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十六章 yin差陽錯（中）
脆兒沒有帶着碧盈去芍音公主的寢宮，卻是一拐再拐的領着路，而那條路竟是通向宮外的。 而走到最後，碧盈這才知道這是朝宿塔那邊而去的路，雖然自己心中感到脆兒此舉極爲奇怪，讓人不明其意，卻是安心的等着。 於是等到下了軟轎，碧盈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寂寂佇立着的宿塔，而在宿塔之前的空地上，有一個身上穿着白衣的女子就跪在那裏，一身衣服明顯是天山的人的衣服。 而且她在低着頭合掌祈禱着，那面前擺着的是一個香案，香案上只放着一個青銅香爐，爐中插着香，香菸嫋嫋。
碧盈不解的算了算日子，可今天並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那爲什麼這天山的人跪在這裏？於是便看向一旁帶路的脆兒，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脆兒只是對着碧盈點點頭，然而朝那跪着祈禱的女子走去，跪地喚道，“公主，皇後孃娘來了。 ”
這一喚，讓碧盈真真是喫了一驚，不僅如此，還更是覺得震撼。 ——畢竟自己沒想到這跪地祈禱的人竟然是芍音公主，更沒想到芍音公主還會穿着天山之人的衣服。 於是碧盈一時皺了眉，目光遲疑的在宿塔與跪地的芍音公主之間跳躍着，心中極爲疑惑的想：到底是什麼東西在驅使，竟然能使堂堂殷朝的公主脫下錦衣華服而換上這衣服，因爲這衣服是天山之人的，而且在旁人看來碰着穿着他們地東西都是極爲令人不恥且晦氣的。 而這不恥的原因是源於第36代的巫女烏喻。 因爲雖然說在這個殷朝中，巫女的身份極爲特殊，不僅尊貴，而且是尊貴至神聖的地步，幾乎是不可侵犯的。 但是實際上，在第36代巫女烏喻之後，巫女以及天山地名譽就被烏喻毀壞至無可挽救的地步。 使得最後巫女以及與天山有關地一切事物都會讓世人覺得卑微低俗，曾經是那樣絕對的崇敬膜拜的情況到現在已經再恢復不了。 雖然還有幾分尊敬也是衝着巫女舞雩而去的。 所以如今在民間，若是有人與巫女或是天山有半分關係，都讓人覺得不恥唾棄，何況是貴族之間皇族之中。 而這宿塔雖然說是當初殷帝要爲巫女舞雩而建並賜予舞雩的，但是在舞雩婉拒之後，宿塔的修建一直拖延着遲遲也沒有開工，就連最後的完工也是遲遲沒有個頭。 於是在最後禮官計算其動工時間之時。 發現這宿塔地動工時間竟然已將好幾個皇帝在位的時間都包括在內，可想其漫長。 所以原先修建時宿塔建在內宮中的計劃，到最後宿塔即完工之時，卻有了變化。 當朝的皇帝竟下令將宿塔周圍的宮殿拆除，空餘出一個大範圍與內宮保持距離。 而之所以宿塔建在內宮的範圍內卻與內宮隔絕開來，這也是由於巫女烏喻的原因，是皇帝爲了不讓巫女的壞名聲影響到皇室地聲譽，才做此決定。 但是。 如今，而看樣子，芍音公主似乎身穿這一身衣服跪在這裏祈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而這一喚，也不僅是碧盈喫驚，就連一直低頭祈禱着的芍音公主也喫了一驚。 她慢慢的抬了頭，定定的看着脆兒。 眼角餘光往後一瞄果然見是碧盈站在身後，那落在脆兒身上的目光便有幾分不悅。 她道，“誰讓你帶她來地？”
“回公主，是奴婢……”
“本宮沒有命令，你爲什麼帶她來？”
“奴婢只是想，公主既然做出了犧牲，爲什麼不讓皇後孃娘知道？皇後孃娘若是做了虧心事，自然心中有愧，若是沒有做，那心中同情公主會幫公主也說不定……”
“你也知道這是說不定。 爲何要自作主張？”芍音公主慢慢的回過頭來。 身上白衣涼涼的被風吹起，她看向碧盈。 沒有行禮，但是口上卻已經向碧盈問好，道，“皇後孃娘萬安。 這是脆兒不懂事，麻煩了您過來，是本宮教導不得當，望皇後孃娘千萬別見怪……如今，無何事，本宮無話可說，請皇後孃娘回宮吧。 ”
