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收音機沙沙作響,在播一首古怪的歌謠,聽得出在緩慢哼唱的是個孩子,可童音卻無比空洞,處處透着詭異:
西南方的鐘樓啊,暗夜裏千萬不要來,什麼,你不知道,來來來,娃娃跟你說,就在那片野地裏,以前的亂葬崗,地上飄着青火,地下埋着白骨,雜草有人那麼高,一直走一直走,看着老橘樹別迷路,找到紅鉤子找到門,推開呵,紅裙子的娃娃在輕唱,鐘聲響過十二下,夜遊人兒別回家……
“怎麼樣了?”倒黴的林嵐她哥一臉焦急地問我,就在三分鐘前,這傢伙突然從窗沿下彈出來,極精確地撞上我的臉,然後在下暈倒了三個小時,一醒來立刻聽了三四遍錄音帶,期間某人一直用爪子捂着我的口鼻,讓我直接挑戰人類生理極限……不爽啊喂!!還有我真的和你不熟喂!
“不怎麼樣,很難聽啊喂!”我狠狠折了他的手指,似乎咔嚓了一下。
“哇,疼!”他的淚水瞬間湧出來,充滿整個眼眶,溼漉漉,“太,太好了,我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你能不能……”
“不能?現在幾點啦,一個警員擅闖學生宿舍?嗯,這有趣。”我有點惡劣地說。
“……拜,拜託,莫司長帶昭樂去拜訪人了,我,我是在不知道怎麼辦!”青年雙手合十可憐兮兮地看着我,一如既往地懦弱,“幫幫我,求你了……”
“我們不熟,您識路的,不送。”我一指窗戶,有些淡漠。
“不,不用幫我,幫嵐嵐……”林賢垂着頭,像犬類一樣扒着我袖子不放,唯唯諾諾,用極小聲的音量反覆這句話,一副死賴着不走的架勢。
“別以爲你姓林我就不敢打你!說,林嵐怎麼了……”
“……鎮,鎮長閣下不讓說。”林賢顫抖起來,縮着肩膀,袖子也不抓了。
“那你滾吧,膽小鬼。”我甩甩袖子,怕他一不小心分了些衰氣給我。
林賢一怔,呆住,愣愣盯着地板一刻鐘,才用蚊鳴般的聲音,擠牙膏似的說,“嵐嵐和鎮長閣下約定,如果嵐嵐,能,查到爆炸案的真相,就,就不用聯姻,可連莫司長都查不到,而且鎮,鎮長大人只許嵐嵐自己查……”
“嗯,我會幫她留意的,您請回。”我拍拍窗玻璃,示意他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嵐嵐根本查不了!她聽了這卷帶子後就昏迷了!”林賢衝我大喊,帶着濃濃的委屈。我這才注意到他有多狼狽,衣褲滿是草屑和泥塊,皮膚都是擦傷、青腫,有幾處口子還在滴血,弄髒我剛拖好的地。
“坐下,別動。”我一把按在他肩上,讓他坐下,又從牀底下翻出藥箱,粗略幫他處理了傷口,“你確定是昏迷,不是其他什麼的就好。”
“哈?”林賢不明所以,樣子蠢極了。
“現在部裏幾乎沒人手,都在忙善後的事,常規事務全推給我,我很忙。部長那邊,即使她血槽全滿,林太尊也不會輕易放人不是嗎?既然如此,昏迷不是挺好的嗎?只要不是危及生命的症狀,比如休克什麼的……”
“我一直認爲你是嵐嵐的朋友。”林賢忽然開口,“我沒有朋友,所以也擔心嵐嵐沒有朋友,但有一天,她在信裏提到你,當時我開心得哭了,眼淚一直掉,還被大家笑了很久。”
“可是……你不值!”他忽然起身,渾身顫抖,跟個懦夫似的緊閉着眼,用力朝我一拳!
“咚。”像暗河中魚兒頭骨撞在礁石上,一聲悶響低沉地在腦殼中爆開,辣辣的味道充滿整個鼻腔。
林賢被悶響嚇到,面白如紙,怔住十幾秒才後知後覺地翻窗逃跑,一路上跌跌撞撞,好一會纔沒入夜色中。他,就是隻受驚的兔子。
喂喂,磁帶不要了嗎?
