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站在天臺上獨自吹風,下方的革命軍此時已經開始各自有序地開始了對剛纔戰鬥的善後工作。
她一身白裙在風中靜靜地飄動着。
不久後,天臺背後的門打開了,薇薇走了進來,隨後掩上門,輕輕走向瑪麗。
“瑪麗閣下?”
“我剛剛再找你,有些事情……聽別人說你在天臺上,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薇薇看着瑪麗的背影,忽然感覺有種陌生感。
她印象中的瑪麗從來沒有給她過這種感覺,一種無力和寂寥感。
就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很絕望的事情一樣。
“薇薇,你說人死之後會去哪裏?”
“呃……”
薇薇愣了一下,隨後思索道:
“人死之後,什麼都不剩了吧……如果按照我們阿拉巴斯坦的傳說,應該是會去冥府……”
說到這裏,薇薇看着瑪麗的背影問道: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瑪麗閣下?”
“啊。”
瑪麗嘆了口氣,望向天空。
“你知道埃德維德聖嗎?應該認識吧。”
“當然認識,他是你的哥哥對吧。”
“你知道不少……”
瑪麗伸出手來揉了揉自己的髮梢。
“他死了。”
“死了……啊?”
薇薇愣了一下才堪堪反應過來瑪麗的意思,隨後便立刻瞪大了眼睛,捂住嘴。
“怎麼會……”
“世界政府的兩個領導人,尹姆和阿提拉。埃德維德聖是被阿提拉殺掉的。”
瑪麗語氣平靜地說道。
“以後這樣的事情恐怕還會發生很多次吧,革命必然會有犧牲的。嘖!”
薇薇一時間對此無言以對。
她感覺自己理解瑪麗的想法了。埃德維德聖的實力她也清楚,絕對是世界最頂層之一,和現在的瑪麗相比也不落下風。
這樣的人居然被別人殺掉了……瑪麗爲來恐怕也會面臨同樣的危險。
現在的瑪麗要考慮的事情比兩人初見的時候多太多,瑪麗現在恐怕依舊不怕死,但是她現在卻不能輕易死。作爲反抗的旗幟,她要是在一切尚未塵埃落定前戰死,一切都會產生不可預料的變數。
因此,她面對世界政府和麪對克洛克達爾時候的心態恐怕已經完全不同了。
就是這樣……纔會有那種絕望感和寂寥感嗎?
薇薇咬了咬自己的手指,隨後露出一個笑容。
“不要擔心,瑪麗閣下。當年的克洛克達爾一樣比我們要強……最後不是還是被粉碎了嗎?”
“沒關係的,這次也一定會和以前一樣。有你和龍先生的實力、影響力,還有沙漠聯合這個大後方,現在敵我雙方的實力對比遠沒有在阿拉巴斯坦時期懸殊了。”
“……”
看着依舊沉默的瑪麗,薇薇咬了咬牙,轉身道:
“我現在就去籌備計劃,龍先生也已經調動好革命軍了,主要還是那些其他的反抗組織……”
“薇薇。”
薇薇話沒說完,就被瑪麗打斷。
她的動作微微一滯,下一刻,她的手就被瑪麗抓住了。
“……欸?”
她回過頭去,只見瑪麗單手抓着她,低垂着頭,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答應我……”
“你千萬不要死啊。”
“薇薇。”
“……”
這一瞬間,薇薇的童孔瞬間放大,隨後又勐地縮成針點。
在這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剛纔猜錯了。
直到此時,她纔想到了一個問題。
“瑪麗閣下……你……會死嗎?”
