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
三天之後, 蕭澄悅、蕭青贏二人的死訊被英國華僑新聞報挑了個很不起眼的位置用短短四行字發佈了出來, 內容簡而又簡;
——蕭氏集團掌門人南美意外溺亡,胞弟自殺於家宅。
與二人訃告一同大白天下的還有幾則消息;蕭氏集團解散重組, 撤除原蕭姓家族股東協會並且由臨時接管人簽署緊急文件拋售蕭氏在匯銀所持有的全部股份予以償還臨期貸款。
作爲蕭青贏生前在職十幾年的老東家,匯銀總部並未就此發出正式聲明,只是以集團副主席祕書的名義給蕭宅送去了一副輓聯。
曾幾何時叱吒倫敦金融城,以鐵腕手段著稱,通過控股掌握匯銀過半控制權,成立基金會大肆擴張勢力, 打壓對手,涉足議會, 無所不用其極,幾乎已經立足在華裔家族企業頂端——擁有無上榮耀風光不可一世的蕭家……僅僅在這須臾之間,就恍如積木一樣倒下了。
蕭家的傾頹並不是由某一個人,某一家企業直接或間接造成的。這其中誠然是野望與利慾在作祟,是它們主導了人心,泯滅了爲人該有的善意,前後驅使蕭家三位掌權者不惜化身惡鬼做出無數喪心病狂的惡行來挽留他們無論如何也不願撒手的權勢和地位。
也正是因爲權利**膨脹無邊,在他們還在癡迷於四處傾軋和無休止地去強取豪奪的時候,讓這一家人引以爲傲的深厚資本其實已經在最內裏開始腐朽枯竭衰敗成滿地敗絮, 最終一把火燎原而起, 沖天一炬, 焚盡蕭氏百年門楣。
人的**註定是不會全部實現的, 倘若不能控制住心裏飼養的那頭野獸, 那麼總有一天必定會被它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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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梓謙在倫敦住了兩天,第二天深夜他接到來自華爾街摩根總部,pg rgan首席執行官親自發來的急詔。
新一屆白宮幕僚長通過了財政部去年遞交的新市場稅收抵免方案,由總統簽署行政令並告知全國,美國開始進行三十年來力度最大的一次稅改政策。
身爲摩根銀行區域總裁兼集團執行董事,力擔頂頭老大麾下第一得力干將的頭銜,這麼重要的大事梁梓謙哪裏躲得過去。
他心裏簡直憋不住罵娘;這破玩意兒早改晚改什麼時候不能改,偏偏趕上現在這節骨眼?
嚴閣至今沒有消息不曉得是跑到哪裏躲着去了,現在把他調回美國參與稅改那猴年馬月才能騰出功夫找媳婦啊!
老天爺你不要太過分了好不好,你明知道嚴閣那個小妖精長得那麼招人,我要不趕緊把他抓回來,那綠帽子不得長的超過我媽墳頭草了啊?你是不是想讓我滿頭綠再戴得實在些,然後頂着一片鬱鬱蔥蔥孤獨終老打一輩子的光棍?
梁梓謙想到這個,突然猛地倒抽一口氣,兩眼之中好像冒出一條條綠光,一時間又恨又怒還帶着一股醋味的無名怒火轟地一聲飛快就湧了上頭。
身兼老狐狸行政祕書&二十四小時全年無休隨叫隨到梁總裁專用消防隊職業滅火**師kat姑娘見狀當即眼明手快,抄起筆記本電腦拔了電源線,騰的一聲站起,隨即冷靜後退。
她一邊遠離那隻提前進入了更年期的老狐狸,一邊不慌不忙道。“總裁,咱們過來時就帶了三臺電腦,一臺昨晚報廢了,一臺今天一早從你身後那扇窗戶飛出去砸了個碎,這已經是最後一臺能用的了,再摔您就沒法辦公了……”
梁梓謙抬起眼瞥了她一遭,目光尖銳攝人。“你有話說?”他冷颼颼地問。
“沒有!”kat立時答言,頭搖得像撥浪鼓。
只見他緩緩移轉着視線,下一刻轉而盯向手腕上的愛彼足足看了有十幾秒,旋即他抽開手咚地一聲爪子擱上桌,手指在桌面上着力點了一點。
“去給大總裁回個信,我搭今晚的飛機回紐約。”饒是別無他法,只能先這樣辦。
kat姑娘瞬間如釋重負,頭點得似搗蒜般。“好的好的,我這就去!這就讓人訂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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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島淡馬錫一大片填海造地上的軍管屬地,從2013年開始慢慢蓋起來一棟一棟有獨立院落且家家另起高牆將房子圍得嚴嚴實實的紅樓洋房。
這一片人造島三面環海,島上移植有稠密的椰樹棕櫚綠影婆娑,因內海灣水面常年施行私有化船隻入港的限流,所以除去停靠在碼頭的私人遊艇和幾隻小船之外,海面上基本看不見漁船或是貨輪一類的影跡。
黃昏時分,天際深處升起了深紅色的雲霞,斜陽垂暮而下依依不捨,與望不到盡頭的碧海仿似在做着難捨的訣別。
海平面上淺淺的迷漫着一層赤色旖旎,淡卻嬌嬈,是一種近似朱槿花的色調。
