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傷不起啊
佔地廣闊的霧溪林,移植來幾棵齊人高的松柏,鬱蔥蔥的,姿態挺拔。那常年不變的綠意,驅散了毒霧縈繞帶來的陰鬱感。因此,府中常來探望的後輩,漸漸多了。加上流毒的身體一日強上一日,閒暇的時候,他願意用自己出名的智慧,指點一下前來求教的侄子。
此刻,雲溪、雲芝、雲雪、雲華、雲澤、雲曦,齊齊來到霧溪林。藥氣瀰漫的正房內,雲嶺親自爲六位堂兄弟姐妹們上茶,隨後恭敬的垂手站在父親流毒的身後。
“五伯父,實在沒辦法了”
說話的是雲澤,他是郝賭的三十二個兒子中,最爲出色的。花島一出現,他最先率領讓自己的兄弟們向雲鵬投誠——因爲他敏感的察覺到,無論老爺子把誰推出來做家主,都無法得到公認。雲鵬已註定是清河之主。
只是誰能想得到,雲鵬的雙重性格……差別那麼懸殊
“五伯父,嚴靜已經在花島足足呆了十一天了我等也非小雞肚腸,心胸狹窄,只是她剛剛拒絕了雲鵬的婚姻之約。”
“就是嘛如果是自己人,隨便她呆多久。”
“既然拒絕了,又仗着以前的情分強求上島,不知節制,也未免太過分了……”
一時間,越說越羣情激奮,似乎靜兒再多呆一刻,都是清河府的莫大損失。
流毒聽了半響,大意明白了。他暗暗給雲嶺使個眼色,安撫衆侄子、侄女,“且莫慌張,我想,咳、咳,雲鵬不是不知輕重的人。”
雲鵬二字,着重了聲調,在場人都明白,說得是另一個霸氣冷酷,讓人放心信任、情不自禁追隨的雲鵬。
俄而,玲瓏嬌俏的雲雪小聲道,“可他什麼時候出來?”
要是一直不出現,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所有人都沉默了。
雙重性格的缺陷,此刻無比的放大,叫人無可奈何。別的人,哪怕遠在千裏之外,也有回來的一天。可藏在一張熟悉面孔後的……怎麼找?
總不能把現在這個雲鵬暴打一頓,然後命令他“縮回去”吧?
“這有何難?”
忽地,略帶調笑的聲音出現,自石青色花草垂簾後,轉出一個人比花嬌、如琢如磨的美人兒。他一身青絲團花窄袖長袍,普通的家居常服,絲毫掩蓋不了美人的絕世風采。慵懶而隨意的神態,越發顯得秀美奪目。
“靈犀”
“你有什麼好法子?”
靈犀微微一笑,笑得分外得意。對流毒行了個禮,“五舅舅,你就等着我聽的好信吧”
說罷,仰首就出去了,身後的雲澤雲雪等人面面相覷,想了一會兒,匆忙對流毒施禮告退,追上靈犀。
雲嶺悄悄的又回到流毒身邊。
“父親,靈犀真能把‘雲鵬’請出來麼?”
“除了他,還能有誰呢?”
流毒深深嘆口氣,轉而看着兒子,眼中帶着一股悲憫,“可憐你當初……”
在清淨無垢境內,被境靈挑唆的一時衝動,竟然去刺殺靜兒……
雲鵬雖然看在自己的薄面上,不曾繼續計較。可是花島之上,再想跟其他的兄弟並肩,別妄想了。
……
靈犀像只驕傲的孔雀,敲開了錦春園的大門。
一見窄窄的院落,低矮的屋舍,連榮華園十分之一都不如,院中的婢女也沒幾個長得順眼,連飄咯的葉子鋪了一層了都無人掃掃,忍不住皺緊了眉。
“這種地方,是給人住的嗎?”
在他來之前,雲瑾、雲蜚、雲湄、雲薔,先一步到了,正在低聲下氣與雲鵬說話。而大咧咧的雲鵬坐在樹下的石桌上,翹起二郎腿,表情很不耐煩。
“不就是多呆了幾天,你們這個擔心、那個憂慮,真搞不明在想什麼”
“靜兒就算再本事,她會跟我過不去?杞人憂天”
剛說完,就聽見靈犀那句“給人住的嗎”,雲鵬本就煩悶,聽到暗喻他是豬的話,當下就惱了。
“靈犀,你什麼意思?顯擺你榮華園華麗是不是?我爹哪裏比不上你母親了,他就是喫虧在出生遲,不然我們換一換”
靈犀撇過頭去,冷哼了一聲,
“我來,不是跟你討論這個。只問你一句話:你還要裝傻多久?”
“我裝傻?哈哈,你要是沒有消遣,儘管去找你的小幺兒出氣,到我的錦春園來,算什麼?我聽不懂的你怪話,請你到別的院子歇歇吧”
“別轉移話題雲鵬,你到底要裝傻到什麼時候”
靈犀大喝一聲,目光炯炯的盯着,其他諸如雲湄、雲薔都嚇壞了。
靈犀這是怎麼了,難道不知另外一個雲鵬是花島的主人?怎敢如此放肆?
