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言還要上前,忽然卻從背後聽到張彥風虛氣的叫聲。“臭小子...”
秋言的腳步頓了一下,滿臉驚恐地轉頭看着他,隨即磕磕盼盼地走到他身邊,踉蹌的抱住了他的身軀。
隨着話語,而顫抖出的鮮血轉眼間湧了出來,沾染上秋言胸口的衣襟。秋言沒有說話,紅着眸子只是低頭看着他的身子,他的目光掃過張彥風血肉模糊的小腹,再看了一眼他含笑目視的臉龐,秋言顫抖了一下。
他默默地將張彥風抱得緊了些。
張彥風有些喫力地看了他一眼,微顫道。“我是,是不是要死了?...”
秋言抱着他,緩緩搖了搖頭。隨即眼淚如珍珠般滑落,落在他帶血的身軀,過了片刻後,秋言淚眼朦朧地看着張彥風,彷彿天真的孩子帶着最後的希望,伸出他沾滿鮮血的雙手,輕輕而無力地抓住張彥風的衣襟,把頭埋進他的胸口,哭着哽嚥着,連聲音都是顫抖着道。
“我們還要一起去看這個世界,怎,怎麼會死...”
張彥風微微低下額頭,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胸口忍着哭聲的男孩兒,眼神中似有幾分複雜的情緒,他的臉色越來越是蒼白,但神情卻漸漸平靜了,像是終於接受了這般最後的結局。
他甚至還低聲勉強地笑了一下,不知是笑什麼,秋言,孫正,又或是他自己。
“臭小子。”張彥風聲音輕細的幾乎模糊不清,空洞的眸子看着上空,輕聲道。“你說,人死後會去哪裏?”
秋言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着。
張彥風似乎再次回想起了自己那種孤獨無助的日子,聲音悲切的說道。“其實,在沒有遇到你之前,我是個孤兒。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繞了很多路,做過小偷,也乞丐過,甚至喫過野草樹根...”
聽到這裏,秋言心裏忽然多出了一些後悔,曾經在沙門時大街上隨處可見行乞的小孩兒,應該出手幫一下的。當他看見別人落難的時候,又豈會聯想到自己的兄弟一樣在外面落難。
“就這樣流浪過了兩年,我終於被一個好心人收留,我依稀清楚的記得那年冬天很冷很冷,漫天鵝**雪,他把我抱在懷裏帶到一處叫花龍寺的寺廟裏,當地人都稱呼爲張家。”張彥風笑了起來,雖然中間劇烈咳嗽了兩下,眸裏盡是頹廢道。“他添給我新的棉衣,在大院菩提樹下讓我叩頭拜進祖祠,教我識字,教我功夫,我以爲上天對我還是有眷戀的,起碼沒有讓我餓死街頭。”
張彥風劇烈的喘息了一會,有些淒涼地笑着,然後眸子再次看向秋言,看着那個面上帶着淚痕的男子此刻已經不復原有的瀟灑模樣,可他眼中卻還是浮起一抹憂愁。“這種我仰慕已久的生活並沒持續多久。我的父親遊離年間不知道得罪了什麼人,倒置這種美滿的生活不負盡毀張家祖祠被拆,根基被毀,我的爺爺更是氣血上湧,一病不起,久久過世。事過三尋,我的父親無盡自責悲痛,反叛雜糅最終懸樑自盡...”
“臭小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張彥風咳出一絲鮮血,無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秋言臉上掛滿了眼淚說了一句。“你說。”就再也說不下去。
“我死後,你能不能去北方李家走一遭,替我完成心願。”
“想報仇,就站起來自己去!”
張彥風話音戛然而止,抓住秋言衣襟的手慢慢鬆開,彷彿最後的氣力都在逐漸消失,可是他看起來輕鬆了些許。他笑着對秋言說。“你知道嘛,監獄裏的高牆實在是很有趣。剛入獄的時候,你痛恨周圍的高牆,慢慢地,你習慣了生活在其中,不得不依靠它而生存。孫正,你要記住這個名字。”
帶着刺眼的鮮血與生死之間驚心動魄的絕望,秋言哭泣着。“你不要說了,你不要說了..”
張彥風的頭開始慢慢低垂笑了起來,彷彿卸下了最後一點重擔,他不在去看身邊這個男孩,他的目光望向那無盡的黑暗懸空,眼眸中添抹出一絲異色,仿若在那黑暗裏看到了花龍寺,菩提樹,張碩,張童。
微風吹來,浮動他的頭髮在風中微微飄揚。“臭小子,唱首歌吧,在荷月島的那首。”
秋言的拳頭漸漸握緊了,一切一切的片段在腦海中呼嘯而過,他哀哀地看着,眼眸中漸漸被霧氣所掩蓋,緩緩有些沙啞。
“這樣下去也不是不可,我們一路停停走走,越來越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我們誰也不肯承認,捂住了耳朵,聽見的笑聲是假的,你的痕跡還在我這,想塵埃沒有分寸,如影隨行着狂妄刺痛着我...”
張彥風笑了起來,低聲道。“好想,看完這個世界。”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眸。
“啊!”歇斯底裏。火辣辣的痛楚感遍佈全身,疼,心的位置很疼。
也不知過了多久時候,秋言將張彥風漸漸變冷的身體輕輕放了下了,然後站起身,向石階走了上去。
那女子在上方等候多時,她看着眼前的男子踉蹌的走了上來,只不過此刻他一身衣服上,除了原本沾染了鮮血外,還多了不少泥土塵埃,她舞動手中的方天畫戟,截然道。“爾等還不束手就擒!”
秋言默不作聲,一頭長髮掩蓋雙眸,看不清面容。可不知爲何,女子明明之前還看不起此人,此刻卻有種生不出抵抗之心的錯覺,眼睜睜看着他從身旁緩緩走過,撿起插在瓦塊中的那柄兵刃。
“爾等不要執迷不悟!”話才說到一半,突然一道白芒在她眼角餘光中掠過,而她的聲音猛然被堵在了喉嚨裏。那一刻,她的瞳孔猛然收縮起來,她難以置信地盯着秋言。
似來自黑暗最深處的姬鶴,握在秋言手中,無情而兇橫地刺入了她的小臂。
血肉割裂,血花四濺。
秋言慢慢抬起了臉龐面無表情地看着女子,眼瞳中閃過詭異的光芒,那是赤紅色的眼白,不,準確的來說,他的整個眼眸都已被紅色所覆蓋,如九幽黃泉燃起的火焰,猙獰地瞭望着人間。暴露在空氣下的肌膚經絡,以肉眼可疾的速度由青色轉變爲墨黑直徑伸延到整個臉龐。如地獄重生的惡鬼,殘忍無情地出現在這個世上,帶着一絲瘋狂與可怕的黑暗。
“我,要屠盡你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