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兮將碧兒那堪比抹布的麻布衣裳朝侍從的臉丟了過去。
“你……”
侍從面色一僵,但看着雲兮凌厲的眼神,還是抓起衣服迅速的轉身離去。
屋內恢復安靜,雲兮坐在牀沿,手再度搭上半昏半醒的碧兒手腕上,沉下眼眸,脣角露出了一絲的無奈。
脈象虛弱,這分明就是餓昏了……,剛剛那遲重,掌管南江疫病的首席御醫官,不僅貪生怕死,還連這都分辨不出,難怪疫病久治不愈……
屋外,一個黑色的身影悄然從屋檐下落了下來,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聲響。
“誰!”
雲兮眉宇一沉,警戒十足的朝外呼喝一聲。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來,走進來的人讓雲兮眉頭一展,繼而說道:“秋風,難得你送行,送這麼遠!”
“你最好別那麼得意!”秋風手抱着劍,看着雲兮,眼底似乎有一絲的擔憂。
“何來得意?”雲兮紅脣一撇。
秋風上前一步,低沉道:“你可知道,你剛一進南江城,就得罪人了!”
“誰?遲重,還是剛剛那侍從?”
“遲重!”秋風眉頭一皺,指着雲兮道:“就會惹麻煩,你可知道遲重是誰!”
雲兮淡然道:“是阿貓阿狗都行,我管他是誰!”
“遲重可是千國舅的表侄,被王爺發往這邊整治疫病,心中早以有所不滿!如今又被你拂了臉面,定當不會讓你好過!”
“哦,原來還是一個皇親貴胄!”雲兮不屑一笑。
秋風搖搖頭道:“跟我離開這裏,千太後怪責下來,王爺會幫你頂住!”
“鳳郡讓你來的?”雲兮聞言,眉頭一皺。她何須他替她頂千太後的刁難。
“不……”秋風想起鳳郡此刻還在千萬赤炎沙海的路途上,心中難免生起了擔憂。
“哦,那你就是隨意替你主子許下承諾,不怕他削了你的腦袋!”雲兮咧嘴打趣。
“你……”秋風無奈的將手握成了拳頭,真不知道王爺到底看上這個嘴貧的丫頭哪裏了。
雲兮收住了笑臉,正色道:“回去吧……,此地疫病不除,不宜久留!”
“不,既然來了,我就不準備走了!”秋風啪的一聲放下懷裏的劍,繼而落座茶幾前。既然是王爺臨行前對他們下了保護雲兮的命令,那就決不能讓雲兮出一絲的差錯!
“好,隨你……,可別後悔!”雲兮看了眼秋風,眼底生出了一絲的讚許。
一個月後
“駕……”
一匹快馬飛速的闖入了夏朝帝都,策馬人風塵僕僕,眼眸遍佈血絲,一張俊逸非凡的容顏上寫滿了疲憊。
王爺!
攝政王府前,幻月有點不相信,眼前看到的這個下巴長滿青色胡茬的男人會是鳳郡。
鳳郡跳下馬,暗紅雙目怒視幻月一眼後,一把揪住了幻月的衣領道:“告訴本王,到底怎麼回事!”
“王爺……”
幻月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原本他派出的人前去給鳳郡報信,但王爺所騎的可是青峯,在加上日夜兼程,誰能追得上,待趕到赤炎沙海時,找到鳳郡時,已經是二十日之後。
“該死……”
鳳郡手握成拳頭,此趟他到赤炎沙海是爲了雲兮內力之事,剛有了些許眉目時,就接到手下彙報,雲兮出事了,不得不立刻策馬狂奔十日回了帝都。
“王爺,還有更重要的事……”幻月真正害怕的不是雲兮被千紫蘭刁難一事,他咬咬牙將真正害怕的事情脫口而出:“屬下剛剛接到密報!”
“是什麼!”鳳郡怒叱一聲。
“千紫蘭密旨,讓遲重……三日後落鎖南江城,城內不論病者,或者安康者,一律不留!”
“那也就是說,也讓雲兮永遠不會來?”
“對……,除了御醫院安康者,其餘人一律死……”
“該死……”
“王爺,還有……”
“說!”
“這次旨意,以您的名義發出……”
“惡毒的賤人……”
鳳郡眼前一暗,一把揪起幻月道:“還愣着幹什麼,準備,隨本王前去南江城!”
“是……”
“南江城”
雲兮與秋風行走在南江城內,望着依舊如同一個月前一般的情景時,雲兮與秋風同時對望了一眼,似乎有些許泄氣。
“這到底是怎麼了?”
秋風看着雲兮嘀咕了一聲,這一個月內,雲兮下令集體焚燒了遍佈街頭的屍體,也換了不下十個藥方,可見效不大,疫病依舊在施虐,死人不斷在增加。
雲兮一樣是一臉的疑惑,當初遲重的藥方她看過了,確實是醫治疫病的藥方,沒見效,她巡邊全城的病人,依證改良了藥方,可依舊是壓制不住那施虐的疫病。
剛走進驛站,雲兮便看見了遲重正一臉悠閒的坐在涼亭裏,與御醫院裏的同僚們正悠閒的品茶談笑時,正要發怒,可身邊的秋風卻比她快了一步上前怒叱道:“這樣的光景,你們爲醫者不救人,竟然還有工夫在這裏煮茶談笑!”
