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展鵬看到顧城之後，對着他招了招手。
顧城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儘量輕鬆一些，走到病牀旁將自己帶來的鮮花給插好，微笑的說道：“凌伯伯今天氣色看上去不錯啊。”
凌展鵬點了點頭，然後對凌霜霜說道：“霜兒，你先出去，我有話跟顧城單獨說。”
凌霜霜有些不高興的說道：“爸，什麼事情我不能夠知道啊。”
凌展鵬寵溺的說道：“聽話。”
凌霜霜哦了一聲，站起來瞪了顧城一眼，這一眼完全就是無妄之災，顧城也是哭笑不得。
凌展鵬示意顧城去將房門給反鎖上，免得有人忽然闖進來。等顧城做好這一切之後，他開口說道：“你也看出來了吧。”
顧城裝傻：“看出什麼？”
“臭小子，這時候還跟我裝傻。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就是今天啦。閻王爺等不及了，要找我去打牌咯。”凌展鵬微笑的說道，倒是非常的坦然。
也是，他這輩子享受了其他人沒有享受過的東西，金錢、權利、美色，他都擁有了。幾乎沒有任何的遺憾，真要說遺憾的話，就是沒有看到自己的女兒嫁人，沒有當上外公。
人的生命終究還是不有自己掌握，閻王爺什麼時候要，那真是不會等半分的。
凌展鵬從醒過來的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知道，今天這一天都是他從閻王爺哪兒借來的。閻王爺讓他回來交代一下後事，然後就要帶他走了。
要說不甘心，自然是有的。
凌展鵬不過五十幾歲年輕，還算得上是大好年華呢，結果就要離開人世，真的是不甘心啊。
尤其是霜霜，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了。
長長的吐了口氣，繼續說道：“臭小子，我閨女就交給你了。如果你敢欺負她的話，我就再在閻王爺哪兒請一天假，將你也給帶走。”
顧城搖頭苦笑：“凌伯伯，你這個……讓我怎麼說？”
“好好對她，她是個單純的姑娘。現在她是一門心思的跟你了，我知道，讓你娶她是不太可能的，你這樣的傢伙，沒有七八個紅顏知己老子都不相信，因爲我也是這樣過來的。我只希望你能夠真的對她，跟在她一起的時候，是一心一意的。霜霜從小沒有喫過苦，將來我也不希望她喫苦。我給她留了一筆錢，這筆錢除非她自願給你，否則你動不了。”
“那你爲什麼要告訴我？考驗我？”顧城說道。
“這筆錢只有我女兒可以使用，如果你那天不要她了，她下半輩子也餓不死了。不過我希望這樣的情況，永遠不要出現。”凌展鵬感慨的說道：“以前想過很多次，自己走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現在真的要走了，心裏忽然就空落落的，顧城，答應我一件事情。”
“您說。”顧城說道。
“帶我去花園走走，我不想要死在病牀上，讓我看着太陽，看着綠樹呼吸着新鮮空氣死掉吧。”凌展鵬說道，語氣讓人有些哀傷。
顧城點了點頭，將凌展鵬身上那些管子都給拔掉，然後將他抱了起來。
三個月的治療，凌展鵬已經輕的跟一片羽毛似得，顧城抱他其他完全沒有感覺。他沒有走正門，而是從窗戶跳了出去。
這裏是一樓，倒是不擔心會摔倒。
來到了醫院的花園，這是凌展鵬幾個月來第一次呼吸到病房外面的空氣，看到太陽。
他有些貪婪的吸了幾口空氣，然後對着顧城必出了兩根手指頭。
顧城拿出香菸，放在自己嘴裏點燃之後遞給了凌展鵬。
凌展鵬第一口就將自己嗆了個半死。
但是他倔強的夾着香菸，沒有鬆開。
“舒坦，真舒坦啊。”凌展鵬大聲的說道：“我知道，你們都來了。那些因爲我而死的人，都已經來了。我看到你們了，彆着急啊，讓我抽完這支菸，馬上就下來跟你們聊天。”
顧城閉上了眼睛，感覺自己的鼻腔都有些發酸。
死亡，其實是一件非常的憂傷的事情。
香菸慢慢的燃燒到了盡頭，凌展鵬整個人也斜靠在了顧城的肩膀上，身體不停的往下滑，顧城死死的摟着他的腰，幫着他站立。
凌展鵬的氣息已經有些紊亂了，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
“好小子……真是……懂我啊。我是……幫主嘛，怎麼能夠……躺在牀上……死掉。站着……死，站着死，纔是……一個幫主應該……應該有的姿態。”
“照顧好……霜……霜，我……謝……謝……”
最終那個你字沒有說出來，凌展鵬的手緩緩的垂落了下去。
一代梟雄，就此溘然而逝。
起風了，很涼，很涼。
凌展鵬的病服被吹的獵獵作響。
顧城眼角的殘淚也被風給吹散，他就這樣站着，跟標槍一樣站着。
凌展鵬靠在他的肩膀上，表情安詳淡然。
太陽漸漸的西沉，遠處傳來了凌霜霜的尖叫，好幾個醫生護士跑了過來，七手八腳的將凌展鵬給抬到了擔架上。
顧城的耳邊沒有他們大聲呼喊的聲音，他什麼都聽不到，只有風聲，呼呼的響，就像是女孩子的嗚咽。
凌霜霜踉踉蹌蹌的走到了凌展鵬的屍體旁邊，抱着就哭，幾個人都無法將她給拽開。
幾分鐘之後，凌霜霜衝到顧城面前，抬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
然後反手又是一個耳光。
顧城沒動，微微低頭看着她。
凌霜霜的拳頭跟雨點般的落在顧城的胸膛上，瘋狂的尖叫、吶喊。
顧城忽然用力將她抱在了懷裏，凌霜霜用盡全身的力氣掙扎、咆哮。
顧城只是不管，就這樣用力的抱着凌霜霜，彷彿要將她揉到自己的身體裏面去。
“我爸……我爸……死了。顧城，我沒有爸爸了。”凌霜霜哭着喊道，聲音淒厲，悲傷欲絕。
顧城閉上了眼睛。
“還有我。”
這是他的承諾，給凌霜霜的承諾。
也是給凌展鵬的承諾。
凌伯伯，你在天之靈看着吧，有我在，沒有人能夠欺負霜霜。
我必將把青蓮會帶往另外一個高峯。
你好好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