她低聲問出這個問題,而瑪麗卻沉默了。
事實上,瑪麗是會死的,但她不會自然死去。
她只能戰死。
喫下了可以吸收生命力的命命果實之後,她的身體就可以從植物身上吸收生命力,而現在這個吸收的範圍已經進化到可以感知到空氣中精靈們的生命力了。就像是她創造出的元素生物一樣。
而她的雙生,意味着的其實是分而治之的精神和肉體。因此,即使她一志求死,如果沒有外力因素的干擾,她的身體都會在她即將死去的時候強行吸收生命力補充,維持住最低的生命形態。
也就是說,隨着命命果實的不斷開發深入,除了戰死,瑪麗不會因爲任何因素死去。即使是老去,都可以像阿拉巴斯坦那時一樣,吸收生命力返老還童。
看着沉默不語的瑪麗,薇薇這才第一次強烈地意識到了,瑪麗是不會死的這件事實。
而這也就意味着,不管這場戰爭到底是輸是贏……
死不了的瑪麗,都會獨自一人,把所有她所認識的人送離人世。
輸了,她會戰死,但其他人恐怕會在她之前戰死。
贏了,她會一直活下去,直到把所有認識的的人送離世界。
埃德維德聖和加布裏埃爾的死讓瑪麗忽然意識到了這點,而這……卻變成了一個難以解開的死局。
她忽然意識到瑪麗的那種絕望感和寂寥感的來由了。
天臺上一片沉默。
……
在被加布裏埃爾搞成一團糟的盤古城中,五老星和CP們正在善後,阿提拉則是在掛好了加布裏埃爾的頭顱後,帶着戰爭和路奇不知道去了哪裏。
而尹姆則是獨自回到了花之間中,坐在了王座上。
隨後,瞥向一邊站着的中年男子。
“你揹着我搞了個不得了的東西。”
“只是人造人而已。”
貝加龐克的人造人面無表情地看着尹姆:
“區別也就是把意識獨立出去罷了。”
“可你用來造人造人的基因,可是我不能原諒的。”尹姆大手按在了王座的一側,“李文斯頓·維尼修斯宮,你是從哪裏搞來了她的基因?”
“她的意識,你又是如何復刻出來的。”
貝加龐克對這個問題保持緘默。
尹姆盯着貝加龐克看了一會,又重新靠在了王座椅背上。
“算了。”
“你不打算殺了我嗎?”
“殺了你有什麼用?”
尹姆嗤笑一聲:“再說了,現在站在這裏的又不是你的本體。”
“我還沒有墮落到要在一個傀儡身上發泄怒火的程度。”
他輕輕的斜靠下去,一隻手撐着自己的臉頰:
“相比起這個,我倒是更在意,你能不能再造出來一個這樣的人造人?”
“製造出身體沒有太大問題,但是意識是獨一無二的。”
貝加龐克垂首道。
尹姆沉默片刻,隨後冷聲說道:
“你在說謊。”
“……”
“雖然作爲一個傀儡你沒有表情,但是我能聽得出你的語氣變化。”
“你剛纔猶豫了一下。”
“意識你也一樣可以復刻,對吧?”
“……”
見到貝加龐克沉默,尹姆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勾起嘴角:
“真是奇怪,一直都以科學爲自己的一切的你居然會對科學撒謊……”
“和那傢伙有關的一切果然都會變得不正常。”
尹姆說道這裏,搖了搖頭,隨後臉色微微一肅。
“無妨,這無傷大雅。我需要的也只是她的身體。你能給我造出來嗎?”
“可以。”
“很好,那就在一個月內給我把同樣的身體送過來吧,否則之後就別想再從世界政府這裏拿到任何科研物資了。”
尹姆說罷,換了一個話題:
“我之前讓你製造的兩個人造人進展如何?”
