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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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 驕陽似火, 坡島天上的鳥都因爲怕曬而躲到樹蔭底下乘涼去了。
小嚴總迷迷糊糊地從牀上爬起來, 衣着凌亂眼神迷茫, 一時間似乎還沒從昨夜的那場大夢裏徹底醒過悶來。
自從來了這座罪惡的資本主義小島,他這日子是越過越**。每天啥也不幹不說睜眼就是喫喫喝喝閉眼就是睡睡睡, 人蘇老師好歹沒事還能彈個琴吊個嗓子, 睡不着了起來看看劇本神馬,他倒好,直接就給自己快進到退休生活了……
奶綠色的係扣睡衣讓他一晚上搓蹭的皺皺巴巴, 這會兒領子也泄了扣也鬆了, 脖子連着胸口一大片肌膚裸|露在外,竟比衣料還細膩, 晃眼一樣的白, 嘴脣微微半張翹着, 難見的從臉頰透出一點淡淡水紅。
嚴閣倚在牀頭愣愣地吸溜了兩下鼻子, 倏忽卻聽見咕嚕嚕地一道響……鴉雀無聲的睡房中突兀間平白應響起這樣一道怪異的聲音。
嚴閣揉着他咕咕直叫的肚子, 跟着手腳抻直伸了下懶腰, 打着哈欠翻身下牀旋即刷牙洗臉皆快似閃電,路過大衣櫃旁時他看也不看便從櫃子裏扯出件衣服胡亂套在身上, 開臥室門一溜小跑着下樓,目標昭彰,直奔向樓下飯桌去也。
委實這上天入地的也真是沒處好去講理了, 像他這麼每天毫不節制活似餵豬似的扒拉好喫的填補自己, 三兩月下來居然都不見胖, 反倒還掉了幾斤!也是夠夠兒能氣死一票成天嚷嚷着減肥卻怎麼也減不下來的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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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裳希一早起來了卻見嚴閣還睡着,於是拿了錢去超市買了些菜肉水果麪粉紅棗之類的東西,回來洗乾淨了將水果盛盤,放在冰箱冷鮮一層慢慢鎮涼。又拿了點小蘇打和麪,紅棗剔掉核,面醒好了把紅棗揉到裏頭,揉成一個一個半掌大小的甜棗餅,放到蒸鍋裏面去蒸熟。
嚴閣剛一下樓就聞見廚房中一連飄過來好一陣香香甜甜的蒸汽,他趿拉着鞋子走到廚房外,伸手扒住門框,身體似沒骨頭似的全貼在牆上抻着脖子把頭給探了進去,兩隻眼睛像偷食兒的小貓一樣炯炯泛光,一點點的朝着爐竈上熱氣騰騰的兩口鍋子偷摸張望。
蘇裳希聞聽門外似有輕微動靜聲,忽而向後扭了下頭,一見嚴閣巴巴兒地扒門站着,正兩眼泛光撓門等喫呢,進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昨晚幹喝酒了也沒正經喫東西,我猜你起了要餓所以做了點棗餅,馬上就好了呢。你先外邊等會兒去,我再炒兩個菜。對了,冰箱裏有櫻桃洗好了,你自己拿出來喫吧?”
嚴閣餓着肚子咕咕直叫,心裏儼然已是感動地稀里嘩啦一塌糊塗,眼睛裏冒着一汪呼之慾出的淚光,極其真心實意又十足十的情深意切對蘇裳希表白道。“小蘇老師,你可真是太好了……我簡直捨不得放你回去了怎麼辦?要不這樣,你乾脆撇了曹老大陪我在這兒過隱居生活吧你看怎麼樣……”
兩人今天午餐的菜色有;一碟醬炒排骨四季豆,一碟白灼的絲瓜,一小碗涼拌蘇子葉與醃黃瓜幹,主食則是蘇裳希手作的小棗甜餅。
嚴閣並不是個挑食的人,一般蘇裳希做得他都很喜歡喫,尤其今天這棗餅最合他胃,兩三口一個他一下就喫了半盤。
蘇裳希泡了壺綠茶,過了一過水又再添上熱的,隨後蓋上壺蓋繼續慢慢悶着。
嚴閣兩腮喫得鼓鼓囊囊,末了就着水嚥下去了一大口,繼而深感喫飽饜足肚子裏再也填不下東西了,終於小聲揚了個飽嗝,心滿意足把筷子給撂了下來。
他靠進椅背裏順了口氣,小腿懶懶地蜷上椅子,兩個肘窩環住膝蓋攢成一隻蝦米狀。“算下日子,你家曹老大快來了吧?”
