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說顏如七一行人不明不白的被帶走了,就說顏如七自小山村失去蹤影之後,京中的情況吧。
白夜和白風是白暮雲的人,白暮雲挑他們保護顏如七,一來是由於他們忠心,二來自然是由於他們武功高強,但還有一點極爲重要,那便是,白夜和白風會一種別人不會的祕技。這種祕技,通俗來說叫做閉氣。不過這閉氣也是有講究的。
白夜和白風在遭遇絕境時,若是存必死之心使出必殺技後,自是殺敵一萬,自損八千,接着在受到重創之後便會自然的啓動閉氣程序,形同死人,當感應到外界危險已過的時候,便又會自動回氣來。不過,回氣並不代表就能活着,若傷勢過重,也是難以支撐氣血的。
當日白暮雲派出白夜和白風,就曾祕密交代過,萬一顏如七遇險,且難以解決,就先讓顏如七走,待他們若有幸逃過一劫,便一人去接應顏如七,一人到白家報信。當然,這事顏如七肯定不知道。
白暮雲也是想保險一點,其實並未想到真有這麼一天。因爲按他的想法,顏如七不是個張揚惹事的人,白夜白風又是真有一身好功夫的,要到遇險且難以解決的地步,還真是有難度。豈料,天有不測風雲,你不惹禍禍來招你啊!
那日山賊來襲,白夜白風基於保護顏如七讓他安全撤退的理由前去打鬥,卻發現這些山賊十分難纏,竟身陷戰局,抽不開身來看顧顏如七。戰至激烈處,連性命都顧不上了,白夜白風啓動祕法,很快便倒了下去。那些匪賊見勁敵已死,自是該幹嘛幹嘛去了,或許有人在屍體上踢幾腳什麼的,但也沒什麼別的動作。
不得不說白夜白風命大,那樣混亂的情況下,儘管他們選擇假死的地點是經過精心測探的,但若賊人有心,隨便幾匹馬踏屍而過他們也是沒命的。
等賊人遠去,兩人悠悠轉醒。可是由於傷得太重,一時倒真沒辦法動彈。恰在此時,官兵趕來,兩人便亮出了白家的信物。白家是胤國的大族,白家的族人多在朝爲官,可謂根深蒂固,盤枝錯雜。白家的信物又有幾人不識得?所以拖了官兵的福,兩人很快被帶回官府救治。兩人尚來不及說出搜尋顏如七的事,便由於傷情太重,又是忽驚忽喜情緒波動太大,昏厥了過去,
這邊白夜白風昏迷不醒,官府自然是派人把消息傳到了京城白家。白暮雲是白家下一任的當家家主,日日都要處理許多家族事務,這日聽人報來這樣的消息,手邊的東西落了一地,臉上微微動容。
“村裏可有活口?”白暮雲問。
“山上山下皆搜過,未見活口。”
白暮雲藏在袖中的拳頭握得死緊,“可都確認了身份?”
“有些屍體面目模糊,難以確認。再者,青石村最近幾年年年有盜匪劫掠,歹徒殺人掠貨,人口已經越來越少,官府雖然向青石村遷移了不少百姓,但……”來人一嘆。
“既然歹徒年年劫掠,爲何不派兵鎮壓!”白暮雲蹙眉沉聲。
“這……前些年,未有如此嚴重……”
“如此大事,幾年不報,非要等掩不住了再來詢問,朝廷的體面就是壞在你們這些人的手裏!”白暮雲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凝眉沉眼,嚇得來人頭磕在地上連連求饒。
白暮雲心情不好,狠狠訓了人一頓,便揮手讓他下去。來人連滾帶爬的出了門,卻在門口轉悠着不肯走。
門前站着的正是白暮雲得力的助手白山,白山素看不慣此人諂媚,見他捱罵只覺得痛快,此時便道:“主子讓你走,你還留這兒做甚!”
那人微微顫顫的從袖中取出一塊紫玉,雙手捧上舉國頭頂道:“這……這是小人孝敬主子的。小人……”話未說完,白山已皺眉道:“主子素不喜這些往來。”
那人忙說:“此次不同,這是難得的紫玉冰晶,世間至寶,可保人冬暖夏涼……”那人有心送禮,自然竭盡全力往好了說,說得白山也是心動,看了看,確非凡品,又想到主子最近憂勞,便受了紫玉讓那人退去。
那人走得遠了呸了一聲道:“狗奴才,不就是主子門前的一條狗嘛!”
