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
蕭氏董事會這一次聚首, 是爲了共同來商量一樁很不好定奪的石油生意。
能源產業在蕭氏集團一貫就不是拔頭籌的來錢門路, 可或許是因爲蕭澄悅這些年折騰集團折騰的太狠, 經年累積下來的底子讓他磨的越來越薄。寅喫卯糧的做派,進來的永遠不及出去得多, 偏偏需要支撐的門面卻越來越大。
故而是有蕭青贏坐鎮在匯銀大樓替他們周全後補收殘綴軼,可是人家蕭大少多‘志存高遠’啊。在人家眼睛裏, 目光所見之物尤其是能牢固他當家人地位的那些玩意兒,能撈入懷的就絕不再撒開, 能坐擁到一世的……便固然不會早一秒放手。
恐怕他在內心當中爲蕭家所規劃的那條路,昭彰就是一條慾壑難填的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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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 不是我們不支持您……南美那地方局勢不穩定恨不得一天一個樣啊。咱們在那邊,要是和政府走得近了地方勢力要找麻煩, 轉過頭和地方勢力太近了政府又不肯給咱們批文,您說這裏外不好做的買賣,大老遠去了圖什麼啊!”
“是啊!要做油我們一直是和道達爾方面合作的,這突然換了對家,人家那邊指不定還怎麼想呢……”
“是啊是啊,大少再考慮一下嘛。”
“沒錯, 我也覺得這事再考慮周全一點吧!大少——”
“———你們唧唧歪歪的有完沒完了?”蕭澄悅一臉的不悅, 甩手就將播放資料用的平板拍在了會議桌上。
嘭一聲驟響,衆人瞬間安靜下來。
一屋子的董事會成員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他誰也不敢多言, 有那膽子肥一些的便張望之餘偷摸朝長桌另一邊窺看。
長桌的另一頭, 蕭青贏端正身姿落座在另一席主位上, 會開了半場,他始終一語不發。
因爲嚴閣的事,兄弟倆有日子沒坐下來好好的說句話了。
蕭澄悅今天肯抹下面子去請蕭青贏,除了他兄弟情分割不斷之外,更重要的一點是因爲他此時此刻的確很需要蕭青贏。
一筆押注了集團一半以上流動資金的特殊買賣,沒有兩位當家人一同到場,怎麼能壓得住那些個習慣了騎牆觀風的股東和董事呢?
對於這一點,蕭青贏當然也是瞭然於心的。
畢竟是脣齒相依的親生大哥,哪怕蕭澄悅是害了嚴閣,可說到底他又能對自己的大哥怎麼樣呢?
他不能,也不會那樣做。
蕭青贏久久的不出一言,過了半時才伸出手,緩緩於面前擺置的平板電腦上滑動了一下。
平板內存着的是巴西一家原油供應商的詳細財報和公司背景,然而這點東西蕭青贏在來公司的路上就已經找人仔仔細細的覈查過一遍了。
他倒不是信不過蕭澄悅,只是這麼大的生意,自家的大哥說起來又是個沒耐性的人,這種時候多一步謹慎,對投資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待蕭青贏從頭到尾又把書面資料看完了一遍,蕭澄悅那頭也終於耐不住性子了。
他冷冷直問道。“怎麼樣,看好了沒有?”
蕭青贏點點頭來,手指一扣把屏幕鎖上了。
“數據水分不大,是個可以運作的項目。”蕭青贏道。
蕭澄悅眼眸一閃,悶青的臉色明顯緩和幾分。
席位中有兩位原先就表示過贊成提案的股東,他們一見這風向驟然有變化了,隨即人亦活絡起來。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生生把鍋丟給了那些投反對票的倒黴董事。
此時蕭青贏抬起頭來環視周遭,目光從一個個垂頭耷眼的董事身上挑了過去。他視線凜凜鋒利,不緊不慢的環顧了一週,最終落向了蕭澄悅眼底那藏匿頗深的某一絲精算之中。
兩兄弟相互間一對一望,兩下裏正醞釀着的目的不謀而合……
蕭青贏淡淡一笑,溫和而不失嚴謹的問道。“歐洲市場震盪,石油方面再去和中亞交易肯定是不如以前容易了,南美那邊對貨幣的管控很寬鬆,對原油買賣來說是個好事,只不過這地域差距的問題……那邊的政府可不如英國議會,你們準備怎麼和他們打交道?”
這番言辭一出,在座的一票內戚董事齊齊面生驚變!
有人立即發問道。“會長您同意這提案了?!”
蕭青贏笑言。“打開門做生意,自然是哪裏有賺去哪裏,怎麼?各位怕遠麼?”