小島到處風光佳境,誠如真切存在的世外桃源一般,然而良辰美景雖然好,但卻遠遠不及美人一個綽約多姿會動還會笑,尤其這樣難得的尤物,一下還就來了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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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老將軍病癒出院,家事公事不能沒人張羅,大兒子曹晟在醫院整整盯了一個禮拜,每天起的比雞早睡得比雞晚,公司家裏醫院三頭跑,頭髮都跑掉了一大把。那日辦完出院手續,他親自開車送老爹回的家,簡單收拾了一箱行李,緊接着又馬不停蹄地奔了機場,與公司幾位高管一齊飛去澳門參加一場會議。而在臨登機之前,他着急忙慌的給曹禺打了個電話,把他給叫了回來,可能真是這一個禮拜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給曹大少忙乎壞了,電話裏他居然都沒想起來問曹禺去哪兒了,這兩天幹啥去了,只匆匆叮囑他要照顧好老爹老孃,記得兩天後複診,另外千萬別薄待了上門來探病的各路妖魔鬼怪,那些都是京城官場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主……
除了這幾件事之外,他還特別交代了曹禺一件有關他私人的事宜。
他告訴曹禺說,自己跟蘇裳希鬧了點彆扭,現在處於冷戰階段。爲了防止蘇裳希身邊那起子演藝圈餓狼還是野豹之類的玩意兒居心叵測挖他牆腳給他扣小綠帽子,曹大少此番可是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曹禺把蘇裳希轉移到一個安全可控能每時每刻看着他的地方,免得一轉眼就不見了人,搞得他在外邊出差本來就起早貪黑還要每天擔驚受怕睡不着覺!
更重要的是他再三囑咐曹禺,絕對不許蘇裳希隨便去他們那個排練話劇的小劇場,尤其不能讓他見他們公司裏一個姓薛的男演員,那人惦記蘇裳希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惡的是蘇裳希以前還和他有過一段……!
曹晟在關於蘇裳希的問題上真可謂是一絲不苟一步不讓,說到後面那個一直惦記他家蘇老師的男演員時,那簡直是突突突突連懟帶噴,槽牙都要咬碎,恨得跟人家男演員已經掘了他家祖墳還在墳頭拉起橫幅寫上‘普天同慶一點綠!曹家大少過得去!’——然後放着舞曲在他眼麼前叮咣五四一通蹦迪,赤|裸|裸的耀武揚威圖謀不軌不要臉到了極致,應該馬上拉出去槍斃半小時,呸呸呸呸呸,你是我弟弟這次你一定要聽我的,放走老子媳婦老子就把你放逐到西伯利亞和狗熊去攪基,你就再別想見閔昱那個狐狸精了聽見沒有啊啊啊啊!!(——以下感嘆詞請自行乘以n並加大音量)
……面對曹老大突如其來進入的流氓無賴潑皮地痞模式,那衝|鋒|槍似的神級語速估計送進德雲社都不用練立馬就能上臺來一出報菜名,十分鐘不帶換氣不帶重樣兒的京片兒罵人更是把曹禺聽得一愣一愣,張着嘴啊成個圈兒,愣是啊了半天沒啊出聲來。
曹老大唧唧歪歪吭哧吭哧跟生理期沒有太太口服液喝的大嬸兒大娘一樣長篇大論足足說了十來分鐘,最後曹禺聽見飛機已經響了兩次滑行預報,這才滿口應承的催他哥把電話給掛了。
掛了電話曹禺不禁就開始琢磨,別的倒都好說,不過就是家裏那點兒事。
可蘇裳希……把他送去那兒好呢?
人一個有手有腳又不是窮到叮噹響的大活人,雖然以前是讓他哥栓在牀頭關過幾天,但那都是因爲他自家大哥太蠻不講理,碰上啥情況只會來硬的,就那一回差點兒把蘇裳希給逼出事兒來。
曹禺可是非常不贊成他哥這種霸王硬上弓式的獨佔法,什麼事講究個計策嘛;以退爲進守則爲攻,避虛而擊實,敵如弱則大膽引誘之。
你看他,他就從來不關閔昱,閔昱繞世界跟在梁梓謙屁股後頭作妖見不着人的時候,他不也沒掉醋缸裏化身醋精,完後上前門樓子上去四處噴火要死要活嗎~
其實撇去真實原因是因爲閔昱武力值太高基本就是接近於反|人類的程度了,不管什麼武器到他手裏就跟玩具沒區別,各種運用自如彷彿天生自帶殺手技能樹,花樣多得讓人肝顫,曹禺那根本關不住他。搞不好前腳關上門後腳就會被閔昱拿個條帚拖把晾衣杆什麼的給來一個百步穿楊,做成人肉串串香。
曹禺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每次想起這檔事都要自我催眠成是他寬容大度不跟人家計較,放閔昱去追逐夢想感受自由喧囂的風兒。
實際上不知道牀墊下邊藏了多少個木頭小人,成天換着法子扎梁梓謙心口。
他想來想去,覺着蘇裳希這事不能不考慮人本身的意願,當然也不能隨便指派個地兒委屈了人家。更緊要的是他膽子再肥也不敢在蘇裳希的事情上不聽他大哥的,這事要讓曹晟不痛快了,他真的很可能會被扔到俄羅斯去養熊瞎子!
