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也許是話題過於嚴肅,又或是別的原因,飯廳裏的氣氛倏地怪異起來。
正當岑政和蕭勉暗自審度着對方時,岑曦腦袋一歪,重重地撞到蕭勉的肩頭。由於動作太大,椅子跟着發出吱呀的聲響,她的身體稍稍失衡,幸好蕭勉眼疾手快地將人扶住,不然很可能連人帶椅地摔到地上。
這番變故讓岑政有點發愣,蕭勉反應夠快的,在嶽父開口之前,他已經直截了當地將岑曦抱起:“小曦喝醉了,我先帶她回房間休息。”
舉步之際,蕭勉還不忘道晚安。岑政瞧了眼雙頰緋紅、在他懷裏不安扭動的女兒,略帶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這丫頭並沒有遺傳到自己的好酒量。她一副難受的樣子,岑政也不好再留他們,他喝完杯裏剩餘的白酒,再把餐桌上的東西收拾好,也跟着回房間休息了。
岑曦怎麼也沒想到那杯酒的後勁那麼大,頭昏沉得不行,頭頂的天花板、亮着的吸頂燈、以及輕拍着自己臉頰的男人,通通有着重影。她甩了甩腦袋,口齒不輕地說:“好暈……”
“你一口氣把那麼烈的白酒灌下去,能不暈嗎?”蕭勉擔心她難受,也不敢隨意挪動她,將人放到牀上,他便說,“好好待着,我拿毛巾給你擦擦臉。”
蕭勉正要站起來,岑曦卻軟綿綿地拽住他的衣服,他沒有走開,柔聲問她:“怎麼?想吐?”
岑曦沒有回答,她伸手想摸摸蕭勉的臉,然而努力幾次也碰不着,於是發起脾氣來:“你別動啊!”
“我不動了,對不起啊。”蕭勉失笑,他捉住岑曦的手,引導着這隻小醉貓觸摸自己的臉。
其實岑曦並不能很清楚地聽見他所說的話,連剛纔在樓下,他跟父親的對話,她也沒知曉幾句。她努力地側耳聆聽,卻只是看見他一張一合的嘴脣,真是讓人沮喪。
岑曦是帶着這個念頭迷迷糊糊地入睡了。再一次睜開眼睛,天已破曉,她想抬手,不料發現自己的身體像壓着大石塊一般,又沉又重。她不適地悶哼起來,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堪堪地翻了個身。
睡前把窗簾拉得緊緊的,晨光半滴也沒有滲進來。蕭勉認牀,加上昨晚喝太多的酒,腸胃欠佳,整夜都沒睡好,因而岑曦一動,他立馬醒了。
時間尚早,蕭勉並沒有起牀的打算,他習慣性地貼向岑曦,手不鬆不緊地環在她腰間。
岑曦轉着眼珠,眼睛適應室內的昏暗後,她才問:“幾點了?酒喝完了嗎?我爸睡了嗎?”
“天亮了,還惦記着那酒做什麼?”蕭勉調整了一下姿勢,好讓兩人都躺得更舒服。
岑曦有點跟不上她的節奏:“啊?”
這一醉醉得不知月歲,蕭勉不得不告訴她:“昨晚你喝醉以後,我趁機帶着你溜掉了。”
岑曦覺得不可思議:“怎麼可能,我喝了一杯!”
“一杯?說得輕巧,你怎麼不想想這一杯有多少分量。你爸存心想擱倒我跟你那位妹夫,那酒罈裏裝的可不是三、四十度的普通白酒。”想起她昨晚自告奮勇地幫自己解決了一杯,蕭勉既感動又心疼,替她揉了揉額角,關切地問,“頭痛不痛?”
岑曦搖頭,接着又快速點頭。
蕭勉知道她鬧着玩,他的手逐漸下移,順着衣襟擠了進去:“真可憐,那我是不是該做什麼補償你?”