遲重抬起眼,滿臉蔑視的看着雲兮:“雲門主醫術高明,何須我們這些蝦兵蝦將出馬……”
“你……”
秋風正想發作時,雲兮卻一邊拽住了秋風,繼而看着遲重道:“遲大人,既然如此那您就歇着吧!”
遲重猙獰一笑,放下茶杯,眯着雙眼看着雲兮道:“不妨告訴雲門主一聲,在忙也是三日後!”
“什麼意思!”雲兮一怔。
遲重不緊不慢道:“疫病久治不愈,南江城早就猶如一座荒廢的城池,朝廷早以放棄了這塊地方,三日後落鎖南江城門……”
“什麼!”
雲兮和秋風同時一怔,落鎖城門,那代表什麼,不用說也心知肚明。
“誰下的旨意!”雲兮眉目一沉。
“攝政王!”遲重咧嘴一笑。
“不可能……”秋風一怔,主子不在帝都,如何下達這樣的旨意!正想上前與遲重理論時,再度被雲兮偷偷拽住!
遲重繼續輕笑道:“屆時,一把大火,一切夷爲平地,還有什麼疫病存在,我等也能離開這個旮旯,回帝都去!”
“怎麼能這樣,這可都是活生生的人!”秋風低沉怒吼,他能猜得出,能出這麼惡毒的旨意,不可能是鳳郡下的,定當是千紫蘭那陰險的女人,爲了刁難雲兮,何須用這麼大的代價。
“當然,這些人裏,也包括了你們!”遲重咧嘴一笑,眼底浮現一絲報復得逞的得意。
看着雲兮和秋風同時不說話的樣子時,遲重冷冽一笑:“別說我不提醒你們……還是有機會的,如果三日內,能尋到驅散疫病的藥方,還是來得及的!”
“三日,怎麼可能!”秋風怒吼。
“逃是來不及的了,南江都督早以下了命令,今日起,不準任何人進出南江城,你們好自爲之!”遲重得意一笑,三日,要找到治疫病的藥方,談何容易!
雲兮仰首看着遲重道:“逃?遲大人真是想多了……”
“是麼!”遲重咧嘴一笑:“那就別浪費時間,找藥方去!”
“秋風,我們走!”雲兮怒視遲重一眼後,轉身朝驛站內院走去。
“雲姑娘……”
秋風幾步追上雲兮的腳步,皺着眉頭道:“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找到藥方,三日簡直就是天方夜譚,這壓根就是遲重在公報私仇!”
“公報私仇也好,是千太後的意思都行,反正我們絕不能這樣眼睜睜的看着全城人如此喪命!”雲兮低沉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秋風對於雲兮的冷靜有點瞠目結舌。
“碧兒……”
雲兮沒有理會秋風的疑問,她走進內院大門,一眼看到蹲在臺階下的小身影時,微笑的呼喚道。
“姐姐,您回來了!”
碧兒扭過頭,經過雲兮一個月的精心調養,碧兒氣色好了些許,見雲兮回來,她歡喜的站起身。
“你在幹什麼呢!”雲兮來到碧兒身邊,看着她稚氣的容顏,雲兮忍不住的伸手揪了揪碧兒的羊角小辨。
“這裏有一隻小鳥,剛剛從樹上掉了下來呢!”碧兒轉身指了指放在臺階上的一隻灰黑色小鳥道。
秋風咧嘴一笑:“小丫頭,精神好了,連一隻死去的鳥兒都拿來玩耍!”
“碧兒可不是玩耍,碧兒忽然想起,孃親和弟弟了……”
“碧兒……”
看着小丫頭眼眶發紅的低下頭是,雲兮忍不住瞪了秋風一眼。
“城裏多了去餓死鬼……,好在孃親和弟弟臨死前喫了一頓……”碧兒說出這句話時,早已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
“喫了一頓?”
雲兮一怔,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她發現碧兒的時候,這丫頭餓的差點死去,那她孃親和弟弟臨死前哪裏來的飽喫一餐。
“那天,孃親帶着我和弟弟在後山找喫的,無奈樹皮都被人扒光了,正要回來的時候,樹上也是掉下來兩隻小鳥……”
碧兒的話讓雲兮一怔,她指着地上的鳥兒道:“你們都喫了這鳥兒?”
“沒有……”碧兒搖搖頭,回憶道:“孃親將鳥兒煮了,然後分了三份……,我看弟弟餓的哇哇直哭,就偷偷的將我那碗在了孃親和弟弟的碗裏……沒想到弟弟忽然死了,孃親也死了……”
“慢着,你是說,喫了小鳥的孃親和弟弟都死了,你沒喫,所以……”雲兮臉色一變,她忽然想起了還在雲門時,時不時的在微雨中墜落死亡的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