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錦下意識地回頭。
葉幼清刷地一閃身,繞過了她,直奔裏間。
“葉幼清!”她氣得跺腳,“你無賴!”
“嘿,也沒什麼特別的。”葉幼清闖入內室,環顧一週,隨隨便便評價道。
陸昭錦緊隨其後衝入,卻是怔住了。
正前方的雕喜上眉梢拔步牀鋪的整整齊齊,大紅喜被還是她出嫁時的樣子,中間的鶴雲山紋的八仙桌上擺着一套青瓷茶具,壺嘴還冒着熱氣,想是剛端來的熱茶。
靠牆壁的八個祥雲紋鏤花檀木櫃子佔據半壁江山,她的妝臺正對窗前,窗外的合歡幾乎要將花枝遞進屋來。
一切都是那麼熟悉。
又那麼陌生。
經年,隔世。
陸昭錦走近每一件熟悉的傢俱,手指拂過它們不染纖塵的表面,止不住的淚水吧嗒吧嗒地落。
“你……你哭什麼!”葉幼清沒想到,陸昭錦竟因此潸然淚下,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他不過就是闖進來看看,至於哭鼻子嗎?
“你怎麼會懂。”陸昭錦小巧的鼻頭泛着粉嫩,輕聲吸了一口,下意識地回應。
他不懂,他怎麼不懂了。
不就是出嫁之女思家戀家的感情突然爆發。
葉幼清看着女孩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玉珠般不住地流,滿不在乎地神色漸漸凝滯。
如果,如果葉家待她真心,她或許,不會這麼難過吧。
“陸昭錦。”
陸昭錦擦乾臉上的淚痕梗着脖子看向小霸王
她不該在葉幼清面前哭的。
這個男人,恐怕又要說她是欲迎還拒了。
說就說吧,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不知爲何,陸昭錦的眼角又開始發酸。
“祖母回來了。”
“嗯?”陸昭錦納悶,怎麼又猜錯了。
她似乎就沒預料中過,這位小霸王的想法。
“而且小爺不是說過,會替你做主的嗎?”葉幼清一瞪眼,似乎他從沒有理虧的時候。
這人,真不愧是惡君子衛雲澄的摯友。
理直氣壯起來,一樣的無恥。
不過這一次,倒算他所言不虛。
因爲自太後壽宴那日起,他對自己的確是處處迴護,這次更是親自出馬,就容他囂張去吧。
“好了,二爺看也看了,可以……”
“可以什麼?”葉幼清繞到八仙桌旁坐下,自己斟了杯茶,“你要小爺現在出去,成何體統。”
不成體統也是你自找的。
陸昭錦撇了撇嘴,轉身要走,自己的家,她總還能找到住地方吧。
“陸昭錦。”
“嗯?”陸昭錦剛一回頭,就驚訝地瞪大了眼,“二……二爺這是做什麼?”
葉幼清不知何時,站到了她的身後。
沒錯,是極爲親近的那種距離,陸昭錦回身時甚至感覺到他的鼻息落在自己的額上。
“陸昭錦,”葉幼清伸出一根手臂越過她耳側,撐在她身後的牆壁上,微微伏低身子:“你跑什麼?”
“我,”陸昭錦大睜着雙目,看着葉幼清突如其來,越靠越近的面孔,不得已將臉偏向一側,他喘息裏還透着合歡釀香甜的酒氣,“二爺,你醉了。”
女孩子順勢就要從另一面逃出。
葉幼清看着手臂下面色酡紅的少女,突然又撐起一隻手,這次成功將女孩子牢牢圈在懷裏。
這次,那瓣脣色澤圓潤豐盈,倒比上次病牀上的填了幾絲魅惑。
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了上次沒有做成的事。
“嗯,看來是的。”葉幼清澄澈的鳳目突然迷濛起來,可脣邊那抹笑意卻越來越深。
身子,也越壓越低。
幹什麼幹什麼?
陸昭錦腦中警鈴大作,這小霸王是想借酒行兇嗎!
“大小姐,大小姐!許四,許四被人送回來了!”門外突然響起花巧冒冒失失的喊聲,讓陸昭錦眼睛一亮。
女孩子一貓腰,嗖地一聲從葉幼清圈好的小空間裏逃了出來,直奔門外,“人在哪兒?”
“在大堂,三師兄正在爲他診……”花巧的聲音越來越小,忐忑不安地嚥了口口水,臉色一瞬間便紅了起來,小手也揪着裙角,垂下頭扭扭捏捏的。
“怎麼不說了?”陸昭錦納悶地看向身後,就見那位世子爺正冷冷盯着花巧。
手上,還故作正經地整理着衣領。
陸昭錦趕忙低頭看向自己,還好,衣容整潔。
“走,我們趕緊去看看。”陸昭錦匆匆往外跑,花巧趕忙追了過來,萬分羞澀地道:“奴婢,奴婢爲您整理一下發髻吧。”
陸昭錦足下一個踉蹌。
該死的葉幼清!
這才她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女孩子咬牙切齒的模樣全看在眼裏,葉幼清躁動的心終於平衡一些。
許四受的都是些皮外傷,很快就安頓好了,可這次的陸昭錦卻說什麼也不肯上繡樓了。
非要親自照看許四的“病情”。
葉幼清的臉色越來越黑,最終冷哼一聲,轉身而去。
“大小姐,您這是幹什麼……”陸平嘆上一口,卻也只能如此。
次日一早,陸昭廷便去了京兆尹衙門。
陸昭錦畢竟是女兒身處處不便,只能留在家中等消息。
“怎麼樣了?”
“大小姐,您預料的果然沒錯,那何家背後,就是太子爺。”
陸昭錦暗暗攥起了手,昨日聽到消息的人不少,這件事在官場上也不是什麼祕密,只是陸家醫商出身又一向無心政事,打聽起來這才十分困難。
“這可如何是好,如果今天太子爺給京兆尹施壓,我們陸家哪裏是……”陸平擔憂道。
他們這次不過是借了葉幼清的名頭又手握證據。
可京兆尹得了太子的話,哪兒還會把他們扯的虎皮當回事兒。
“看情況再說吧。”
陸昭錦坐在正坐上閉目養神,現在這個時候,她急也沒用。
陸昭廷的本事她相信,又是證據確鑿,她就不信京兆尹敢當庭徇私枉法。
“姑爺起身了。”繡樓下看着的丫鬟來報,陸昭錦只是淡淡嗯了聲,絲毫沒有去服侍更衣的意思。
陸平眉頭一皺,卻只當陸昭錦是太過憂心,全由她去了。
陸昭錦靠在圈椅中,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桌上敲動。
“大小姐,案子開審了。”有守在府衙門前的家僕來報。
昭寧,你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咕嘟”水泡的聲音從耳邊響起,陸昭錦突然睜開眼睛。
桌上茶水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咕嘟,咕嘟。”聲音還在繼續。
陸昭錦瞳孔微縮,那幽邃的黑瞳中,浮現出了另一個世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