真是,連磁帶打哪兒來都沒跟我說啊。
鐘樓……很久以前被作爲圖書館使用的那個?
倉庫依舊陰寒詭異,頭頂的舊吊燈閃啊閃,除了雷小佳被叫回家,所有人都到齊了,不遠處,社長照料的幾盆野花囂張地霸佔着講臺,其中一朵還不要臉地開放了,風騷地噴着香氣,真是無理取鬧的世界啊。
“把持住啊,這才冬天。”社長嘟囔着,一剪子咔嚓掉花,捧到牆角小熊布偶前,“前輩,春天快到了。”
“咦,冬天了嗎?”我趴在桌上,等着葉君把那篇寫有禁術的文章看完。
“現在是國曆十二月,早到了吧。”社長把花插在小熊耳上,又替它扶正,“阿布,臉誰打的?”
“唔……葉君,看出什麼了沒?”我戳戳他拿紙的手。
“你若信得過我,我就說文章作者就是鬧事的。”葉君放下文章,用平板音說,“而且是我同行,但,不正統。”
“有理由嗎?”
“沒有,直覺罷了。”
“如果你猜對了,那兇獸知道名次的事就說得通了。那傢伙很厲害呢,能抓住部長不在、社裏戰力外出的時機襲擊,這樣絆腳石差不多都沒了,可是,爲什麼只襲擊前七名,一般思維不是‘前十’嗎?而且,明明有能力直接襲擊校長室卻一直騷擾學生,說是擾亂視線還不如說想引起恐慌或者泄憤吶。還有就是這篇文章,出現得很微妙啊。”
“我說,八至十名是通常被魏禎、石磊、梅梓三人包攬的。”陸小彤補充道,她已經申請跳級到高一,說幹就幹的個性還是沒變,“你知道原因?”
“西街。”我嘆了口氣,沒想到是這個,對手對我方的瞭解挺多,這不好。
啪啪,牆角傳來一聲異響,一匹花皮鼠憑空出現,爪子從綁在腹下的布包中捧出個小紙卷放在地上,吱吱兩聲後原地消失。是上寮的信使呢,他們就不能用可愛點的方式傳信麼?!這樣不是明擺着不想我們回信問三問四嘛!
“嗯,上寮說這次事件是敵對勢力不滿青宗擴張的報復行爲,讓我們不必再追問了。”社長瞧着我們黑掉的臉,默默地去剪盆栽,他可不想踩地雷。
“這個解釋有夠爛的……等等,我的石珊梗有動靜,真是,等得真久。”我把挎包放桌上,從裏面挑出不斷震動的玻璃瓶。中號瓶裏有一根老而醜的粗短珊瑚枝,它泡在透明的液體中,不時轉動頂端的魚眼,咔嚓咔嚓響,而我就從中解讀信息。
“與事件無關,是下寮分給我個學生,編號35.”我盯着石珊梗的眼睛說,有點失望,沒想到下寮也沉默了。
“這就是你們值星部最近在大量沒收的磁帶?”孫翀伸手從我挎包裏夾出一盒磁帶,正是林賢遺落的那盤。
“怎麼可能,部裏一直在做善後工作,有夠忙的,哪有時間去查學生的違禁物。”我表示十分懷疑,“因爲他們很忙,我還被塞了一大推工作……”
“沒有騙你哦,真的在沒收,而且查得很嚴,沒收了一大堆紙箱呢。”孫翀飽含戲謔地瞧了我一眼,“分明是用工作拖住你呦,被疏離了嘛,怎麼樣還是社裏對你好吧,博士大人。”
“上面有壺蚓的味道。”葉君冷不丁說一句。
“大哥,說這麼勁爆的消息就不要用平板音啦……”我無力撲地。如果說有什麼東西是我害怕在學校裏出現的,那該有它一份,不排第一也進前三——大規模吸取生魂的能力吶,隨時受不了啊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