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葉這才疑惑着開口：“小姐，你怎麼問我們？他好像去找您了啊……”
程似錦聞言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找我？哪有的事？剛纔明明只有路公公一個人啊。”
顧清寧適時開口：“不用管他了。蕭寂跟着端王，這宮裏宮外都很熟，不會有事的。”
說完顧清寧便安排了自己的馬車送程似錦和兩個丫鬟回別院。
程似錦也沒推辭。
等到了東郊別苑大門，天都暗了下來。
門口守衛見是宮裏的馬車，立馬端肅了神情上前相迎，當發現下馬車的是自家三小姐，立馬行禮問安。
程似錦隨意應了聲，馬車車伕也恭敬地跟程似錦告辭，然後重重一甩馬鞭，馬車疾馳而去。
還沒進流水軒，便有小丫鬟過來傳話：“三小姐，老爺和新夫人請您一起用晚飯。”
程似錦應聲：“我換身衣服就過去。”
小丫鬟走了，桃葉纔開口：“都這麼晚了，都還等着小姐用晚飯呢？”
荷香一如既往地默然，程似錦一邊走一邊道：“這晚飯用不用有什麼要緊？不過是人必須要到罷了。”
桃葉聞言嘆了口氣，“新夫人已經進門，總是要主持中饋的，咱們府上以後只怕要變天了。”
等程似錦換好衣服，來到用晚飯的碧水亭，才發現，人到得挺齊……
就連本應該在祠堂跪着的何姨娘都在。
只不過，她沒有落座，隻立於一旁，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那身影顯得瘦削又單薄。
“似錦給父親請安，給夫人請安。”
程似錦恭敬行禮。
曼珠便笑起來：“三小姐，快起來。自家人拘這些禮做什麼？”
程似錦動作卻未有一絲變動。
嘴上意思自家人不必拘禮，可是旁邊孤立的何姨娘未免也太扎眼了。
程祿之開口：“似錦，坐。這麼晚回來肯定餓了吧？動筷吧。”
“是父親。”
程似錦坐在旁邊，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式，果然都是動過的。
眼底不其然就劃過一絲冰冷……
曼珠語氣帶着笑意：“聽下人說三小姐這是從宮裏回來？”
自從聽舅舅蘇秋也說這曼珠沒那麼簡單之後，程似錦心裏就對曼珠有了些芥蒂。
自然不是程似錦“聽風就是雨”。
而是一併聯想到何姨娘喫癟，還有之前曼珠給自己留下的單純天真印象……
這些都讓程似錦回味過後脊背生涼。
所以程似錦的回話便少了幾分親暱多了幾分刻板，看向曼珠：“是。”
曼珠那張明豔的面龐在月光下半掩半映，倒是看不真切表情，只聽她輕笑一聲：“老爺，咱們三小姐就是有出息。”
語氣裏倒是聽不出陰陽之意……
程祿之興致缺缺開口：“似錦一向有出息的……”
頓了頓，便轉了話鋒：“今日將你們都叫過來是有幾句話要說。”
此話一出，還喫什麼飯？就連程似錦旁邊的程如花此時都擱下了筷子，看向程祿之。
“程府如今有了夫人。”程祿之開口，語氣中帶着凌冽：“往後府上任何事務便都是夫人說了算。”
程似錦下意識地瞥了何姨娘一眼，清清楚楚地看到何姨孃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而曼珠倒是一點也不謙虛扭捏，在程祿之話音落了之後，便站起了身：“曼珠年紀尚小，有什麼沒做好的，大小姐三小姐多擔待纔是。”
程如花那眉頭重地像是有千斤，看了曼珠一眼，動了動脣，又很快開口，語氣卻滿是勉強：“新夫人過謙了。”
程如花這話一出口，何姨娘身形就是一僵，轉頭看向程如花。
猶豫她揹着月光，表情倒是盡數掩在黑暗中，看不到。
在此之前，何姨娘也當了十幾年家了，所以對於程似錦來說，誰當家都無大所謂，便隨着程如花附和了一句。
不過何姨娘這以後只怕是有得受了，程似錦心道。
“月季，晚飯後把一應事務跟夫人交接清楚。”
程祿之嘴上還叫着“月季”，可是語氣上的嫌惡也是溢於言表了。
“知道了，老爺。”何姨娘開口，語氣中滿是清冷涼薄。
程祿之卻對何姨娘此時是個什麼神情語態漠不關心，繼續道：“你們喫着，我和夫人先回了。”
說着，程祿之再次回首，那不耐的目光掃向何姨娘：“喫完來交接，交接完繼續去跪祠堂！”
“是，老爺。”
何姨娘開口，卻不敢多說一個字，否則她那咬牙切齒的狀態就算是在揹着月光的黑暗中也是藏不住了。
程祿之跟曼珠離開，二人身邊一應跟着伺候的也都走了。
只剩下程似錦，何姨娘還有程如花，以及幾人身邊伺候的了。
瞬間安靜了下來，只聽得到廊下風吹過湖面陣陣颳起的水氣聲。
氣氛也似乎在一瞬間放鬆了下來啊。
面前這一桌都是被人動過的，就算有幾盤未曾動過，程似錦也是毫無胃口，便起身：“桃葉，荷香，我們回吧。”
就在程似錦轉身的那一刻，何姨娘突然開口：“三小姐留步。”
這是程似錦意料之中的。
她看得分明，心裏清楚，眼下這種情況，何姨娘肯定不甘心。
想來也是，在這府上橫行做主了十幾年，突然一天失了勢，換成誰這心理落差都是很難以接受的。
這種情況下，何姨娘定然會來拉攏自己。畢竟，這是眼下她唯一的辦法了。
可程似錦卻故作不明，緩緩轉頭，“何姨娘有事？”
何姨娘轉過臉，看向程似錦，此時在燈籠燭火的映照下，何姨娘面上籠着一層暖黃的光。
每一絲神態變化都顯得那麼清楚。
“三小姐，這西疆女人不簡單。”何姨娘湊近程似錦，低聲道。
“何姨娘再不甘心也改變不了她是皇上做主賜婚，眼下已經是我們程府主母的事實。”程似錦淡淡開口，一言戳破。
“三小姐。”何姨娘急急開口，“你真的以爲我只是不甘心？我是怕整個程家都毀在她手裏！”
似乎程似錦還一直置身事外，何姨娘趕忙又道：“就算三小姐很快就要嫁出府，想來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孃家被一個小妖女給弄得敗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