“進展並不順利,您給的那兩管血液太特別了,簡直不像是生物的血液,給我的感覺更像是惡魔果實的果汁。”
貝加龐克頓了一下,接着說道:
“我已經把它送往本體那裏,相信很快會有下一步突破的。到時候,應該就能成功用來造人了。”
“很好,我期待你的下一步進展。”
尹姆點了點頭,隨後揮手道:
“你下去吧。”
“嗯。”
貝加龐克微微頷首,退出了花之間。
尹姆並沒有爲難貝加龐克,貝加龐克沒有和世界政府爲敵的理由,至少沒有刻意爲敵的理由。
相對於他可能對世界政府造成的威脅,尹姆更看重貝加龐克能對自己創造的價值。
八百年來最強大的科學家,這種人才,不能因爲對方的一次過錯而抹殺。事實上,若非貝加龐克足夠油滑,導致尹姆始終無法找到對方的本體,他早就想把貝加龐克和瘟疫綁在一起研究了。
八百年前的學者和擁有五百年智慧的科學家碰撞在一起,想來會造就更驚豔的火花吧。
花之間中再次只剩下了尹姆一人。半晌後,他站起身來,走向王座之後。
王座背後有一定巨大的草帽,同時,還有一張陳舊的世界地圖。
“四個要素。”
“第一,合適的身體。”
“第二,意識傳輸的辦法。”
“第三,命運。”
“如今這三種都已經集齊了,只剩下最後一種……”
他低眉看着世界地圖。
“第四,意識的本體。”
“還差最後一個,拉夫德魯。”
尹姆看着地圖中,位於中心的小小島嶼,隨後目光轉向東方,手指在東海上劃過。
“契約讓拉夫德魯周圍的海流和天象都禁止一切人員從天空或者海洋中通過,只有能聆聽萬物之聲的人可以找到唯一暢通的海路。”
“不過,這難不住我。”
他眯起了眼睛。
既然大海和天空都被封鎖住……那我就從陸地上過去。
拉夫德魯的位置他一清二楚,只是他需要前往拉夫德魯的路徑。
“勞工之橋也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修出無風帶。等到勞工之橋越過了無風帶……就可以直達拉夫德魯了。”
“直接從陸地上走過去。”
“冬。”
他的手指勐地按在了地圖上,眼神發冷。
“喀喀喀喀……”
門口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齦發酸的聲音,尹姆轉過頭去,一個一襲白衣、看起來有點狼狽的男人走了進來。
尹姆沉吟片刻,看着對方說到:
“這幾天你去哪裏了,饑荒?”
是的,來者正是饑荒。
正是那個幾小時前還在白土之島的饑荒。
“呵呵呵……”
饑荒微微一鞠躬隨後走向尹姆。
“我這段時間去調查了一下革命軍的總部,而且還參加了他們的一個會議。”
“你找到革命軍的總部在那裏了?”
尹姆眼前微微一亮。
饑荒點了點頭。
“我的替身遍佈偉大航路,早已經形成了一張大網。”
“實際上,我早就可以找到革命軍總部在哪裏了。”
“你之前可從沒說過自己有這種能力。”
“當然,以前要是告訴大人,這個世界就會變得很無聊了。”
面對尹姆的質問,饑荒面不改色,甚至依舊嬉皮笑臉地回答道。
“哼……”
尹姆瞭解饑荒那種樂子人的性格,這種人駕馭得好是非常強大的力量。
駕馭的方法也很簡單……順着他的性格,什麼都不做就是了。
“所以,你現在願意告訴我了?”
“啊,當然。因爲有些很有意思的事情發生了。”
饑荒忽然興奮了起來,他張開雙臂道:
“革命軍那裏有一個叫做文月的思想家,她已經把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反抗組織都聯合了起來。”
“革命軍將對世界政府發動總攻。”
“還有呢?”
尹姆俯視着饑荒。
“應該不止這點吧?普通的武裝暴動,可不會讓你如此興奮。”
“當然,哈哈,大人果然瞭解我。”
饑荒勐地合掌,陰惻惻地說道:
“這次可不是武裝暴動。有一個政權在支持着革命軍,收編了他們。”
“也就是說……這次是國戰。”
“除舊迎新的世界大戰!”
“政權?”
尹姆皺起眉頭:“哪個國家,如此膽大?”
“嗯……倒不如說,能吞下革命軍的是哪個國家?”
“不是國家,是政權,尹姆大人。”
饑荒糾正道:“一個和世界政府同級的政權。”
“和世界政府同級……”
尹姆眉頭微挑,發出兩聲瞭然地笑聲。
“嚯嚯……”
“看來,埃德維德聖的背叛並不是一時興起,那傢伙早有預兆了啊……”
“……”
“原來不是因爲哪個假貨一時興起的背叛嗎?……他還有什麼理由想要對抗世界政府呢?”
尹姆一邊喃喃着,一邊轉向了世界地圖。
凝視片刻後,他在世界地圖上輕輕地畫了一個叉。
叉下是一座島嶼,島嶼上寫着一行字。
“沙漠聯合·阿拉巴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