曹二少斟酌再三,終於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他先給蘇裳希打了個電話,問他願不願意來新加坡看一個老朋友,順便陪這位朋友在這邊住上幾天。
蘇裳希有些納悶,一時想不起有哪個朋友此時在新加坡住着。
他向曹禺詢問是誰,曹禺笑了笑,隨即告訴他是嚴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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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藝術家此人生性清冷,不好熱情,對曹晟交際圈內的一夥人尤其爲甚,平時能不見就不見,見了也不會主動去攀談的那種。
然而正是在這一羣二世祖公子哥看起來烏七八糟毫無透明度可言的圈子中,曹禺漸漸發現蘇裳希只有對嚴閣的態度是不同於對其他人的。
蘇裳希對嚴閣,在曹禺看來好像是天然帶着那麼一種充滿了尊敬和理解,很單純也很乾淨的一種親近感。
也許是出於惺惺相惜的緣故,嚴閣當初還在北京的時候,兩個人總一起約着出去喝茶看電影無話不談,儼然成了一對相識恨晚的好朋友。
曹禺在坡島安排了不少人保護嚴閣,平時嚴閣不出軍管區,這些人就該幹嘛幹嘛不用跟在身邊。如果嚴閣想出來轉轉,有這些人手護着也能很好的保證嚴閣不會有什麼危險。
安全第一,這一點很重要。
曹禺把蘇裳希送去新加坡,一來可以滿足他大哥變相拘|禁的齷齪想法;二來小島足夠安全,不必考慮有人會打擾他們;第三一點最關鍵,因爲蘇裳希本人是很願意去陪嚴閣的,兩人一年多沒見面了他非常惦念嚴閣過得怎麼樣,目前還好不好,所以一聽到曹禺提出的這個提議,他徹頭徹尾沒說一個不字。
既然家裏的事不會很快料理完,嚴閣一個人在島上待久了怕也沒趣兒,那不如讓他們倆人一塊兒住些日子,做個伴,沒事出個海釣釣魚,全當散心了。等曹晟出差回來,再慢慢把嚴閣的事告訴他,到時候坡島那邊有蘇老師坐鎮,想來他大哥也不會甩開膀子教訓他和嚴閣……
託曹二少這一番深謀遠慮的福,估摸也是他思前想後獨獨沒料到的一點意外之舉吧:嚴閣在島上過得平淡至極,爲了不麻煩人他平時是不出島的,因而自然是出不了岔子。而蘇裳希是個習慣低調的主,每日如果不是陪嚴閣聊天,他一天裏話也說不上幾句。
曹禺對他二人的性子摸得倒透,因此才放了一百二十個心把這兩個人金屋藏嬌似的藏在他姥爺的別墅裏,可是他光顧着內裏周全了啊,唯獨忘了表面上該注意的事。
——嚴閣和蘇裳希加在一起,那顏值就是最最最最大的問題了啊!!
他兩人一個靠美貌值滅了蕭青贏全家,一個單憑一張臉就把曹老大迷得五迷三道成天找不着北,曹禺把這兩人弄到一座半封閉軍管區、只有各國政要人士才能在上頭投資置產的小島子裏,雖說治安極好住客也盡是些講素質講影響的良民高官,但是人性使然啊,面對如此沉魚落雁顏若九春,連花圃中開得最好的薔薇見了也要含羞三分的美貌,試問哪個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端住了不從道德高地上滾下來……?
介於這一緣故,島上原本平靜安生的日子漸漸地就有些喧鬧起來了。
嚴閣與蘇裳希每隔幾日一去的出海垂釣,久而久之因爲島上官|二代相邀同船的太多而不得不就此作罷。光是這還不算完,邀請他們外出赴宴和出席酒會的請柬越來越多,接二連三的投遞把院門外本就不大的報紙箱給塞得嚴嚴實實,箱口都堵得死死的。
甚至有流言還傳到了島外,說淡馬島上有一戶大陸高官家神祕的很,他家藏了兩個年輕男孩子不知是什麼來頭,長得簡直不要太好看,比電視裏那些唱歌跳舞的小姑娘還俊呢,看上一眼眼睛都要直掉的那種。
其中一個有人還和他搭過幾句話,爲人倒挺和善,說話慢條斯理的非常有禮貌,經常能見他到島上的甜品店去買蛋糕買巧克力,每次都是滿滿一袋子,看起來似乎是很喜歡喫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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