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浪子回頭
迎着小貞天真無辜的眼眸，金若飛輕笑兩聲，俊眉飛揚、嘴脣微勾，聲若黃鸝，堪稱國色的無雙面容因清淺的一個笑容比百花綻放還要奪目絢麗，周圍那麼多侍女都被襯得毫無顏色。
一般而言，作爲金尊玉貴的大小姐，隨口一聲吩咐都會被當成聖旨，萬事都不由自己出面，很難拉下臉來處置一個素昧平生的人。
可金大小姐不同凡女。
凡女也不會明知吳江雪狼藉的聲名，而相中他了。
“你這張嘴，還挺會說的。”
她的眼神，好像看着一個有趣的玩意兒，一個落在網中掙扎無奈的獵物，“能說的人通常反應靈敏。那你就猜猜，我趕了一整天的路，是爲了什麼呢？”
小貞偏着頭，指指自己的鼻子，笑眯眯道，“我嗎？”
“呵呵。你清楚就好”
說罷，臉色一板，揮揮手。早有兩個陰沉沉的婆婦過來，
“見到主母，還敢大咧咧的叉腰站着？那家的規矩？以前沒人教你，今兒就讓你多學學，免得日後淘氣鬧得後宅不安”
比試武力，小貞肯定是在喫虧的一方。不過論起聰明，估計這滿宅院的人加起來，也不是她的對手。只見她手一擺，誇張的大叫，
“等等，你們是不是哪裏弄錯了？金大小姐，你不是馬上要跟吳家公子成親麼，千裏迢迢來，不會就是爲了收拾我吧？”
“哈哈，我居然能引動大小姐親自前來，真是叫人欣慰又傷懷呀不過，莫不是你們沒查清楚，我……是風家的人。”
最後一句，讓露出猙獰之色的僕婦頓住了，揚起的手腕定定的停留在空中，回頭去看主子。
金若飛也愣了愣，柳眉一豎，
“胡言亂語你明明是吳郎的姬妾，怎麼會變成風家的……”
這時，有人在金若飛的耳邊嘀嘀咕咕，大意無非是說小貞五年前，的確是由陳家做主，送入風家——可誰都知道風家那對兄弟，對庸脂俗粉不屑一顧的，小貞的容顏也就一般，自然跟其他送入風家的女子結果一樣，被冷藏了。
金若飛神色變幻。
她是知道未婚夫有個得寵的嬌妾，不想日後被個低賤的女子分去的丈夫的寵愛，纔想着在成親前好好收拾一番。能用就收服，不能用乾脆一刀殺了她長這麼大，怕過誰來？
可沒想到，居然牽扯到風家
第一眼看到小貞，估計是冤家聚頭，自信容顏強其百倍卻不敢大意，總覺得不能輕易放過了，否則日後一定會後悔。
也罷
風家就風家，難道風家那對兄弟還爲了個尋常姬妾跟自己過不去？
小貞見金若飛斜飛入鬢的眉梢劃過一道狠厲，表情多少露出怯意。可誰知道，她心中滿意得不得了
這位貌美心狠的媳婦……吳江雪，你就好好受着吧
“哼”
金若飛使了個眼色，“你說你是風家的人，有誰能證明？我只知道，你是吳郎的姬妾，三年前被人送來侍候他的起居。我的身份在這裏，教訓你是天經地義來呀”
那兩個婆婦得了指示，正要動手的時候，小貞忽然嘴撇撇，鼓着臉朝斜對面看去，好像那邊有個人似地。
真有個人。
不知什麼時候悄悄進來的，一點聲息也沒有，誰也沒發覺。
“你纔來？”小貞不滿的嘟囔。
“唔。”
那人放下乾柴，漠然的看了一眼，遠遠的站在一邊。她的穿着打扮非常樸素，一件粗麻衣裳剛好把身體包裹住，有些發黃的頭髮在後挽了髻兒，斜長的劉海耷拉下來，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這麼普通的女孩，卻有個好聽的名字。
風華。
風家的人。
“大小姐，是風二管家的女兒，風華，我陪夫人去風家的時候見到過。”
金若飛本來打算重重鞭打一頓的心思，不由得消退了。
風家派了管家的女兒來，是什麼意思？難道，小貞還挺受重視？可真受重視的話，豈會容許她在外逍遙，還與吳郎不清不楚的？
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怎麼樣，是不能對小貞出手了。
“嘻嘻，其實大小姐誤會了呢我生平最厭煩與人爭寵了，之前雖然跟吳家公子有過一段……但那些都過去了如今，我都準備離開了呢反正吳公子有瞭如大小姐這樣的美人相伴，估計想不到我了。”
小貞仍舊笑眯眯的。
……
說走就走，沒過多長時間，小貞的所有家當都擺了出來。
侍女三人，落櫻、落紛、柳葉，以及並沒有絕代風華的風華。
尚在襁褓中的男嬰一個。
以及塞得滿滿的一箱子金銀珠寶。
