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
***
嚴閣醒了無聊,自己躺在牀上看了一集半的神夏, 直到肚子餓了才洗漱出屋。
管家張伯是很瞭解他家大少爺脾氣的人, 剛纔聽了梁梓謙那樣的一席嘮叨, 自然就明白這嚴先生非同小可,哪裏敢不小心伺候,轉眼的功夫就讓人開小竈另做了不少好喫的,還盯着廚娘仔仔細細的煮了一壺陳皮桃乾的水果茶, 另找了一罐清熱去火的荊條蜜配着給他喝。
嚴閣穿了衣服下了樓, 剛走到客廳便被餐室中香濃誘人的果茶與芝士味給吸引住了。
張伯正在桌邊整理餐具, 一見嚴閣站在門口,忙招呼起他來。
“嚴先生起來了?梓謙剛已經出去了, 他叫我準備了這些, 您來嚐嚐看還合胃口嗎?”
“叫我嚴閣就行,”嚴閣走了來拉開椅子,笑着坐下來。“老伯您好。”
張伯點頭微微一抿,也回笑着偷偷打量了嚴閣一眼。
昨兒他兩個從機場回家的時候, 張伯忙着給梁梓謙打理行李, 都沒顧上仔細看這位小嚴先生的容貌,當時只聽說是位非常白淨秀氣的男孩子, 今時挑着日光留心一看, 才發現竟不想是這樣一個標緻漂亮的可人兒……
難怪會叫他少爺念念不忘。
嚴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酥餅嚐了,轉頭卻看見張伯笑吟吟地站在一旁, 愣住了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老伯?”嚴閣輕聲叫了叫他。
“唉, 唉!嚴少爺要點兒什麼?”
嚴閣搖了下頭, 看着張伯便也笑了一笑,眼梢微微地向下彎起,似倒勾的一雙小月一般。
他自己拾過杯子來倒了杯茶,又夠來另一隻倒了些放在張伯面前。“老伯坐吧,我沒那麼多講究的,您貴姓?”
“不用不用,您喝就行了,”張伯忙推卻道。“我姓張,梓謙他們都叫我張伯。”
嚴閣正還要請他入座同喫一些,卻聽到後院裏打理花圃的小工在後門上喊了一聲。
張伯本也想再與這小嚴先生多聊幾句,但又有些不放心花圃的活兒,於是腳下頓了一步,笑着向嚴閣賠禮。“您喫了飯就忙您的去,底下有人收拾,少爺的書房是臥室邊上那間,裏頭有書有電腦,您自己看着用!我先去後頭看看那幫小子,省得他們碰壞了這個碰壞了那個的。”
嚴閣端着瓷杯,剛喝下一大口的果茶,嗓子裏熱熱的正舒服,他略一抬首,含笑朝張伯頭一點。“您去吧,我這兒不用人招呼的。”
張伯又給茶壺裏添了水,這才一步三躬地從餐廳後門向後院裏去了。
嚴閣慢慢兒地品茶慢慢兒喫完了這頓飯,期間有兩個女傭進餐廳來取東西,見了他均是一定,遂禮節姿態帶着點緊張,笑容可掬地同他問好,尊敬稱呼他嚴先生。
滿屋裏的人都把他當貴賓待,又不乏親切熱情,沒一點兒生分勢利的感覺,搞得嚴閣怪不好意思的……
喫了飯上樓進書房的時候,有傭人忙忙地朝他趕了過來,告訴他下午三點醫生會來上門替他檢查。嚴閣想起便問了梁梓謙平時下班回家的時間,傭人說最早也要五點多,晚些是經常的事。
嚴閣聽了,心下暗暗鬆了口氣,推門進屋自個兒歇着去了。
***
午間,梁梓謙帶着閔昱,同層中幾個老下屬一起在公司裏喫員工餐。
稅改程序啓動之後,跟着梁梓謙的一夥老職員全都升了職,同時也變忙了許多。
那幾個下屬陪他總裁喫飯,本來就不自在極了,加上近兩日公務繁多,哪兒有心思在飯桌上長坐,匆匆扒拉了幾口飯,便帶着一堆事各自奔部門去了。
外人一走,方纔兄弟倆在車上的一番談話就又被拉上桌來了。
閔昱看梁梓謙臉上正掛着愁呢,於是琢磨了片刻,嘆過口氣道。“我覺得還是派小郭去瑞士鍛鍊兩年吧,那邊的醫療條件也最好,找個頂尖的復健機構給他治好了腿,以後省了受罪,豈不是好?”
