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去鎮上取水的日子, 但是今天大家都不是提着空壺出門的, 男人們挑着擔子,女人們揹着一些棉被衣服,浩浩蕩蕩的就往古志鵬他們的院子去了, 最近聽說外頭把我們村傳得很神,所以這一路也沒碰上個打劫的。
看門的同志看到是我們來了, 還帶了不少東西,連忙把大門給開了, 完後朝樓上一聲吼, 就下來很多年輕的士兵忙着拿東西。這些糧食加上我上次送的那些,肯定夠這個大院裏的人喫上好一陣子的了,這麼一來, 剩下的冬天也就好過了很多。
劉餅子正在蘑菇棚裏忙活着呢, 聽說我們來了,連忙跑出來和大家說話。原來他是想在開春之後回到自己村, 但是劉餅子一個人怕是在那裏待不住, 鎮上好多人虎視眈眈盯着那塊地呢,於是他就拉上魯德跟陳果兩家,到時候就算不能在那個村子裏說一不二,好歹也不用總被別人欺負吧。
魯德他們前面雖然住的是朱大爺他們家的房子,但是朱大爺家的田地早就被村裏其他人種上了, 他一個外鄉人,也不好跟我們村的人爭,所以蘭亦磊那幫人死了之後, 他其實也早就有了這個想法。於是兩個人一拍即合,說好等春天來了就到那個村子裏去爭個一席之地,陳果今天沒出來,李鬱就給拿了主意,說好到時候他們也一起去。
那羣當兵的非拉着讓我給講蘭亦磊他們是怎麼被幹掉的,我還是拿內訌的理由出來說,結果這些當兵的真是相當不給面子,明說自己不信。還是魯德他們好啊,就算心裏不信,也不會這麼直接說出來讓大家尷尬,不過他們怎麼說不信都沒用,我只要咬住了不放就好。
有人拉着我說要過招,我說肩膀受着傷呢。今天要是再撕裂了,葛明非得跟我沒完。那些人只好作罷,然後一羣人圍在一起把鎮上那些傳言又說了一遍,人類的想象力果然是無限寬廣的,我聽着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些人已經在計劃春天的事了,古志鵬他們是想把大院裏的一棟大樓拆了外面的牆壁,在裏頭種莊稼,到時候會需要很多土,他們把泥土鋪在樓層上,直接在上面播種。幾個年輕的士兵興致勃勃地跟我們說他們的構想,樓房裏一些沒用的牆壁全部都拆掉,只留下幾堵承重牆,然後在東面和西面裝上布簾,太陽最毒的時候就給拉上,清晨和黃昏的時候再拉開。
照着去年夏天的情形,種莊稼的話就只能靠人工澆灌,反正多了他們也照顧不過來,那一棟大樓有八層呢,也還寬敞,他們全給種上的話也就差不多了。還有他們最近在用的另一棟大樓呢,到時候如果有餘力的話,就在弄點室內種植,基本上這些活小孩就能幹,他們現在也已經是熟手了。
這些人說,他們現在已經有了一個蘑菇棚,到時候再整點木耳什麼的,反正只要能弄出來填肚子的,他們就都整點,到時候省着點喫,怎麼也能扛得住的。
我們在大院裏待了挺久,這些當兵的讓我們今天別去排隊了,直接拿他們打好的水回去,反正他們在鎮上,打水方便。一羣人沒事就在那裏閒嘮嗑,主要還就是說點開春後的計劃,談談莊稼什麼的,我們村的人大多會種地,當兵的大多不怎麼會,所以這些人一問起來沒完,從育苗到分植再到追肥澆水,什麼都問。
我們村的人倒是挺羨慕他們的室內種植的,不過這個東西沒有電就不好操作,風力發電機不好弄。但是就這幾年的情況來看,風力發電跟天陽能發電肯定是已經引起了重視,上面應該正在研究生產呢,雖然短時間內我們村的人用不上,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雖然大家湊在一起說了不少話,但是這些人一句都沒有提起神祕人送糧食的事,就連小孩子嘴巴也都緊得很。這讓我覺得很高興。
因爲我還有傷呢,回去的路上他們就把我家的水也一起提了,我覺得不太好意思,一個人啥都沒拿走在隊伍的前端,晃晃悠悠地帶着一羣人去鎮上,然後又晃晃悠悠地回村裏,真有點地主老財的味道。
葛明最近什麼事都不讓我做,他說我的肩膀被傷到了筋骨,不好好調養的話會落下病根,這簡直是太讓人憋屈了,我現在每天都只能看着他幹活自己卻幫不上什麼忙。
山谷裏的水稻又迎來了一次收穫,我們每天上午七點到十點,下午兩點到六點,都在山谷裏面幹活,當然了,村裏人就覺得我沒在廂房裏面休息而已。葛明帶着小龍割稻子,小黑負責搬運,看小黑幹活簡直太糟心了,我卻楞幫不上什麼忙,有一次我忍不住出手幫了一下,結果卻受到葛明一頓吼,這傢伙最近很兇悍,也很冷淡,我有點怕他。
葛明很忙,每天中午我們從山谷中出來之後,他還要山上砍柴和去鎮上取水,後來又有一批蘑菇成熟了,陶十五他們看不下去,就把我家的木柴和水給包了。
但是就算這樣我也很心疼,在山谷裏收完稻子之後還要出來收蘑菇,村裏雖然當初有幾個人跟着劉餅子學了種蘑菇,但是堅持到最後的只有葛明一個,劉餅子也不知道怎麼整的,村裏這些人一聽他說話就一個頭兩個大,總是不得要領,最後覺得只要有一個人能學會,也就可以了,所以都紛紛放棄。最近收蘑菇他們倒是有幫忙,但是葛明還是堅持每天都到場,這些蘑菇是他這麼長時間以來的勞動成果,收完這一批之後想順利種出下一批,會有很多地方需要注意。
等我肩膀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葛明也變得黑瘦了許多,這一天我們一起去山谷,稻穀已經收完了,我想把那些地再稍微整整,結果一進去就喫了葛明一腳。
“傷也好了,咱們來算算賬吧!”葛明一臉凶神惡煞地站在那裏,我知道自己今天慘了。
“好你個陶亮,撇下老子一個人去拼命,你當我是什麼?啊?”