而白山進了門,乖乖的把紫玉奉了上來。
白暮雲垂眉扶額,沉着聲道:“他能送什麼好東西,心思都不在正道上。你收着吧。”
白山道:“此次倒真是好東西,正是那武林人爭搶着要的紫玉冰晶。”
話音剛落,白暮雲又是一驚,一手搶過來,癡癡看了半天,面色白得如紙。
“主子?”
“下去!”白暮雲轉身,將那紫玉握緊了,聽到白山走到門口,又道:“去把孫進喊進來,我有話問他。”
白山一愣,應下之後又追着那人去了。
問過話後,白暮雲安排好善後事務,吩咐孫進加派忍受搜尋活着的人,並確認死者的身份,等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能吩咐的都吩咐了,身子一軟靠在椅上,覺得身上更冷了。按孫進的說法,這玉是在山中發現的,並非從屍體上得來。可這玉如此珍貴,顏如七也是知道的,且他親眼所見顏如七掛在脖子上,斷不可能是遺失纔對。如果不是遺失,那……白暮雲不敢想,迅速吩咐人備轎,直奔了墨府。
最近京中局勢有些詭異,包括墨冉衣在內的一些官員與白家有些不愉快,這當兒上白暮雲找到墨家,墨府的人頭一遭傳話自是說主子身體不適,不便相見。
白暮雲自然知道現在這時候該避嫌,但事有輕重緩急,他已經急得自己來了,那還能不見到人就走?所以乾脆吩咐人堵在門口,發狠道:“他不見我,七兒若出了什麼事可別怪我!”說完哼了一聲,甩袖轉身,站在門口,還就不走了。
看門的人一聽,急忙往回報,再來傳話,自是恭恭敬敬的將白暮雲請了進去。
白暮雲臉色不好,墨冉衣的就更是不好了。不過,他臉色不好到不全是因爲聽了白暮雲的話,而是他也要裝裝病態的。
白暮雲也不廢話,把所知道的情況都跟墨冉衣說了,然後又將自己的安排也都說了,說完之後把紫玉冰晶放到了墨冉衣手邊。
墨冉衣怔了半天,病也不裝了,猛的來到白暮雲面前,抓了他的衣領,咄咄逼人道:“臨走前,你說了什麼?你就這麼照顧小七的!”
這邊白暮雲心中愧疚,還不待說話,卻不料突然衝出一個人來,也抓着他的衣服,兇狠的說:“七兒在哪裏?”
墨冉衣一愣,終於發現這位便是遍尋不着的宮七,而宮七很可能一直都潛伏在他身邊,他卻沒有發現!
白暮雲也是奇怪,心想墨冉衣質問他還有道理,這突然冒出來的莫名其妙的人憑什麼這麼對他?
三個血氣方剛的男子,驟然得到顏如七可能身亡的消息,發現溝通完全無效,心中焦急顏如七的下落,又找不到地方發泄,這時湊到了一起,什麼冷靜啊理智啊也全拋開了。也不知是誰開始了第一拳,接下來竟然打作了一團。
墨冉衣手頭上實在沒有得力的人手了,加上京中局勢瞬息萬變,又抽不開身去,又急又怒又憂,出手自然狠辣。宮七這才發現自己跟錯了人,對於找顏如七毫無幫助,而且還促使顏如七身入險境,生死不知,自是又恨又痛,出手也不弱。白暮雲雖是發了狠,但到底是世家子弟,平日更多關注的是家族事務的處理,在武道上的修爲自是趕不上墨冉衣和宮七,而這次確實又是他理虧,理所當然的成了被髮泄對象,所以狠狠捱了幾下子,喫虧最多。
打到最後,白暮雲也沒什麼形象可言了,急道:“你們不想想怎麼找人,癡纏什麼!”
又打了一會兒,三人方纔住手,再看看彼此,都是一身狼狽。
宮七最是瀟灑,也不管青紅腫痛的身體,哼了一聲,飛身而去,一秒也不停留。
墨冉衣道:“明日我上奏,親自剿匪。”
白暮雲似乎想反對,但最終點了點頭,起身就走。走了兩步,背對着墨冉衣道:“白家不是你的敵人。”
墨冉衣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嘴角,沒有說話。
第二日,曄京大街小巷都在熱議白家大公子與曄京新上任的禁軍統領打架鬥毆一事,這事傳得神乎其神,說什麼的都有。
瑞王爺聽聞此事,嘆了口氣,道:“還是年輕,怎麼也不知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