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堤岸,藍天白雲下的西山彷彿在緩緩浮動,楚江中南來北往的船隻,詮釋了好多年前偉人那“百舸爭流”的詞章。垂釣江邊的閒者,樟樹下石凳上埋頭讀書的學生,在有限的空間聚精會神打太極拳的老人們,無不安逸詳和。
楚江風光帶百卉園中,楚雲市政府辦公廳羣工部副部長朝旭,與妻子鳳玲手牽着手在江邊漫步,饒有興地邊走邊聊。每逢節假日,或晚飯後,這是他夫妻倆的必遊之地。
朝旭是一位轉業軍人,二十五歲那年從部隊回到地方,後考入北京一高等學院,一直讀完研究生並獲得碩士學位。三十二歲他又回到地方,調入市政府機關工作。他,中等身材,眉目清秀。兩隻會說話的眼睛好象能將世界的一切攝盡,那眼睛,和善良的人們相對,覺得親切友好;與不良者相撞,可令其毛骨悚然。後來調到羣工部的馬伯清說:“朝部長,您的眼光要是久久地看着我,我就會覺得身子麻悚悚,脖子後面涼嗖嗖的。”
朝旭總是保持整齊的衣着,不論穿什麼樣款式的衣服,都顯得很精神,在西裝不普遍而中山裝時興的年代,他那風結釦總是扣得緊緊的,白色襯衣領齊齊的留一線在外面,一頭烏亮的黑髮任何時候都不變型,給人以穩定可信的感覺。他步履堅定有力,從你身邊走過時,似覺有股勁風扇來。看他走路,就象是一位軍事院校的教官,每步總限定在72釐米的間距,這與他受過長期而嚴格的軍事訓練不無關係。
朝旭那制式的工作作風,講究節奏與品位的生活方式,和極富領導風度的魅力,給人一種敬畏、信賴感,一種熾烈的親和力。辦公廳好些人都說,與朝旭交談是一種享受,與他相交是一種榮幸。
朝旭爲人謙和但很講原則,辦事幹練卻很少外露;處事熱情而不虛僞,穩重而不世故。尊重他人,熱鬧中他能靜觀默察;才情飄逸,冷場時他會掀起不意漣漪。只要和他在一起,就總想聽他多說幾句話,總想多看他幾眼。一旦離開他,就會令你長時間難以忘懷,甚至想念,男女都這樣。黨校學習,他被一致推舉爲臨時支部書記,三個月學習生活結束,學員們對他依依不捨,多少年以後,人們還時常以他爲中心,搞黨校同學聚會。
朝旭勤奮好學,記憶力強,口纔好,且語音清脆流利,辯駁能力超凡脫俗。他曾應邀在五嶽之尊的泰山一次全國性會議上,僅用了兩張四寸見方的小紙作發言題綱,作了兩個小時的報告。贏得了兩百多名與會代表一陣又一陣的熱烈掌聲,一次又一次的喝彩。新華社一位資深的老記者聽了他的報告後說:“這是一次特別過癮的享受,我見的世面也算不少,但從來沒聽過象這樣時間長,又十分精彩的演說。”
朝旭在部隊那時,才二十幾歲的他,不僅軍事技術好,擒拿格鬥很少有人與之匹敵,承擔了教導隊的武術教官,而且對軍事理論也頗有造詣。他曾與大軍區一位副司令員交談近三個小時,令在座的師長、政委和團、營幹部目瞪口呆。
“作爲蘇軍主帥的朱剋夫,之所以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各個戰場上遊刃自如,首先,他對戰略大局,有着深邃的洞察力和周密的分析能力,他從不以簡單的力量對比來進行戰略決策,而是在綜合主客觀及各方面的現實情況,戰爭發展各階段可能出現的波折,對自身近、長遠利益的影響等,作出正確判斷的前提下,再行決策。朱剋夫認爲,作爲一個軍事指揮員,行爲結果是第一位的,他下達的每一個指令,都須有必勝的把握。第二、也是我們今天研究的重點,朱剋夫對戰術的運用極爲重視……。”總共兩個多小時的坐談,軍區首長讓朝旭幾乎講了一個半鐘頭。
他引經據典,從《十一家注孫子》,到“赤壁之戰”;從劉伯溫訪江南,到羅斯福開避歐州第二戰場;以及蘇軍的作戰思想概要,到毛澤東的“十大軍事原則”等等,用了大量古今中外經典戰例,進行立體交叉分析比較,闡述現代戰爭戰略、戰術規律和特點,侃侃道來,深深地吸引着三十餘名大小官員。末了,那位副司令員對大家說:“朝旭的軍事知識、分析和表述能力,在我軍區是頂尖的、第一流的,老朽自嘆弗如哇!”自那以後,他被列爲老、中、青三結合的對象。但後來,也是他情重於官,在個人婚姻問題上,爲一家庭出身不好的女子連累,經組織調查未允,在那極左的年代,當然爲部隊所不容,使得與其即將實現的輝煌前程擦肩而過,也使他十幾年來對軍事理論、軍事科學以及對軍事指揮學的研究,由於他的執拗而報廢。當軍區那位首長將他推薦到某軍校任教時,他早已打道回府了。
羣工部的主要工作是處理全市糾紛和集體上訪。紛繁複雜,棘手難纏。作爲羣工部的副部長的朝旭,責無旁貸地承擔過多次此類事情的處理,無論多麼複雜,難度多大的事,每當他到場,即可處理得順順當當。朝旭常給同事們開玩笑說:組織部是最有權的,財政部是最有錢的,而我們羣工部的工作對象是最可憐的,是觀音老母的化身,“慈航普度”,難得啊!我認爲“慈悲爲懷”應該是我們羣工部工作的宗旨。
妻子鳳玲是一位工人的女兒,長期受着父母三從四德的傳統教育,她誠實而聰明,賢惠而穩重,典型的賢妻良母型。
夫妻倆來到江邊圖騰柱下,朝旭拍了拍柱子,說:“這個立意不錯,一個民族最重要的是,要記得祖先給我們留下了什麼。”
鳳玲說:“只是楚雲市這樣的公園太少,幾百萬人口的城市,象樣的公園,只有三個,節假日,市民休閒活動的地方太少了。”
朝旭:“嗯!”