“還裝呢?其實你早就知道‘他’的存在,是不是?”
“記憶莫名其妙的丟失、遺忘、空白,一次、兩次、三次,十年了,你是白癡啊,什麼都不知道”
“別當自己是沒事人‘他’比你強,召喚了花島,已經是清河之主外公爲了你跟‘他’的問題,整日都睡不好覺,擔心你朝令夕改、威望不足,又擔心‘他’過於冷肅,殺伐太過。連我們,也爲你煩惱不止。作爲當事人的你,到底還要裝傻到什麼時候”
“連面對都不敢嗎?”
一連串的擲地有聲的問題,打擊的雲鵬暈頭轉向,胸口起伏,眼眶突出,可嘴脣一翕一合,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真的不知嗎?
也許,是不願意吧。
只要裝作不知道,他還是他,不用接受自己是個怪人的現實。
接連退了七八步,雲鵬的身影藏在濃密的樹蔭下。
許久,再次走出來的“雲鵬”,已經換了。
“走吧。”
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渾身縈繞着一股肅殺的寒氣,這是……
雲湄雲澤,眼中都閃爍着驚喜。
十多人浩浩蕩蕩來到靈植梯下,望着藍天下漂浮的無根島嶼,心中都很激動。
一來,因爲雲鵬迴歸了
再者,不知雲鵬做了什麼,剛剛站在花島下,靜兒素白的身影就從上面一躍而下,衣袂飄飄,如展翅的鳥兒。
“收穫如何?”雲鵬浮起淡笑。
“嗯,很不錯”
靜兒絲毫不知她離開的這些天,發生了多少暗湧潮動,笑顏如花的看着雲鵬——事實上,她的眼中根本沒看到後面的佈景板。雪白如蔥尖的手指一捻,放出點點蓮花似狀的火花,滋滋的。
“看,是火麒麟的鱗片沒想到花島上還有一隻麒麟獸呵呵,我打算給阿碧做媒,生下小麒麟來,你我二一添作五。”
雲鵬的瞳孔微微一縮,臉上的笑容卻加深了,
“阿碧?可是青雲門那頭守護千年的碧水寒潭獸?那真不錯”
靜兒笑得甜美,“到時候,公的給我做仙雲宗的護山神獸吧母的給你看家護院。”
“這是爲何?”
有人發出質疑。
估計是用普通獸類的強弱,來判定麒麟了。
靜兒表情不變,“因爲麒麟性子古怪,只喜歡異性。你們端木家裏裏外外大多是****,要是留了個公獸,不鬧翻天纔怪花島上這只是母的,可花了我不少功夫呢”
她這麼一說,其他人心中立刻打起了小九九——花了不少功夫?就是說,這十一天來,她沒有把所有時間用來找尋異寶上了?
別說,跟麒麟這種上古異獸比起來,什麼寶貝比得上?
不少人的神情,都鬆懈下來。
想到未來的清河府,也有一隻強大的神獸,很多人都喜形於色。只有雲雪忍不住好奇,
“可是,聽說碧水寒潭獸,是不會離開青雲山的怎麼把它哄來生小麒麟呢?”
“這個簡單阿碧都單身九百多年了只要我把這鱗片送到他鼻子下一嗅,它就會乖乖的跟我走。萬乘仙君再世,也不能攔着它娶妻生子、繁衍後代啊”
一句話,上千年的老光棍,傷不起啊
雲鵬知道,等小麒麟出世,還不知到何時。但他眼前一亮,想到了某種可能,
“等阿碧離開青雲山……”
“正是攻進青雲山的好時機”
“不急,一年內,青雲老祖壽限到了,不必衝鋒陷陣、犧牲人手,趁火打劫的絕不會少。”
靜兒與雲鵬,相視一笑。
在這個笑容裏,一切都在不言中。
雲鵬用實際行動向自己的兄弟姐妹表示了,靜兒回來之前的所有報仇行動,不會改變
而靜兒……她也會加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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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失望的,是小貞。
“原來小鵬哥哥說什麼報仇,其實是他的野心作祟姐,他根本不是爲了你嘛”
“難怪姐你不想嫁給他他對你,根本沒有多少真心”
“我決定,要討厭小鵬哥哥嗚嗚,白浪費感情了。”
想不開的小貞彆扭的抱怨着。
靜兒失笑,細心的在紙上描畫着什麼,聲音輕柔,
“他幫我報復害我的人,不計代價。不管出於什麼心思,對我都有益啊你怎麼能討厭他呢?”
“可是姐……小鵬哥哥不是真心喜歡你,你不生氣嗎?”
“我爲什麼要生氣?他對我怎麼樣,十年前我就知道了。”
靜兒根本不在意——她比任何人,都瞭解雲鵬和……程程。
“好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給你看一樣東西。”
“是什麼啊?”小貞睜大眼睛,奇怪的念道,
“苗疆蠱術、湘西趕屍、南洋降頭術、五毒教祕傳毒術……”
光是讀着,就知道這些平常的文字中,藏着極其可怕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