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有人扯着嗓子問:“書的,你的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到底是怎麼回事哇?”“當然是滿韃子殘殺咱們漢人的是咯!揚州城和嘉定城被他們殺的人頭遍地,血流成河!”“這是啥時候的事哇?你快點給我們詳細唄!”錢八兩聽到這裏,迅速變了一張臉,剛纔還是一副怒目金剛的模樣,這會突然變得悲慼起來,變臉之迅速,恐怕連川戲裏表演變臉的職業演員也自愧不如!“諸位呀,這事兒還得從當年的剃髮令起。”有人嘀咕道:“剃髮令?剃髮令是什麼回事?”周圍的人不樂意了,紛紛訓斥他:“別他孃的瞎插嘴,聽這個書的慢慢。”這會的錢八兩感情已經調勻了,他擦了把眼角的噙着的淚花,然後聲情並茂地起來一段當初傳頌一時的舊事。香山偷眼看看旁邊的錢八兩,舉着這個傢伙真是他孃的才,這若是活到後世,一定會成爲才的演員或者備受擁護的政治家,這鏗鏘的語氣,這眼神,這到位的表演,真是他孃的絕了!彷彿自己當年親歷過那場血腥屠殺一般。趁着錢八兩入戲太深,沒有多餘的精力放到他和朱八爺身上,香山撤了撤身子,繞開錢八兩矮下的身軀看看這會朱八爺這會作何感想。他發現朱八爺低垂着腦袋,兩眼微閉如同睡着了一般,他似乎壓根就沒有理會錢八兩精彩絕倫的表演。香山穩了穩心神,繼續關注這錢八兩,關注周圍百姓的臉,他們如同皮影戲裏的那些人,而錢八兩則是控制着他們一舉一動的線!“當年滿洲妖金戈鐵馬殺過江南,狗韃子的頭上多爾袞便逼着咱們漢族男人削髮,還什麼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奶奶的,他們這些狗韃子的是人話麼?”有人點頭迎合道:“的不錯,常言身體髮膚授之父母,不可損傷,這可是咱們老祖宗規定好了的。”錢八兩點了點接着:“狗韃子的頭目昭告江南各地百姓遵依者爲清國之民,遲疑者向逆命之寇,必責重罪!他們那些王八蛋怎麼會想到剃髮有違咱們漢人的傳統,更是他孃的""裸的侮辱,所以這狗孃養的禁令公佈以後便遭到了有骨氣的漢人的反對,原本想臣服他們的江南便騷動起來了。”“書的,是不是嘉定的漢人爺們兒先鬧起來了?”錢八兩點了點頭,然後接着道:“和江南的很多集鎮如出一轍,自打南京降了以後,嘉定衙門裏的那些慫貨起初也嚇破了膽,清狗入了城以後,他們便慌慌張張地淨水潑街黃土墊道,張燈結綵地歡迎滿洲妖魔入城,竟然還高舉着黃紙,黃紙上寫着大清順民,起初城中有血性的漢子也忍氣吞聲地認栽了,但是削髮令出來以後,大家便忍無可忍,於是在嘉定總兵吳大將軍的率領下揭竿而起反了滿韃子了!”人羣中又有人應和道:“這位吳大帥真是好樣的,奶奶的,若是我早出生幾年,我也跟這個吳大將軍一樣。”錢八兩接着道:“吳大將軍率領着一羣有骨血的漢人好男兒趕走了滿洲縣令,宣佈佔領了嘉定城!唉,沒想到一場劫難就他奶奶的開始了!”錢八兩到這裏,愈加顯得悲憤了起來,他擦了把眼淚,擰了把鼻涕,然後清了清嗓子裏積的濃痰接着道:“吳大將軍帶兵造了反不要緊,咱們漢人裏面有壞蛋,他奶奶的,降了清妖的李成棟那個龜孫子便開始帶着兵從吳淞殺了回來!唉,老爺,嘉定第一屠就這麼開始了!”錢八兩到這裏,感覺愈加豐富,話的聲音更是低緩。“七月初一,兩軍會戰,可惜這時候吳大將軍已經帶着自己的部投奔崇明去了,當地的鄉民雖集合了十幾萬人,但不過都是些平民百姓,打仗也不講究謀略,也不講個陣法,雖看着人多,但是人多瞎胡亂,反過來再看看李成棟,雖只有不足五千兵力,但是大刀長矛,洋槍火炮一樣不缺,而且他手下那些狗賊都他孃的訓練有素,別看他們打不過滿狗,但是殺起自家漢族兄弟來都他孃的如狼似虎,所以一開戰,李成棟的騎兵便衝擊的嘉定鄉兵四散奔走,自相踐踏,被打的落花流水,大敗而回。接着李成棟這個王八蛋下令用以大炮攻城,那簡直是終夜震撼,地裂崩,炮硝鉛屑落的滿城都是,簡直跟下雨一般。不過三的時間,嘉定城便被他們給破了!”錢八兩到這裏,瞅了一眼衆人,然後開始咧着大嘴扯着嗓子哭了起來,哭得悲痛欲絕如喪考妣!他這麼一哭不要緊,一羣聽書的都猜中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跟着錢八兩的節奏哭了起來香山目睹此時此景,大爲感染,鼻子一酸也差點跟着哭起來!錢八兩趕緊火候差不多了,止住哭聲接着往下:“嘉定城被攻破以後,狼心狗肺的李成棟便讓他手下的那些漢奸兵屠城,那些雜碎不是人,你們知道他們怎麼殺人麼?”周圍的百姓眼淚噙着淚,紛紛搖了搖頭。“這些雜碎遇到城中逃難的百姓就將刀架在人家的脖子上,逼着他們拿錢,那些可憐的人兒怕被殺,只得將自己包裹裏的錢全部給了他們,這些王八蛋便放了他,可是往前沒走幾步便又遇到一撥要錢的雜碎,人家只好錢都給了前面的賊兵了,結果這些混蛋不由分便砍人家三刀。砍了三刀以後放行,再遇到一撥,一問沒錢便接着砍三刀……”人羣中頓時發出一陣驚呼之聲,有人扯着嗓子大聲罵道:“投降滿清的這些狗漢奸真是沒人人性!既然已經攻破了城,放人家逃走就是了,他們何苦步步緊逼?奶奶的,他們這麼前三刀後三刀左三刀右三刀的,人家還沒有逃出嘉定城,還不得被活活砍死不成?”錢八兩嘆了口氣:“老弟,你得還真是有道理,滿韃子可惡,那些給清狗效命的漢奸更是沒有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