梁梓謙側身偏了偏頭,閔昱又接着道。“他這孩子從小就沒耐心,做事是這樣,治病也是這樣,不管是爲了嚴閣想還是爲了他打算,我覺着你得狠下這心來,放他出去自己鍛鍊擔當一下。”
“我也不是沒想過讓他去歐洲遊學些日子,多看看多學點兒東西,”梁梓謙輕轉茶匙,淡淡地道。“只不過是因爲叔父歲數大了,我怕他捨不得。”
閔昱想了想,撇着嘴晃了晃頭。“叔叔纔不是那種溺愛孩子的人,他巴不得小郭能早早兒地出去,早點成個人樣,能繼承他那份家業。”
梁梓謙將茶匙從杯子裏拿出,輕輕在杯壁敲了一下,後放置在小碟上,動作靜而優雅。
他垂眼未看閔昱,口中則不帶好氣地微末數落道。“人家都說人艱不拆,怎麼你在我跟前兒反而來拆我的臺,你既然知道是我沒法向叔父去開這個口,還這麼囉囉嗦嗦的找補什麼……”
“哪裏是我囉嗦了,是你放不下,總怕叔叔掛不住臉罷了。”閔昱馬上叫冤。“我看他這樣子就是被你給慣的,再不趁着年輕鈑一鈑他那些毛病,以後指不定要出什麼亂子!”
“成了成了……”梁梓謙胡亂一擺手,無可奈何卻又不耐煩地問。“他這兩天不在紐約,是往哪兒去了,什麼時候回來?”
閔昱想笑又不敢笑,瞭然於心地白了他哥一眼,回答。“不知道是出去找誰了,說是找朋友玩兒兩天,幾個人開了輛車走的,應該不遠,說下週就能回來。”
“你還是問問他公司的人,確定下他哪天回來,我好跟嚴閣一起做點兒準備。”
閔昱一聽登時不解,忙問道。“你兩個和小郭有什麼準備好做的?”
“不是和小郭,”梁梓謙道。“是和叔父。”
***
午後,郭家宅子外一片綠蔭漣漪,淡淡的影子折射在窗戶上,日光安然柔和,沉靜又愜意的一段時光。
嚴閣在書房裏待了一會兒,迷迷瞪瞪的差點睡着了,直到牆上的掛鐘鈴鈴響了兩下,抬頭一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隨後便徑自出來下了樓,到客廳來等着醫生上門。
張伯見他下樓,招呼廚房裏重新沏茶上來。
嚴閣待着亦無事,於是留下張伯,邊喝茶邊與他聊天。
兩人茶過三旬,果盤都喫了大半,再轉過念時早已過了三點。
張伯一面盯着鐘錶看,一面站起身來踱步尋摸,走到窗邊張望時嘴裏不住叫奇。“真是怪,沈醫生一直是很準時的呀,今天這是怎麼了……”
嚴閣聽完他說,遂也低頭看了眼表,確實是比約的時間晚了不少,這都已經快三點半了。
張伯望了一圈沒見沈醫生的車,很是不解的嘟囔了一句,轉頭就要向自己房間裏去。
“小嚴先生你稍等一下,我用房間電話給沈醫生打一個,問問他到哪裏了。”
嚴閣聞聲當然點頭,張伯一走,他便又獨自一人在客廳裏面坐了起來。
***
梁梓謙在公司內忙着,心裏固然惦記嚴閣,很想翹個小班偷摸着早些趕回家去。
竟不想這一日趕上門來的全是大戶與外賓,政|府人員重點客戶快要把他辦公室的門檻給踏壞了,推都推不掉想怠慢也不行,生生排滿了他下午四個小時的工作時間。
好容易捱到了三點來鍾,辦公室裏纔算清淨片刻,kat尋空給梁梓謙做了杯拿鐵,躡手躡腳的拿進來,不敢太大動靜,
生怕一個大意,點了他總裁勞累一天的上班氣,藉故把不能回家找媳婦的火發在她身上。
辦公桌前,梁梓謙沒耐性地啪啪砸着鍵盤,兩隻眼睛睨的邪氣,一看就是心情不佳的德行。
kat未免引火燒身,放下咖啡低了低頭,轉身便打算抹油開溜,誰知也就在這個時候,閔昱就着kat進來時沒有關上的那半扇門,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見了他哥便奇聲直呼。
“這也是奇了怪了,小郭出去玩兒,他公司裏居然沒一個人知道,我問他們你老闆去哪兒了,哪天回來上班,他們居然告訴我老闆沒出去,上午還回公司拿東西來着……”
***
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