此一言可算是把他兄弟倆司馬昭之心盡訴而出了。
在座的內戚蕭姓居多,大半是蕭乾表兄弟一輩的元老,有不少亦對澄贏二人的繼承權產生過懷疑……
他們佔居集團董事席多年,對澄贏二人正統地位的掣肘可想而知。
既是長輩雖無法硬取,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兄弟兩個會甘願聽其自流……
蕭澄悅傾身靠在他扶椅一側,臉上不乏得意的溢起蔑笑,他張手把祕書喚了進來,虛情假意的道。“本來就有楊,黎兩家是支持我這本買賣的,青贏就更不用說了。這原本就是筆好生意啊,叔伯們你們說對不對?”他微微笑着偏了偏頭,從祕書手裏抽過來幾份文件,轉手放到了桌上。
文件一看便是早就準備好的,裝訂完整,一式兩份。
蕭澄悅乘興快言,指着那合同笑道。“你們既然不願意爲蕭氏出力,那趁早讓賢吧。”
***
一整個白天明槍暗箭,蕭氏集團派系大清洗。
從此以後,這偌大的一個蕭氏家族,就再沒人能制約他兄弟二人無限膨脹的野心和**了。
或許是因爲終於拔掉了一根肉中骨刺,蕭青贏歸宅時心情大好。
他向管家問了嚴閣在做什麼,睡了否,接着便自行到酒窖裏挑出一瓶葡萄酒,拿了些水果,換下正裝去了嚴閣房間。
出人意料的是,嚴閣今晚還醒着,而且精神頭不錯。
他髮梢看上去有點泛溼,身上裹着棉白的睡袍,一雙腿半露在外,兩頰透出沐浴過後的淡淡微紅。
蕭青贏走進來之時,他正靠在牀頭藉着夜燈茫亮翻看一本畫冊。
聽到動響,他人似驚鳥一般掙了一下,隨即便抬手擰開了大燈。
“是我,別怕。”蕭青贏輕柔一笑,隨手把酒瓶放到一邊。
他幾步走到牀邊坐了下來,伸手將嚴閣拉到懷裏。“今天怎麼睡得這麼晚,平時這個點你早就睜不開眼了。”
嚴閣淺淺的吸了口氣,身體自然而然靠在了蕭青贏胸懷,他身子本就不重現下力氣又弱,順勢這麼一靠很有點乖巧溫順的意味。
蕭青贏心裏怡悅,張臂又把人擁緊了些。
“你回來這麼晚也不告訴我,我還等着你一起喫晚飯。”
“開了一整天的會又公證了幾份合同,所以才晚了……”這些天以來,嚴閣等他回來喫飯等成了習慣,他人不在嚴閣就懶得張嘴嚼東西,爲了晚上同桌進餐能多喫幾口,嚴閣有時一天都不進食就爲了晚餐能陪他一起。
對於嚴閣慢慢的卸下防備,一點一點依賴於他,蕭青贏簡直感唸到了極點。
他自知今天一天早出晚歸的,讓人空等着了,心中有愧其時免不了要解釋幾句。
“澄悅要和pbr做原油交易,董事會那幾個元老非要拖他後腿,最後沒辦法了只好逼他們簽了辭呈,一道送回鄉下養老去了。”
嚴閣有感雙腳微微發冷,身子不由自主又向蕭青贏懷裏鑽了幾下。
這小動物似的親近撒懶頓時叫蕭青贏受寵若驚,他笑着爲嚴閣裹上毛毯,從頭至尾溫柔細緻,神情縱容滿溢幾乎耽溺在其中。
嚴閣整副身子蜷在他懷中,半晌纔不理不睬的回了一句。“你們把那些人都拾搗走了,誰替集團上巴西監工呢……”
蕭青贏眯了下眼,搖頭說。“澄悅說他去,我還沒答應呢。”
嚴閣沒作迴響。
“那買賣……確實是拓展石油產業的好機會,只是巴西地盤太生了,他去了我怕出什麼岔子。”
嚴閣仍不出聲,只是一動不動的窩在蕭青贏懷裏,就像什麼也沒聽到似的。
蕭青贏一手抱着他的腰,另一隻手環到他身後,由脊椎向上,一下一下的隔着睡袍撫摸他。
嚴閣這時稍稍動了一動,揚起頭來。他從蕭青贏懷中慢慢爬起,一隻手掌拂着牀面,虛虛的靠在蕭青贏臂彎。
蕭青贏不懂他爲什麼要這樣看着自己,如此漂亮的一雙眸子裏含盡了水汽,波光粼粼,彷彿是一對晶瑩無比的琉璃珠浸到了深深水底……
那脆弱易碎的眼神簡直攝人魂魄,蕭青贏幾乎立刻就感到了一股燥火在自己身體中喧囂鼓動,須臾間燃成的蜩沸實在叫人難以抗拒……
嚴閣伸出手撫向了蕭青贏的臉,手臂略略而起的時候,身上寬大的睡袍突然一下就鬆散開了。
如刀削成的雪白肩膀一半袒露在外,膚白勝雪,靡顏膩理。
情|欲之色恍如此暮窗外的夜露一般濃稠而不能稀釋,它疾如旋踵追風過隙,悄然無息之際便能讓所有的冷靜與理智通通繳械投降……
一抹黯月昏昏入室,夜色猶是清冷。
它把光線折散似一江流水,一去不返流淌在孤山澗,傾瀉千裏,斑駁離兮,最終只剩下幾許酸楚孤零零的映照明窗。
嚴閣膝跪在蕭青贏腰間,雙手緊緊按在他胸腹上,牀笫吱呀之聲逾闕,很清楚地便可看到蕭青贏胸前那激烈起伏。
最後緊要時刻,嚴閣咬緊了牙狠狠向下落去……
事畢少焉,蕭青贏張口籲籲作喘,高|潮的餘韻還沒完全過去。
嚴閣就這樣以容納着他的姿態,慢慢俯身到蕭青贏耳邊。
他用牙輕輕一咬蕭青贏的耳骨,在他耳畔從吟。
“——讓蕭澄悅去吧,讓他走,我不想他在你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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