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慢慢的倒騰着他的功夫茶，寥寥的青煙從茶壺上冒了出來，然後端起茶壺往那個不知道是觀賞用還是什麼作用的彌勒佛身上一澆，彌勒佛甚至都發出了聲音，嘴裏還冒出了冒泡泡。
可是這樣的畫面無法讓顧城的眼神挪動半分，他就這樣愣愣的坐在了沙發上，雙手抱着自己的腦袋手肘擱在了膝蓋上，雙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腳尖。
孟章用鑷子夾起了聞香杯遞給顧城。
顧城沒接。
“沒有過不去的坎兒，那個女人已經沒事了。”孟章說道：“來，這可是極品的鐵觀音。”
顧城抬頭看着他，慢慢的將聞香杯接了過來，放下鼻尖下嗅了嗅，然後兩隻手來回輕輕的搓了搓。
孟章說：“你爲什麼每次做事都這麼莽撞？”
“這話是你說出來的？”顧城冷笑。
“其實你應該早點跟我說的。”孟章說道。
顧城輕嘆一聲，笑容有些苦澀，站起來走到了窗戶邊，看着外面的湛藍的天空。
“人有時候總是會過於的相信自己，在做一件事情之前往往就會開始想，這件事情完成了之後，會是什麼樣子，得到什麼？買彩票都在琢磨中了五百萬之後怎麼分，考研的時候也在想，通過了之後工作會不會好找一點，可是現實很殘酷，你做的事情最終的結果跟你的預想相差甚遠，甚至會擊碎你全部的信仰。因爲你發現，不管自己如何努力，不管自己認爲有多麼的完美，你得到的反饋信息，永遠都只能夠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慘。”
顧城回頭看着孟章：“特別慘。”
孟章說：“你在擔心什麼呢？是覺得自己做錯了，還是覺得自己牽扯到了無辜的人。”
“你錯了，我在矯情。”顧城淡淡的笑了笑：“因爲我很犯賤。”
孟章搖了搖頭，將手中的鑷子放下：“顧城，你大可不必這樣想，你做的事情並沒有錯，只是手段稍微激進了一些。如果你早點跟我講，或許能夠採取其他柔和的方式來解決這件事情。”
“柔和？什麼是柔和？罰酒三杯。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所以纔沒有告訴你。你們都是一樣的，我知道。”顧城冷笑。
“彭浩拘留，他名下的產業警方跟檢察院的人會梳理一遍，販毒，強迫婦女****，甚至是故意傷人，法律都會給他一個公正的審判。至於彭志曉.他管教不嚴，黨內警告，記大過。”孟章雙手撐着膝蓋站起來。
“周欽若是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情節並不會特別的嚴重，應該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顧城沒有回頭：“我答應給這個女人一個全新的生活，原來就是將她送入監獄？”
“但是她檢舉有功，雖然功不抵過，不過也能夠大幅度的減輕她的牢獄之災。”孟章說道。
顧城沉默。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孟章也有些惱火了。
“彭浩的事情我可以退步，但是周欽若一天監獄都不能蹲，否則我寧可魚死網破。”顧城說道。
“你這不是在胡鬧麼？大哥，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挑戰國家法律尊嚴，你覺得自己還是當初那個詭刺。”孟章怒道。
“大不了我滾回虎鯊去。”顧城走到了孟章的身邊：“否則我一定讓彭志曉一家，雞犬不寧。”
孟章深深的吸了口氣，伸出手指頭點了點顧城，氣得都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了。
“我他媽就沒見過比你還橫的人。”孟章無奈的苦笑：“罷了，那就這樣吧。我會盡力而爲，不過你也要記住自己的使命，之前吩咐你做的那件事情，快點做好它。”
說完之後孟章轉身離開，他是真的有點怕了。
如果顧城再提出什麼非分的要求，他覺得自己肯定會忍不住打死對方。
顧城端起了孟章之前弄的功夫茶，珉了一口之後，忽然笑了出來。
一個月後。
顧城接到了一個神祕的電話。
是周欽若打來的，約他見面。
顧城立刻驅車趕往了D市，在晚上七點的時候準時來到了周欽若指定的地點。
一個月不見，她瘦了不少，但是氣色看上去還是挺不錯的，此刻的她褪去了一身的光環，嫺靜的坐在了靠窗的位置，雖然偶爾會有人對着她指指點點，但是周欽若都不在乎了。
風淡風輕，寵辱不驚。
顧城在她的對面坐下，倆人都露出了溫暖的笑容。
服務員送上來了一杯咖啡，周欽若輕輕的推倒了顧城的面前。
“你喜歡的拿鐵。”周欽若說道。
“你怎麼知道的？”顧城攪動了一下咖啡，問道。
“我要走了。”周欽若說道：“這座城市已經不適合我了，我被困在這裏十幾年，是時候出去看看了。謝謝你顧城，你給了我自由。”
“你不恨我？”顧城說道：“我給了你最不值錢的自由，拿走了名利與金錢。”
“這一個月來，我在拘留所想了很多，忽然發現自己之前追求的東西是那麼的.沒有意義。”周欽若說道。
“你這話就太高端了，我覺得追求名利與金錢還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兒。”顧城笑道。
周欽若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就是別插嘴。
顧城嘿嘿笑了笑，喝自己的咖啡。
“我用女人最黃金的十年，伺候了一個自己完全不喜歡甚至是厭惡的老男人，用這身皮囊換得了很多人羨慕的明星光環。值或者說不值，別人都沒有辦法來評說，只有我自己知道。歷史如果能夠從來一次的話，我可能還會這樣做。因爲衝上去了，就真的很難能夠放下。
所以我要謝謝你，雖然你的方式讓我不喜歡，可是你讓我放下了。而且我能夠無罪釋放，應該也是你想了不少辦法吧。顧城，碰見你我很後悔，同時又非常的慶幸。我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姿態來面對你，所以我必須要離開。”
顧城點頭：“你做的沒錯。”
然後將一張卡遞給了周欽若：“兩千萬，我答應你的。”
周欽若看着這張銀行卡，嘴角有着一絲琢磨不透的笑容，然後她將這張卡收起來：“好，我們兩清了。”
顧城暗暗的吐了口氣：“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