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爲愛情可以填滿人生的遺憾。然而,製造更多遺憾的。卻偏偏是愛情。
——張愛玲
安安出來時,已經是後半夜了,謝向陽站在ICU外面一直守着。
雷歐醫生讓他去休息,他搖搖頭,說:“不用。”
“要不要吸菸?”雷歐從口袋拿出一支菸,遞給他。
謝向陽想了下,依舊搖搖頭,說:“還是算了。”
想起之前她走後,他居然莫名其妙的戒掉了煙,當她回來時,他又吸了一陣,現在竟然又戒掉了。
雷歐把煙重新放回去,點了支菸,說:“陪你聊會兒天?”
謝向陽靜默的站在那裏,半天沒回應,雷歐繼續說道:“心若今天怎麼沒來?“
聽到這話,謝向陽眸子轉了轉,說:“她生我的氣了,在跟我鬧彆扭。“
“其實我看的出來,她很愛你。”
想到這裏,雷歐不禁爲在法國的那個人感到悲哀,自己一直愛着人家,人家不但不清楚,心裏還裝着另一個人。
“是吧,有時候我也覺得她並不愛我。”謝向陽微微低着頭,他那麼有自信的人,在她面前早已丟盔卸甲,毫無 驕傲可言。
“你們兩怎麼了?”
“恩,我跟你說說她在法國的事情吧。”不等他回答,雷歐開始自言自語。
“我第一次見到她時,那是安安還很小,但查出有心臟病,她之前自殺過一次,但後來一直都很堅強的陪着安安,她當時自殺是因爲護士誤傳安安已經沒了,那時她還沒出月子,身子虛的很,加上自殺後來流血過多,差點搶救不過來。”
“但是,好像從那一次開始,她就變了一個人,成了安安最堅強的後盾,之前我看到安安的眼睛,我以爲她的父親是JACK,但很遺憾不是,我做安安的主治醫生三年多,好像從來沒聽過她談起你,安安也從來沒有問過你。但這並不代表她們不需要你,你肯定不知道,安安是因爲你纔回國的,她換完心臟手術後,她是開心的,但後來出現排斥現象,她可能也以爲自己活不長了,所以她說她想想見見爸爸,你根本想象不出來,當時那個情景。”
說到這雷歐有些激動:“安安從小就比別的孩子懂事,雖然她看上去那麼瘦小,而且她是早產兒,本身營養就不足,加上心臟病,她的身體的各個器官也有衰竭的趨勢。安安的捐贈人,是法國的一個得了白血病的孩子,他同意捐贈自己的器官,當時沒報多大希望,但是配型很成功。可那家父母根本不同意,儘管當時我們出了任何條件,他們都不同意,他們覺得應該給孩子留個完美的身體。”
“是心若跪在地上求他們,她沒說捐贈的問題,她只是讓他們去看一看安安,那對父母最後堅持不過她,就答應去看一眼。你知道安安說什麼?她說,叔叔阿姨,你不想你的寶寶動手術對不對?因爲動手術真的很痛,安安也不想,但是安安不動手術,安安可能就活不了了,安安的媽咪肯定也活不了了,安安不想媽咪活不了?當時那對夫妻可能深有感觸吧,後來就同意了,無條件捐贈。”
謝向陽聽着這些他從來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一直都知道之前她的日子過得很艱難,他沒想到是這樣的揪心。
雷歐拍拍他的肩膀說:“我覺得你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人,我也看的出來你很愛心若,所以你一定要多包容她,你們之間的事 我知道的並不多,但是之前在法國有個各方面都很優秀的男人陪着她,她都一直沒動心,我就知道她心裏肯定裝着一個人,而且是很深刻的人。”
謝向陽看着他,幽藍色的眸子裏蒙上一層淡淡的水霧,讓人看不真實。
“謝謝你,我會的。”
謝心若第二天醒來,看着周圍陌生的環境,一時沒反應過來。
當看到慕言走進來,說:“醒來了。”
慕言走到牀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她下意識閃躲,慕言笑笑:“我只是想看一下你退燒沒,昨晚你發燒了。”
謝心若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說道:“我沒事了,你離我遠點,別靠那麼近。”
“像這樣嗎?”慕言突然坐到牀上,向前湊了湊。
謝心若又往後縮了一下,慕言來不及伸手,就看到她人連被子滾到地上。
慕言走過去,要伸手扶她,但謝心若並不領情,而是拍掉他的手,惡狠狠的看着他:“你這個人真是……”
“真是怎樣?你這人也不咋地啊?我昨天好心救了你,還收留了你,你就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啊。“
謝心若像是想起什麼,看了眼身上的衣服還好好的穿在身上,頓時安下心來。
慕言看到她的動作,頓時覺得好笑:“現在纔想起來,要是真的發生什麼,是不是有些晚了。”
謝心若站起身子,並不理會他,看了眼周圍的壞境,黑白格調,很現代化的感覺,不過看着冷冷的,一點家的感覺都沒有,過了片刻,她轉身問:“這該不會是你的家吧。”
“怎麼了,不像麼?“
謝心若搖搖頭,說:“不像,一點人味都沒有。”
慕言無語的看着她:“現在我們兩個不是人。”
“不是,我說你應該不在這裏住吧,怎麼看都是很冷清的感覺。”
“這你都能看出來?”