說完，芍音公主淡淡一笑，雖然是在笑，但是臉上半點生氣都沒有，那笑就猶如是紙花，空有形，無神韻。 那眼裏流露出的是濃黑的疲倦、是灰暗的悲傷……沒有憤怒，沒有抗爭，那些不甘心不願意的情緒一點都尋不到了，早在疲倦、悲傷，以及時間中被吞噬了。
“既然來了，何必急着要走。 ”碧盈慢慢的朝芍音公主走過去，慢慢開口道。
“那皇後孃娘輕便，恕本宮不能奉陪。 ”說完，芍音公主又是閉眼、合掌、喃喃祈禱。 神情誠摯，面容平靜。
“你這是在做什麼？”
碧盈走近了，開口問道。 但是芍音公主似乎已經全神貫注在祈禱的這件事情之上，沒有理會碧盈。 倒是一旁站在的脆兒開了口，答道，“這是祈禱，自從紫將軍病情惡劣後公主就在這裏爲紫將軍祈禱，希望他能夠早日康復早點甦醒……”
——而宿塔裏，此時突然傳來了一個女聲，聲音清晰明快，碧盈只聽得那聲音道，“祈禱時限已滿，公主可以回宮休息了。 ”
碧盈回過頭去看了看宿塔，又看了看跪地祈禱着地芍音公主，又問道，“讓巫女來幫你？這祈禱就能實現麼？但是，紫將軍還是沒有好轉地樣子。 據說，現在牙關緊咬，藥湯灌不下去，只能用鍼灸療法，但也沒有見成效……”
“你不必說，你不必說……”芍音公主慢慢的睜開了眼，一邊說一邊要站起來，但也許是跪得太久了，站起來地時候腿腳一軟，身子便往一旁一倒，脆兒趕緊伸手去扶，碧盈也伸手去扶。 芍音公主最後是倚在脆兒身上，目光遠遠的看向遠處，似乎已經看到了宮牆之外。 ”
最後，芍音公主無可奈何的嘆了一氣，道，“您說的這些本宮都知道，他如今到如此地步，既然太醫都無法去治好他，那隻能祈禱神靈了。 再說，神靈慈悲，一定會幫本宮的。 ”
碧盈心裏明白，人在徹底無助的時候總是需要找某些東西去支撐自己的，於是神靈在這個時候作用就特別大也特別明顯。 而至於去祈禱，值不值得相信，有沒有用，有的時候無非是死馬當活馬醫的心理。
而似乎能猜想到碧盈心中的想法，芍音公主又開口說道，“不管有沒有神靈，神靈能不能聽見，這祈禱不僅是祈福，也是請求贖罪。 亞哥哥如今如此，全是本宮的錯。 錯在本宮不該太過沖動去找他，錯在本宮不該不甘心的要等他出來，錯在本宮不該生氣下了雨不捨得走不放他走……這些，都是本宮的錯，都是本宮害的，本宮明明知道不該這樣做，不要去找他不要再等他不要讓他陪着自己淋雨，可是……”
那聲音中始終充溢着一種自責、悔恨的情緒，雖然芍音公主臉上無淚意，但是說到最後那話語斷斷續續，彷彿是人哽咽之語，然而雖然是如此斷斷續續，但是話語卻一直持續着，沒有停頓。
“是本宮害了他，那就只能靠着自己來贖罪來彌補……本宮許了願，若他能病癒，本宮寧願犧牲自己一切幸福，甚至永不相見……那麼和親的事情，也無所謂了，若是本宮留下來，爲難皇兄爲難他……反正只要他生，就好……”
脆兒一旁不忍，含淚道，“公主爲何這樣犧牲自己，嫁給了那個什麼族的大汗，就算有榮華富貴，也不能回到熟悉的故國也不能見到摯愛的親人，自己孤零零的不說，而且大汗也不是紫將軍，他不是你愛的那個人……紫將軍若是病好了，見不到公主了，那怎麼辦？要是他將來知道你是爲了他才同意和親的話，他又該怎麼想，又會怎麼難過？”
“不會的。 ”芍音公主的聲音突然堅定起來，她繼續道，“亞哥哥不會知道這些事，他也不該知道。 畢竟愛一個人，是希望他能喜樂安康。 而本宮爲他做的這些犧牲，不是爲了換得他心中的愧疚與難過，只是爲了讓他能靜世安好，愧疚與難過會加重愛情的不純粹，所以千萬不能讓他知道。 這點，你要答應本宮。 而且若是本宮和親，他按照族命娶了他命定的未婚妻，族中長老歡喜稱讚他孝順，而他會與那個女子白頭偕老…子孫滿堂……這樣纔好，纔是最好。 而且有的時候，愛情最好的出路是各自成全，這樣即使分開了愛情還會隨着思念而存在着，天涯若比鄰……”
“不好，不好不好……紫將軍命定的未婚妻應該是公主你的……還說什麼成全，成全什麼，公主你成全了他，讓他去娶****，那你呢，誰成全你？！那該死的大汗，爲什麼偏偏指明說要娶你，真是惡人……”說着說着，脆兒難過的落了淚，淚珠滴落在芍音公主臉上，又慢慢的順着芍音公主的臉龐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