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七身有劇毒的事自此成爲了他與清香之間的小祕密。
清香是個安靜木訥的女子,也不知之前是什麼身世,除了擦桌子,其他的似乎什麼都不會。顏如七每每想到此就想笑,卻並不苛責什麼。在他心裏,就有那麼絲似有若無的情緒,讓他捨不得清香受苦。
清香倒是再沒有睡到牀上,只是執意在顏如七屋裏外間擺了張小榻。
顏如七知道顏益樊的意思是讓清香做自己通房的丫頭,開始每每都覺得尷尬的要死,不停的腹誹着大哥老古董等等,可他也說不清是爲什麼,非但覺得不排斥,甚至隱隱有幾分甘願。
想到那日清香在一抬頭的瞬間那偶然絕色的風情,是她那張普通的臉遮掩不了的。想得狠了,他便是心中一悸,便也能理解當初自己的衝動了。哎,不得不說,男人是感官的動物……
顏如七眸中深沉了幾分,深沉處激盪着某種複雜的yu望,想得出了神。
“小七!”夏日的水榭涼亭總歸是個好去處,雖然已近入秋,這地方也是舒爽的。不但顏如七愛來,墨冉衣也常常來此。
顏如七聽得墨冉衣的聲音,眨了眨眼抬頭望去,一人,一貓,優雅閒逸。
“溜貓?”顏如七揚眉。
墨冉衣最近迷上了那小白貓,也天天帶在身邊。可惜那小白日日沒有精神,顏如七幾次看見它斜眯着眼看墨冉衣,小小的打着呵欠,墨冉衣卻不讓它睡。小白惱怒的伸出爪子輕撓着墨冉衣,卻不知爲何就不從他懷中跳出去。
墨冉衣抬眼看了看他身後的清香,笑道:“不像某人暖玉溫香,冉衣命苦,只能那貓當那知心人了。”小白鼻子裏哼了一聲,腦袋埋了進去。
這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味,顏如七古怪的看他兩眼,嗤笑一聲道:“我以爲墨某人知心遍天下呢。”想想當日那馬上美女一見墨冉衣就打了起來,難道不是因爲他負了人家?顏如七越想越有可能,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着墨冉衣,最後讚道:“是副好皮相,難怪佳人掛記呢!”
墨冉衣彎着眼睛一笑,又道:“佳人掛記着算不得什麼,若讓佳公子掛記着,那纔是本事呢!”說着曖mei的看了看清香,又對顏如七眨了眨眼。
顏如七嘴角抽搐了幾下,終於忍不住道:“墨冉衣,你不能正經點啊?”
“哦?我不正經嗎?”說着手指頭捏了捏小白的耳朵,小白不滿的伸出爪子撓了撓,低叫了一聲。
顏如七看了看外面,天氣正好,也不熱,正是逛街的好時候。
“清香,走吧,我帶你去逛街。”顏如七來了興致,起身道。“墨冉衣,你去不去?”
墨冉衣一笑:“自然去。”手一低,拍了拍小白,小白歡喜地喵嗚一聲迅速奔走。
顏如七因道:“人又不喜歡你,你困着它有什麼意思?”
墨冉衣勾起脣角,恍惚了一下,道:“是啊,是沒什麼意思。”
清香乖乖的跟在顏如七後面,面無表情。
曄京的繁華自然是越州比不了的。顏如七本不是愛逛街的人,說實話吧,作爲男人,顏如七不覺得逛街有什麼趣味。但是現在不同了,他總覺得清香太悶了,清香本就不能說話,接觸的人也少,爲了她的心理健康,顏如七已經愛好上逛街,並帶着清香逛了幾次了。
最近曄京太平,白襄塵也不出來惡霸了,顏如七一有美人在旁,二無宿敵搗亂,更是逛得心情舒爽起來。
依然是那條喧譁的街,依然是那些琳琅滿目的飾品等物,顏如七狀似不經意的瞄着清香,就想看看她對哪個比較感興趣,也好買給她,誰知這一次與原來幾次相同,清香似乎天生就對這不感興趣。
墨冉衣看出顏如七的心思,出主意道:“送東西嘛,要送合胃口的。清香別的愛好沒有,就愛拿着帕子擦擦抹抹,不然,你就送個帕子好了。”本是玩笑着說的,顏如七卻是聽上了心的。樂顛顛的問道:“哪裏有買好看的上檔次的繡帕?”
墨冉衣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有是有的,就怕你看上了,卻拿不出這個……”墨冉衣比了比,笑得很可惡。
顏如七臉一紅,恨極一文錢逼死英雄漢,難免有些不自在。
正在他黯然低眸之時,一方白色的繡帕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愣愣的抬頭,是微笑的清香。
小販立刻道:“客官,這可是上好的繡帕,這繡樣整個曄京也找不出來第二家了!這個……這個便宜賣給你,就……就二兩銀子好了!錯過我這家,可再沒其他家了啊!”
墨冉衣眉一挑:“二兩銀子?你也敢要。二兩都夠……”話未說完,顏如七已經手快的把銀子送了出去,看得他後半句愣是吞進肚子裏,看着顏如七有些出神。
“清香,送……送給你。”顏如七的腳踢了下墨冉衣,心道這呆子這時候還講什麼價錢,越貴才越好呢!何況只是二兩。說二百兩他出不起,二兩還能出不起嗎?
清香接過了帕子收進袖中,臉頰微微泛紅,顏如七隻道是值了,太值了!
小販樂得直道大爺闊綽,說了一堆的吉祥話兒,而墨冉衣卻沉默了。他站在顏如七身後,灼灼的目光鷹一樣盯着清香,清香卻恍若未聞。
顏如七道:“走吧!再看看有什麼喜歡的。”於是跟着清香往前走,走了兩步,發覺似乎少了個人,於是回頭道:“墨冉衣,你在幹嘛?”
墨冉衣站在人流之中,青衣垂袖,俊眼飛眉,端的一股貴氣風liu,引來不少路人偷偷回眸。可他只是看着顏如七,溫和地笑着:“我還有點事,你們逛吧。”說着從腰間解下錦囊走上兩步,遞到顏如七手上:“你大哥在我這存了不少銀子,他讓我給你的。”說完,竟是轉身就走。
顏如七呆呆的拿着錦囊,想喊他,可清香拉住了他的袖子,指了指前方賣糖人的小攤。
青衣漸漸淹沒在人羣之中,飄然不見。顏如七甩開那一瞬莫名的觸動,帶着清香往與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乎她,於是什麼都願意付出了嗎?哪怕這付出本就與得到不對等?墨冉衣抬頭看了看不遠處香飄萬里的樓上,閃進了門。
“何事?”清冷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我怕你忘了正事。”
“我以爲,那是王爺的正事,不是我的。”
“是嗎?這麼說,那件事你也不在意了?”
“即使如此,也不必這樣明目張膽的找我。”
“你有本事查到我兒的下落,又豈會在意這點小小的麻煩?”
“王爺想要我怎麼做?”
“爲保當天萬無一失,本王想先確定一下。”
“這麼說,王爺還是不信?”
“小心使得萬年船,誰知道你會不會隨便找個人來糊弄本王。”
“我以爲,王爺已經來不及想這些了。”這話說得極慢,那人輕笑兩聲。
“雖然是急了些……”
“王爺只管設宴安排,其他的事,自有我在。”話音剛落,屋裏已經少了一個人的呼吸。
瑞王爺端起茶杯輕輕放在脣邊,想起那個春guang明媚的年歲,那個嬌憨優雅的女子輕輕舉杯的模樣,越是沉默,越是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