父母的臥室在隔壁,而且這種老式房子的隔音又不是十分好,蕭勉一有動作,岑曦立馬緊張起來。她按住那隻大手,壓着聲音說:“別鬧,我要起牀做早餐。”
“嗯。”蕭勉隨意搭理一聲,動作卻沒停下來。
昨晚幫岑曦換衣服,蕭勉已經被折磨得夠嗆的,她半睡半醒着,雖然很好擺弄,但總是不安分,不是腿亂踹,是手亂蹭。這般活色生香的尤物在眼前,他偏偏還要坐懷不亂,簡直要瘋了。
岑曦的胸口很暖和,摸起來手感也很好,蕭勉不太捨得鬆開。其實她並非十分豐滿的女人,但身材比例很不錯,修長的脖子、嬌挺的胸脯、纖細的腰肢,筆直的長腿,無一不讓人不釋手。
結婚至今,他們的牀第之事一點也不頻繁。蕭勉不是重欲的人,對這種事亦很有節制,只求質而不求量。岑曦正正符合他的要求,她像是他的興-奮-劑,每次完事,總能使他神採奕奕,同時意猶未盡。
想到這裏,蕭勉的手指不自覺有力收緊,掌心下那團嬌軟被捏得變形。直至聽見她的低吟,他纔回神,多揉兩下撤了手。他也知道這裏不是幹這種事的好地方,與其將着放不開地做,還不如找個適當的時機好好地盡興,畢竟這總比委屈自己強得多。
岑曦鬆了口氣,理了理領口,她說:“你多睡一陣子,等下我上來叫你起牀。”
下了牀,岑曦覺得腦袋隱隱作痛。這宿醉的反應真夠慢的,她一邊用毛巾熱敷,一邊困惑蕭勉的酒量怎麼變得那麼的好。
在廚房做早餐的時候,岑曼告訴她,這兩個男人之所以不被父親灌醉,是因爲他們事先喫了膳食纖維素片。這東西肯定是餘修遠給的,想來她算是不擔心一場,還錯過了父親那場問話。蕭勉沒醉,雖然不會酒後吐真言,但她也很想知道這男人對這場婚姻的看法,她越想越後悔,忍不住在心裏罵了句笨蛋。
同樣心不在焉的還有岑曼,當她拿起食鹽旁邊那盒白砂糖,岑曦連忙阻止,細問後才知道這對小冤家又吵架了。
對於這個狀況,岑曦早已見怪不怪,拍了拍妹妹的肩,隨後繼續忙碌。
蕭勉早上喜歡喝杯咖啡,即使家裏沒有咖啡機,岑曦也衝了杯速溶的給他。結果這杯咖啡喝得他直皺眉,回家的路上,他毫無火氣地指控:“你跟你爸輪流折騰我的腸胃。”
岑曦發笑,並表示無辜:“無論是酒還是咖啡,你都可以不喝的。這叫做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明明樂在其中,你認了吧。”
蕭勉也笑起來:“是啊,你衝的咖啡,算下了毒,我也得義無反顧地喝。”
岑曦意有所指地說:“我算要下毒,對象也不會是你。”
蕭勉何等敏銳,沉默了三兩秒,他問:“最近高衡那邊有什麼動作嗎?”
岑曦如實相告:“他擱置了跟蘇赫莊園的合作案。”
對於高衡這個決定,岑曦不算太意外。上個月月底,被派往海外分公司參加季度會議的高衡一回來找她談話,問她這趟新加坡之行有什麼收穫。她大致將凌雋的情況告訴了他,至於自己被挾持那段,她一個字也沒有提。她有意誇大凌雋行事狠絕,且有保鏢隨身,高衡聽了露出一絲懼色,但很快被掩飾過去。她想這男人應該退縮了,他如今的職位並不低,收入也很可觀,似乎沒有鋌而走險的必要。
在此以後,高衡沒有私下找過她。在上週一的例會上,他宣佈暫停跟蘇赫莊園的合作案,而新一季的主打產品茉莉精油亦隨之更換,更換成什麼產品,他沒有即時敲定,也沒有讓大家商議。
正因如此,岑曦最近落得清閒,人也開懷了很多。她把玩着手袋上的流蘇,語氣輕快地說:“其實我還不想放棄蘇赫莊園的合作案的,畢竟這案子跟了這麼久,我還特地飛了一次開羅,這樣終止真的有點不甘心。我還想着可以繼續拿着公費旅遊,再去一次蘇赫莊園喝他們的茉莉花茶。”
“你喜歡喝茶?”蕭勉轉頭瞥了她一眼,“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岑曦說:“蘇赫莊園的茉莉花茶很不錯,我第一次喝到這麼香醇的茶,現在還在回味!”
蕭勉微微頷首,頓了下才說:“你要是喜歡,我下次帶你去別的地方喝。”
岑曦很高興,不假思索說:“好啊。”
過後蕭勉沒有多問,只是用略爲嚴肅的口吻跟她說,假若碰上解決不了的事情,一定要告訴他。雖然他沒有指名道姓,但岑曦知道所謂解決不了的事,多多少少也跟高衡有關。
事實證明,蕭勉的擔心有點多餘。接下來一段日子,高衡也沒有找過岑曦的麻煩,也沒有給她安排什麼棘手的工作。她覺得高衡應該是良心發現了,再怎麼說,他們也算曾經甜蜜快樂過,如今分了手,真沒必要弄得像殺父仇人一般不共戴天。
岑曦原本以爲日子已經走回正軌,可惜中途還是出了意外。
週三下午,祕書室撥來內線,風風火火地通知她到會議室開緊急會議。在電話裏頭,對方很含糊地說了幾句,她沒弄懂,只知曉高衡讓她趕緊過來,什麼資料也不用帶。看起來似的刻不容緩的樣子,她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馬上趕了過去。
林祕書早在會議室外等候,看見岑曦,她喚了聲“岑總監”,隨即將門打開,作了個請的手勢讓她進去。這陣勢讓岑曦瞬間起了戒心,卻沒有在臉上表露半分,她從容地走進去,在看清坐在會議桌前的男人時,腳步不由得滯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