兩個現在什麼也不是。”嘆了口氣,潘西平靜的說。

波特的表情竟然透露着喫驚,這無論何時都幼稚着的格蘭芬多。她給自己召喚了杯白蘭地,沒有費心給波特倒上半滴。

“我們的婚約本來就是建立在門當戶對,血統延續上的。”潘西搖晃着杯子,冰塊在裏面相互碰撞,“而現在任誰都看的出這麼做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拜萬事通小姐所賜。”

潘西做出了個敬酒的動作。

“那你們之間,就沒有……”波特輕聲說,非常的小心翼翼。

潘西放下了杯子,“我喜歡他——曾經。”她的手指撫摸着杯身上的棱角,“但我可不是什麼瞎了眼的傻瓜,那件事足以沖淡一切情感。”

哈利的手忽然握緊了,又鬆開,微微的張開嘴,然後又閉起來。他的喉結聳動着,彷彿把一個尖銳的問題生生的吞了回去。

潘西古怪的看着他。

“他看起來不錯,上週。”被那道目光逼迫般,波特快速的說,“我在他治療……的時候見過他。”

潘西的手指在膝蓋上交叉,“是嗎。”她輕描淡寫的說。

波特似乎爲了自己的不再細問而鬆了口氣,潘西奇怪的發現他簡直可以說是心慌意亂。

“那麼,你呢?”就好像爲了驗證潘西的判斷一般,波特笨拙的轉換話題。

“還活着。”潘西冷淡的回答。

是的,還活着。

作爲整個家族唯一的倖存者,作爲逃避了阿茲卡班的純血派,除了感恩戴德的活着她又還能要求什麼?

“爲什麼……你不和他一起過來?”波特最後還是問了那個必然會出現的問題,“到我們這一邊來。”

潘西幾乎要爲此笑出聲來,“因爲那是我的戰爭!”

猛然把杯子推開,裏面一半的液體潑濺而出,“對你們來說他或許是英雄,當對我而言不過是個可悲的叛徒!”潘西的聲音在房間裏迴響着,“看看吧!他最後得到了什麼——還真難判斷我們兩個到底誰更慘些!”

“不管是帕金森,還是馬爾福,都已經到此爲止了。”潘西直直的看着波特,每一個字都是從咬緊的牙縫裏擠出,“你永遠不會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感覺——看着自己的家族在手心破碎!”

站在越發激動的潘西面前,波特一點一點的平靜下來。他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輕輕的擦過前襟。那裏有一塊琥珀色的污漬,是從潘西杯裏潑濺出的白蘭地。

看着自己的手指,波特垂下了眼睛。

“在我手裏破碎的東西太多了。”他的聲音純淨、平緩,“而家族不過是最初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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