鳳玲:“這楚江兩岸好好規劃一下,也是個不錯的地方,至少解決了沿江市民的活動場所。”
朝旭高興地看了妻子一眼:“嘿-----!你這個主意不錯哇!下次選市長,我得投你一票,嘿嘿!”
“別扯了!我可當不了什麼市長。我只有給朝大人當祕書、當生活祕書的資格。”
朝旭手搭在妻子的肩上,笑眯眯地:“現在的官兒,只要不是個傻瓜,誰都可以幹,叫你幹,同樣前呼後擁。”
“瞧你說的,你們這是省一級政府機關——!”
“那又怎麼樣?”
“省級機關水平高嘛!”
朝旭笑道:“不見得喲!聽說過嗎?有一個省級官兒,他看京劇《白蛇傳》,一句戲詞‘雷鋒塔’倒了,他硬說這是攻擊毛主席樹的典型,這水平多高哇!哈哈!”
“哈哈哈!”
“你別笑,這官兒後來還真被我撞上了,原來是他喲!”
鳳玲:“就是你說的那個,把‘涸’念成‘固’,把‘蠱’讀成‘中’;‘戰士指看南奧,更加悠悠忽忽’的副市長吧!”
朝旭:“是他!現在當官兒的,只要不是腦膜炎後遺症,懂得一加一,等於二就行了。”
“社會上的人,對黨政幹部素質評價不高唷!”
“這我知道!”
“哎!我說,你們羣工部一把手的位子,還空着?”
“空着!怎麼,你想去幹啦?”
“幹啥呢你!人家給你說正經的,你盡瞎扯。”
“嗨!倆口兒說話,哪來那麼多正經。”
“還等誰呢?難道你就不能轉正?你幹副部長也有好些年了吧?憑資歷、能力,輪也該輪到你啦!”
朝旭:“嗯!真乃城深不知草木春啦!你當組織部長還差不多。說點別的吧!”
鳳玲同情地看了眼丈夫,低下頭,嘆口氣道:“唉——!都道封城藏劍地,青鋒何日出塵埋唷!”
朝旭:“謝謝!現在不需要青鋒劍、宇宙鋒,上網即可入圍。”朝旭看着不遠處石亭,朗誦般地:“願乘冷風去,直出浮雲間。”
鳳玲:“嗯!李白的詩。”朝丈夫眼神方向望去,發現那石亭下有個賣風箏的,回頭向他笑了笑,“想起來了,是李白寫放風箏的詩。走!放風箏去!”
“好主意!咱也買只風箏放放?”
鳳玲點頭,夫妻倆興致很高地朝石亭走去,買了只風箏在楚江堤岸放飛。
這些年來,羣工部的工作量有增無減,多數是因幹部作風問題,迫使羣衆重複上訪。接談處副處長楊帆,向朝旭彙報說:“劉河清又來了,他的問題一直懸着,又變成上訪老戶了,今天,他指名道姓要找您談談。”
“噢!他的事不是發了函嗎?還沒報結果上來嗎?”
楊帆說:“函是發了,結果也報了,問題沒解決,這段時間他老往這裏跑,看來,並不是發個函就可以了結的呀!。”
朝旭想了想,說:“是的!現在報的結果水分大得很啦!老戶增多,上訪量高居不下,不實事求是,就是癥結所在啊!”
“是打發他走呢!還是給他單位打個電話,您看!”
朝旭:“不行!人家往返好幾百裏地,來一趟不容易,打電話不解決問題,打發他走了還會來,我去和他談談。”
楊帆聽完,轉身欲走。
朝旭連忙叫住,說:“這裏有幾個呈批件,你幫我送有關領導。注意有什麼批示,趕緊告訴我,千萬不要誤了事,特別是兩省邊境互相扣車那個批件,要抓緊,弄不好會出大事。”
楊帆接過文件,說:“好吧!我會注意的。”
朝旭下樓來到接談室,見一位垂頭喪氣的老人蹲在牆角,走了過去:“您好!您是劉河清嗎?”
老人抬頭看了看朝旭,眼神中充滿期待。
朝旭輕輕攙了他一把“我是朝旭,來!我們談談。”
老人剛站起身來,突然倒地向朝旭叩頭:“青天大老爺呀!您一定要給小民作主哇!我求求您啦!”
朝旭趕緊拉住:“別這樣!別這樣!這裏沒有什麼大老爺,好好!起來說話。”
朝旭將老人扶到凳子上坐下,邊看他的申訴材料,邊認真聽取他的訴說。
“八十多歲的老母病了,我請假回去照顧,領導不批,難道讓老孃病死、臭在牀上不成?我有什麼罪啊!”
“你的材料與事實有出入嗎?”
“沒有沒有!完全屬實,如果欺騙政府,我不得好死。”
朝旭:“好吧!你先回去,過幾天,我要去你們那兒辦幾件事,到時我會找你。”
劉河清:“謝您!您一定要來啊!”說着,又要下跪,被朝旭拖住,並把他送出門口。
朝旭:“哦!等等!”對樓上“楊處長!”
楊帆:“哦!來了!”
朝旭:“給他一張車票錢,再給點生活費。”
楊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