“這有什麼難的,對了,你見我的手機了麼?”
謝心若忽然轉頭看着他,他想起昨晚掛斷的那個電話,一陣兒心虛,說:“你手機沒電了,我幫你充電來着。”
說着走出臥室,沒兩分鐘又進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說:“你開機看看,有沒有人給你打電話。”
謝心若接過手機,開機,裏面有好多未接電話,有三個是家裏的,另外那109個都是那個男人打的,沒一會兒一條短信進來:若若,我和安安在等你,你看到給我打電話。
謝心若突然就有些想哭了,她昨天都幹什麼了,他肯定着急壞了吧,還有安安,她的安安,她就算再生氣,也不能不管安安啊,可是昨天她居然把安安給忘記了,一心光想着自己了,突然一股子內疚的東西纏着她。
他從來都不發信息的人居然給她發信息了,她應該是感動的吧, 只是想到昨天的事情,她根本無法釋懷,所以她直接選擇略過這條消息。
她打了家裏的電話,可響了半天,居然沒人接,她盯着手機看了半天,差點看出個洞來,想着要不要給謝向陽打個電話,問問安安昨天有沒有哭。
慕言站在一邊,看着她臉上的情緒波動,討厭自己突然被她忽略的感覺,對她說:“先喫點東西吧,喫完東西你再決定要不要打電話,或者想去哪裏,我送你回去。“
半響,謝心若握着手機的手,突然放下來,說:“好。”
慕言叫了外賣,他不會做飯,也沒打算做飯,於是就簡單的叫了幾樣東西。
“不知道你愛喫什麼,就隨便看着選的。”
謝心若看着桌子上的中式,西式的早餐,加起來最少也有六七種,這真的是隨便看着選的啊,又是個資本家。
不過她也沒當回事,徑自坐在餐桌前,也不跟她客氣,拿着一個小籠包,喫起來,這小籠包真好喫。
在蘭馨園時,他們早上喫的西餐較多,因爲謝向陽不喜歡喫中式早餐,而謝心若也沒有很喜歡中餐,但她唯獨喜歡小籠包。雖然她一直將就着喫西餐,但謝向陽知道她喜歡小籠包,有時候就開車到她曾經愛喫的那家小籠包店,給她專門買。
買不是關鍵,關鍵是那家店老字號,人很多,要排隊,當然這種事情,完全可以交給手下的人做,但是他都會去親自排隊買,現在這一刻,謝心若突然有些看不懂了,他給她的謊言,太逼真了,要不然她不會迷失了那麼多年。
不知道爲什麼又想起了他,謝心若你真的是沒救了,喫個早餐都能想起她,她狠狠的鄙視了自己一番,想,不管怎樣,她都要弄清母親的事,還有要和他保持距離。
她絕對不容許自己再次陷進去了。
慕言看着她喜歡小籠包,就把小籠包都給了她,他自己則沒動筷,眼睛直直的看着她,她的喫相很好看,雖然有些大快朵頤的模樣,但看起來特別的養眼。只是現在她愁眉苦臉的樣子,想着她心裏在想着某個男人,不禁有些暗自神傷。
他輕輕的摳了摳餐桌,低聲:“喫飯都能走神。”
謝心若回過神,看着他:“你喫完啦?這麼快。“
他輕輕扶額,冷哼了聲,聲音有些不悅:“所以你快點喫。”
想着剛纔她根本沒注意到他,心裏就有些惱火,他明明一口都還沒喫,真是自作自受,幹嘛多管閒事。
謝心若安心的喫過早餐,她當然沒注意到,從頭到尾那雙好看的黑眸,一直都幽怨的盯着她看。
慕言胃不好,是很不好,他的醫生天天囑咐他按時喫飯,以往他還都會聽話,但是兩天他突然特別沒有食慾,看着面前的小女人解決完溫飽問題,一抹小嘴的模樣,他頓時胃疼了,很疼。
謝心若站起身,突然發現這個男人眉頭深鎖,像是在隱忍着什麼,就開口:“你怎麼了?”
慕言看着她關切的目光,笑笑,想說沒事,但還來不及開口,他猛地站起身,跑到衛生間,一口鮮血吐出來。
謝心若緊跟着進來,就看到這一幕,頓時嚇到了,她還從來沒有見過現實生活中,真有人會吐血。
慕言扶着洗手檯,連着吐了兩三口,他漱了漱口,抬眼,就看到鏡子裏的小女人,目光呆滯的看着他。
他伸手拿着毛巾擦了一下嘴,轉身對着她笑着:“我沒事,嚇到你了吧。”
片刻,謝心若回過神,說:“你真的沒事麼?要不我送你去醫院吧。”
謝心若說不上來,自己是一種什麼感覺,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眼前這個男人會因吐血死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