蘇裳希低眉掃了眼手機,旋即輕輕點下頭。“嗯,快了,應該是這週六到,大後天。”
“大後天就來了啊……”嚴閣空睜着眼,半晌忽閃了一下,嘴裏喃喃自語。
“怕他罵你?”蘇裳希問。
“……有點兒吧。”
“沒事的,我先前和他打過招呼了,叫他來了以後別發火別亂發脾氣,你放心吧。況且曹禺那邊都沒有捱罵,這個月照樣替他去大連應酬了,對你們那事啊我想他心裏應該也有譜的。事情裏外是已經做了,又不能倒回去再來一遍,他頂天了多廢話幾句,不然還能怎樣?實在不行了這不還有我呢,當着我的面他總不好意思再罵你和他親弟弟吧。”
“我倒不怕晟哥罵,”嚴閣如實低語。“畢竟是我給他和小禺添了麻煩,到了還瞞着他在先,他要覺得窩火罵我幾句就算打我兩下又能算得了什麼。我是擔心他來了要接我回去,要麼是回北京待着,要麼去個別的什麼地方,這島上雖然好,但我橫不能在這兒待上一輩子,這我清楚,可要說離開這裏再去哪兒,我現在是一點兒主意也沒有……”
蘇裳希不明道。“回北京不好嗎?你媽不是一直在北京的,而且親戚朋友都在那兒,你回去了他們怎麼也能幫上你些什麼啊,不強過你一個人在外頭孤零零的飄着?再說,咱們國內好歹治安要比外頭強得多,就算有人要找你,那些人也不敢在公安眼皮底下亂來的。”
嚴閣驟而側過頭略略打了個思量,片刻後不大聲地說。“我媽和我家那夥兒親戚,他們要知道我現在什麼也沒有了,估計會不大情願接納我的。”
蘇裳希張口倏爾一頓,沒有發出聲音。
“所以我不太想回去,回去也實在麻煩。我原本想先在這裏住上兩年,賬上趴着那點錢供這兩年開銷怎麼也夠了,我早先問過小禺,他說這房子五年內他姥爺用不上,所以我才放心來的,只是沒想到晟哥他這麼快就知道我的事了。”
蘇裳希略一垂眼,想起是自己催了曹晟快些過來的,固然他是一片好意操心在嚴閣的病上,可終歸是沒想全了,反而給嚴閣添了很多煩惱。
他拿起杯子啜了口茶,默默想了少頃,遂說道。“你要真不願意走,不如等曹晟來了我去替你跟他說。反正你媽那邊不用顧慮,家裏也沒什麼再需要勞動你的了,那就在這兒好好養一段時間,全當歇假了,等我沒事的時候還來陪你。”
“那當然好!”嚴閣即刻笑逐顏開,腦袋瓜啄米似的連點了好幾下,眼睛裏都流露出十分歡喜的明彩。“有你真像是有了免死金牌一樣啊蘇老師,我看曹老大這回是夠嗆再撿回活閻王這頂高帽了,別看他過去天不怕地不怕,一遇上你倒也什麼都忘了,要不是我認識他認識得早,真能以爲他本來就是個死心塌地的忠犬人設呢。”
蘇裳希勾着脣輕聲笑了一笑,忽然想起什麼般望向了嚴閣,他放下手中茶杯隨即對嚴閣道。“對了,明天我要出島一趟。”
嚴閣驀地抬頭。“出去?”
蘇裳希嗯了一聲,說。“寫歌的譜紙用沒了,我在網上查了下,西街上段有家樂器店的,不遠。”
“那我陪你一起……”
“你可別胡鬧了,叫你看醫生你都不肯出島,我買個譜子你跟着我去,回頭叫人看見了多麻煩。”
嚴閣瞬間噤聲,撓着頭支吾了一會兒,馬上又道。“那我打電話給李冬他們,讓他們開車帶你去吧?”
蘇裳希搖頭帶擺手。“別了,我出去又不要緊,新加坡又沒人認識我,你叫他們來搞不好讓曹晟知道了,又是幾通電話打過來煩我。地址我已經查清楚了,就在西街購物中心裏很好找的,我買完譜子順便再看看其他,用不了多會兒就能回來的。”
……嚴閣心裏頭咚咚打鼓,不知怎得有些放不下心來,可他見蘇裳希心意堅決又非常反感人跟着他,沒辦法只好隨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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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啊?!”
閔昱擼起袖子叉着腰,來來去去在梁梓謙辦公室裏不停踱步,偶爾會停下來一邊抖一邊抬胳膊,食指虛晃晃地指向以kat爲首的一幹總裁室高級職員,神情焦急而迫切就差跳起來跺腳了,但又找不到一丁點兒辦法,只能在這兒乾着急罵人。
“你們倒給我說說怎麼回事!昂?!總部現在忙成這樣,稅改會那幾個專員每天連軸轉都忙不過來,大總裁半個月不着家了啊!他老婆每天半夜開車過來給他送宵夜,你們瞎了嗎看不見啊!你們現在居然告訴我梁總裁不見了?什麼特麼叫不見了,你給我說說!他一個大活人怎麼就平白無故消失在紐約了?!你們這些人,啊?!當我三歲孩子好騙呢是不是!說!他怎麼就一聲不響地出境去了,他到底要往哪兒去!!今天你們要不實話告訴我,一會兒全給我上財務領條子去!以後哪兒涼快哪兒待著!甭給我在華爾街丟人現眼!”
kat眼見這就要瞞不住了,那心裏真是一萬個不情願一萬個有愧於梁總裁對她的倚重和信任,然而爲了這一屋子老的老少的少個個兒都有一大家子要養活,實打實的是指着這份活計和飯碗呢——事出無奈與權宜,梁總裁麾下第一忠臣kat姑娘只得忍辱負重,痛定思痛地把總裁先生的行蹤全盤托出了。
“總裁……總裁他去了新加坡,他他他,他說不叫任何人打擾他,尤其是總部的事……他還說稅改能改就改不能改拉倒,大不了咱們關門裝孫子,反正上頭有川普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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