金若飛有些不能相信，浩浩蕩蕩挾盛大氣勢而來，卻看見預想中的敵人準備跑路，而且是光明正大的跑路。
“你發誓，你此去再也不見吳郎？”
“哈哈，那是當然了”
小貞爽朗一笑，抱着同樣呵呵吐着泡泡的寶寶，“與其浪費光陰，不如我識情知趣，自己主動離開，也生得臉面過不去，是不是？”
要不說環境對一個人影響巨大呢，見多了你死我活的內宅爭鬥的金若飛不信，總覺得小貞有陰謀
但是什麼陰謀呢？在絕對雲泥之差的身份對比下，有什麼陰謀能起作用？
或許，是真的知難而退？
“這孩子……”
想不通的金大小姐眸中猶帶了一絲疑惑。
“哦，這是我好友的孩子。你看，他長得多漂亮？寶寶、寶寶，你睜開眼看看這位美麗的阿姨呀”
金若飛一見孩子的魔瞳，連最後的猜測都沒了。
“我聽說，你曾經懷孕？”
“哈哈，那是哄騙他來着沒想到他真能狠心不回來看我……唔，大小姐，我死了心，對你只有好處不是？”
小貞笑着點頭，彷彿離開吳江雪真的讓她開心。
金若飛命人在莊子內搜撿了一番，什麼也沒查出來，連男人用的物件也很少，證明吳江雪很長時間沒回來了。
這才放了大半的心。
馬車帶着貴重的金銀，以及小貞主僕，一起離開了生活過一年之久的地方。
金若飛身邊的嬤嬤經驗老道，非常謹慎，派人去偷偷盯着，在看到方少華親自來接，小貞在他懷中又是撒嬌、又是抱怨，最後也是在方少華的安排下，住進了別院。回去覆命時，最操心的也找不出什麼形容詞了。
“小姐，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何不斬草除根？”
“哼，你們當我不想？沒看到風華在麼？”
“老奴們沒什麼大用，對付一個黃毛丫頭還是綽綽有餘。”
“哼，這我知道。可爲什麼要對付她？爲了一個上不得檯面的下濺丫頭，跟風家的人過不去？不值”
金若飛尖細的眉輕輕蹙着，明明才十五六歲風華正茂的年紀，周身卻閃着一股奪命迫人的氣勢，“沒必要爲了她……”
“算了，你們給我抓緊把信送出去，告訴吳郎，說他心愛的姬妾跟人私奔呢還捲走了諸多金銀叫他來處置，總比我親自動手好”
“是，小姐想的周到。老奴們昏聵。”
回信很快收到了。
吳江雪不置可否，言道小貞曾經對生母蓮心有過救命之恩，捲款私逃就捲款私逃吧難道吳家還缺了那點錢財？信中好不掩飾相思之意，讓金若飛快些回來，他都迫不及待迎娶了呢
金若飛被花言巧語哄得將“斬草除根”的心思淡了。她身邊的侍女倒是用方少華刺激，結果收來吳江雪滿不在乎的迴音，
“她想走就走吧不要理她”
如此實驗了三五次，確認吳江雪對小貞早就膩了，現在是滿懷迎娶浮空島第一沒人的憧憬。
因此，都將小貞拋到腦後。
……
方少華淡然的掃過落櫻、落紛。
一箱子金銀分作兩分，足夠這二女逍遙快活下半輩子了。
小貞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笑道，“喏，我答應你們的，終於做到了風二管家已經替你們安排了親事。雖說只是風家旁支的庶出子弟，想要在那麼一大家子中出頭很難，可比起尋常人家強上太多這些金銀，也能讓你們安身立命，不被人欺辱。”
落櫻落紛不管真情假意，跪着磕了三個頭。
她們的結果不差，至少比起當初預想的，好太多。
“小姐大恩，奴僕們至死不能忘懷。”
“呵呵，什麼恩德不恩德？你們這幾年在我身邊照顧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總不能讓你們老在家中吧？盡我綿薄之力，添些嫁妝，也是全了一場情誼了”
落櫻落紛含淚，泣不成聲。
看得柳葉羨慕不已。
她也想能有個好出路啊
不過，小貞處理完了兩個侍女，回頭，衝她淡淡一笑。
柳葉的背脊立刻一陣發麻。
“小姐、小姐……”
“呵呵，你是我親孃親自選的人，按理來說是我最親近的。可……爲什麼傳信給外人的人，偏偏是你呢？”
“你當我是傻瓜，不知情嗎”
柳葉噗通一聲，跪下了。
“小姐饒命”
“我不會殺你因爲你蠢得不值得我動手”
小貞冷冷的，轉念一想。
幸好有這丫頭出面，跟金若飛演得這場戲，估計能讓蓮心好長時間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