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鹿繫着圍裙在廚房煲湯,她的煲湯技術一向都很好。
小時候經常會碰見喫不飽的情況,孤兒院的小孩子實在是有些多,徐達夫就算是到處拉贊助,也無法餵飽上百張嗷嗷待哺的嘴,顧城跟黃玉峯兩個人經常被拎出來作爲表率,作爲當代的孔融,就是要有將自己盤子裏的食物拿出來分給其他小朋友的覺悟。
結果就是顧城跟黃玉峯到了晚上就餓得嗷嗷叫喚,那種滋味真是太難形容了。
後來徐達夫就帶着孩子們出去春遊,一次帶上二三十個,多了也照顧不過來。說是春遊,其實就是去挖野菜,各種野菜,只要是能夠往嘴裏塞的統統都不放過。又一次顧城跟黃玉峯兩個人搞來了一隻雞,不敢告訴院長,會捱揍。不過兩個小傢伙已經餓得撐不住了,咬咬牙之後決定將這隻雞給弄來喫掉。
科室兩個男孩子完全沒有煮飯的經驗,想到武俠小說當中的叫花雞,就準備照着做一次。奈何弄了半天之後都沒有將雞給烤熟。關鍵時候小鹿出現了,展露出了她驚人的烹飪天賦,用了一個瓦罐,在路邊拔了幾把雜草扔到了瓦罐當中,香噴噴的雞湯就出現了。
那是顧城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雞湯,恨不得將瓦罐都給碾碎了喫下去。
不過這件事情顧城還是付出了代價,丟失了母雞的農家人找到了徐達夫,聲淚俱下的控訴顧城跟黃玉峯兩個王八羔子偷了他的雞,徐達夫將兩個人綁起來狠狠的揍了一頓,然後罰站,從早上站到了晚上,顧城都感覺自己的雙腿不是自己的了。完全就是靠回憶雞湯的美味才撐過去。
在顧城的記憶當中,這是他在孤兒院爲數不多的被暴打的經歷,現在想來其實還有些懷念。
懷念那一碗雞湯的風情,懷念跟自己一起站在太陽下受懲罰的兄弟。
當然,還有小鹿溫柔的安慰。
從那之後孤兒院忽然就不缺喫穿了,雖然不敢說直接邁入了共產主義,但是好歹隔三差五的有肉喫了,每天都有大白饅頭喫就已經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現在想來應該是自己那個便宜老爸出手,才讓孤兒院撐過了最爲艱難的階段。
“嚐嚐。”許鹿端着一碗湯走到了顧城的面前,上面撒着翠綠的蔥花,光是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顧城端起來,沿着碗的邊緣轉了一圈,發出了哧溜的聲音,上面飄着的那層油就被他給唆到了嘴裏,吧唧吧唧嘴,味道真是不錯。
許鹿拿着紙巾幫他擦了擦嘴,說道:“怎麼還是這樣的習慣?喝個湯也能夠搞得自己如此狼狽。”
顧城傻笑,拿起勺子將裏面的肉撈出來,不多,兩三塊的樣子,但是都是精華啊,咬上一口相當的有韌勁,卻不老,咀嚼了片刻就感覺脣齒留香,那種香氣直衝腦門,感覺就是拿皇位來換這碗湯顧城都不會同意。
“技術倒是越來越好了。”顧城翹起了大拇指。
小鹿端着另外一碗湯,小心翼翼的喂自己的女兒。
豆豆已經一歲多了,可以開始喫一些奶粉之外的東西。
小丫頭非常的活潑,每天就沒個消停的,從小就展露出了女漢子的風格,嗓門也很大。小鹿有時候都憂心忡忡,從小就不斯文,長大了還了得啊。
顧城倒是相當滿意,誰說大家閨秀纔是女人?這年頭流行的就是女漢子。前提是長得好看的女漢子。
雖然豆豆不是小鹿的親生女兒,可是也看得出來是個美人胚子。
顧城喝完湯,叼着煙往陽臺走去,家裏現在有倆孩子,他不會在客廳抽菸。
小鹿伺候完豆豆,將碗筷收到了廚房,解開圍裙擦了擦手,取下了橡皮筋從新將頭髮給紮了一遍。
顧城喜歡馬尾巴,小鹿就一直保持這樣的髮型,就算是素面朝天也非常的美豔動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大學生一樣。
走到了顧城的身邊,欲言又止的樣子倒是有幾分的可愛。
顧城單手抓着欄杆,看着下面車水馬龍的街道,接着又趴了上去,扭頭笑眯眯的看着小鹿:“知道了?”
小鹿微微有些尷尬,點頭。
“怕我跟他打起來?他打不過我的,從小就是這樣。”顧城淡然的說道。
小鹿咬着嘴脣,爲難的說道:“你們是兄弟啊,小時候不管有再大的矛盾,打一架也就和好了。可是這次……玉峯他說,你們之間註定有個人要離開C市。顧城,我們三個人好不容易才重新聚到一起,爲什麼非得要變成這樣。”
顧城吐了口氣,說:“命運這個東西很奇怪,曾經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曾經我固執的認爲我不會原諒你。可是現在,我再度看到你了,而且我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怨恨你的理由。老天爺用十年的時間給了我慘痛的教訓,如果那時候……可能一切都不同了。但是命運的洪流從來不會倒退,它推着我們往前,霸氣不容抗拒。玉峯跟我的矛盾,已經不再是小時候爲了一顆彈珠,一張卡片那麼簡單了。”
小鹿捂着嘴,像是要哭的樣子。
顧城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會處理好的。男人之間的事情,說穿了也沒有那麼複雜。宮心計這種東西,你們女人比較在行,男人嘛,有了矛盾就亮劍咯。乾脆又直接,對吧。”
“我不想要讓你們任何一個人受到傷害,難道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麼。”小鹿哽咽的說道,她是真的怕了。
上次在街上碰見了黃玉峯,對方給他說的那些話讓小鹿好幾個晚上都沒有睡着。
她想要讓這兩位生死兄弟回到以前無話不談的樣子,天大的矛盾坐下來談談都能夠解決,爲什麼非得要生死相搏呢。
小鹿不懂,也不想要去懂。她只知道,如果這件事情處理不好的話,她將要永遠失去顧城跟黃玉峯中間的一個。
雖然心裏的天平是傾向於顧城,但是黃玉峯也是一起長大的朋友啊。
老天爺,你爲什麼這麼殘忍,就不能夠給我們片刻的安寧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