“你倒是有本事啊,一個人就把蘭亦磊對付了是吧?”
“當英雄的滋味怎麼樣?我打死你個說話不算話的!”
“才一眨眼不見呢,就給老子把自己整得血淋淋的,他孃的,你刀槍不入是吧,啊?你金剛不壞啊?”
“打死你個爛人,說什麼要跟老子好好過,結果一個人跑去玩命算怎麼回事?”
葛明一邊罵一邊對我一通踩,我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這小子下腳太黑,除了肩膀上那塊地兒,基本上我現在身上已經沒一塊好肉了。
“下次再去拼命前要記得先把老子帶上!”他見我站起來了,就伸出手抓住我的耳朵使勁擰。
“哎呦,掉了掉了!”挨幾腳倒是沒什麼,擰耳朵真不是人受的罪。
“哼,終於肯吱聲了?”葛明還是揪着不放
“我錯了。”我連忙認錯,再不認錯耳朵就沒了。
“錯在哪兒了?”這傢伙還是不依不饒,跟老子教訓兒子似地。
“下次肯定帶上你,真的。”
“要是敢說話不算數,老子就把你這兩隻耳朵都擰下來下酒!”
“快,快放開。”
葛明沒有放開,而是拉着我的耳朵把我往他那邊靠了靠,然後兩瓣柔軟的嘴脣就貼了上來。恩,那個,因爲太久沒親熱了,我們都有點忘情。
小龍跟小黑原本跟我們一起進的山谷,見我捱揍,他倆都傻眼了,等葛明揪住的的耳朵的人,他們連忙伸手(爪子)把自己耳朵捂上,後來又改捂嘴巴了,看了看好像不對,再把眼睛捂上……最終這兩人發現怎麼捂都是沒用的,一前一後跑小樹林裏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還是平淡,所有人都等着春天的到來,大家合計着,今天春天就都種玉米吧,這東西收穫的時間比較早,也相對耐旱,到時候磨成面,好歹也是麪食,總比每天喫紅薯土豆要強一些。
然後三合院後頭那棵大樟樹底下的那口井,下面有個不小的洞,等忙完了春播,大家去把那個地方整整,今年冬天大家就不住大房子了,住地底下,到時候修個大一點的炕,等天冷了村裏人就全窩到下面的大炕上,煙囪麼,就順着那口井修上來好了。
後來又有人說不合適,那個地方就一個出口,還冒着煙呢,被別人盯上了咋辦?於是大家又合計着再挖個出口,這麼一來,要乾的活就更多了。不過這些都只是想法,到了春播之後,真正做起來,可能還會遇到各種麻煩,村民們倒是挺有信心,都覺得今年冬天都熬過來了,那點困難算啥?
對於以後的日子到底是會越過越好呢,好事一年比一年更難,這個問題誰也答不上來,誰心裏也都沒有底。但是無論有多難,大家總還是要堅持着活下去不是?
直到某一天晚上聽到春雷滾滾,大家終於忍不住歡呼雀躍。春天終於來了,這個冬天漫長又寒冷,很多次,我都以爲它其實根本就沒有盡頭。這樣漫長的等待讓我們每一個人都有些惶惶不安,但是萬幸的,它總算是來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從大房子搬回自己家去了,稍微打掃了一下之後,葛明跟小龍小黑就都躺地板上打滾去了,這些傢伙,好像都對那塊地板比較有感情。
休息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我和葛明就帶着小龍小黑上路了,我們要去一趟安全區,看看陶方他們過得怎麼樣了。小龍的翅膀現在很大了,他好像長個兒了,我們三個人一起蹲在他背上也不覺得十分擁擠,這傢伙的大翅膀每扇一下,都能飛出去老遠。
小龍飛得很高,從地面往上看,大概也就是一隻小鳥那麼大吧,但是我憑着自己發達的視覺神經,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情況。大家都從房子裏走了出來,有人在街道上,屋頂上,或者樓層裏鋪上了泥土,想要把道路跟房屋挖掉是很不現實的,所以這些人都選擇往上面鋪土,他們會在上面種上各種莊稼,也許若幹年以後,這些地方就都成了一塊又一塊的農田,沒有人會記得它曾經是多麼乾淨整潔,筆直平坦。
春風迎面吹過來,還是有些涼,我抓緊葛明的手,小心翼翼地伏在小龍背上,小黑也安安靜靜地趴着。
陶方他們還活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