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爲什麼不敢?”陸遙峯傾身笑問, 扯掉華麗的錦被, 手中匕首順着葉星天的大腿向上緩慢滑去:“任你之前無論如何厲害,現在也不過只是一個俘虜而已。我爲什麼不敢?”
那匕首的速度緩慢極了,似乎是有意在心理上折磨, 冰冷的金屬貼着細膩溫熱的肌膚,一寸寸向上滑去, 瞧着沒什麼殺傷力,卻激起人渾身的雞皮疙瘩,帶來無盡的恐懼。
葉星天想躲避, 但卻掙不脫那牢固的鎖鏈,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仿若砧板上的肥肉, 任人宰割。
——去你妹的任人宰割,開什麼玩笑?!別特麼欺人太甚!!
“就憑這個……你以爲就能關的住本少爺嗎?!”葉星天盯着匕首怒不可遏, 心中得怒火終於跨過安全的臨界點, 激起了他覆滅理智的嗜血兇性。
他驟然抬頭,死盯着陸遙峯,泛紅的眼眸泄出瘋狂暴虐的殺意, 絲絲縷縷的紅痕從凌亂的紅色樹枝, 在那潔白剔透的皮膚下浮現。
森然如猛獸,猙獰如惡鬼。碎屍萬段的憎惡瘋狂與玉石俱焚的義無反顧——
鎖在籠子裏的病貓,瞬間就成了撕裂鐵籠兇性大發的猛虎,無人可以質疑那擇人而噬的兇性。
……好像玩脫了。
陸遙峯想也不想瞬間遠離了他,退到一邊,驚疑不定的盯着他。
如碎裂的瓷娃娃般的少年順着脈絡全身佈滿紅色的紋路, 再找不到之前的絲毫美貌,就像剝取了表面那層美麗的人皮,將血管的痕跡直接暴露在人的視野中。
醜陋,詭異,猶如惡鬼。
“啊!!”他握緊雙拳用力一掙,纖細的近乎單薄的身體肌肉暴起,澎湃的內力透體而出。
黑色的手環咔咔斷裂,他反手抓住被自己掙斷的鐵鏈,生生將嵌入牆壁的鐵索拽了出來。期間少年那雙猩紅的眼眸一直森冷的望着他,惡意滿滿的猙獰一笑:“躲什麼?來與我一戰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說着,他掄圓了手臂,粗大沉重的鐵鏈像一把鏈劍向陸遙峯轟然砸來。
陸遙峯身形一動,躲過了砸來的鐵鏈,雖然毫髮無損,但瞧着那碎裂的地板卻忍不住頭皮發麻。
真的暴走了。這暴走後的差距也太大了點吧?
鐵鏈太過笨重,會使用它僅僅是因爲心中迫切想要發泄的暴怒,宣告了存在之後,葉星天就毫不猶豫的捨棄了這不趁手的武器,神祕空間中備用的輕劍翻掌到了手裏,如鷹擊般帶着一股悍然的殺氣兇猛的向陸遙峯撲去。
他的皮膚原本很白,眼睛又黑又亮,鮮紅的衣服格外襯人,原本的十分美貌能增幅到閃亮的十二分!但此時此刻,無論是肌膚上好似隨時碎裂的紅紋還是洶湧狂暴的殺意,都使他像個索命的惡鬼一般猙獰可怖。
快若閃電的攻擊留下道道鮮紅的魅影,一次次刀劍的碰撞震得人手腕發麻,眼花繚亂的迅猛攻擊夾雜着令人震驚的恐怖力道,陸遙峯應接不暇忍不住步步後退。
陸遙峯的震驚難以言喻——他的武功很高,即使比不上那些已經隱退、輕易不出山的宗師大宗師,可以讓阿薩辛傾盡所有教導的他也絕對是一流水平。哪怕根本沒有在江湖上露過面,他也知道能打過自己的人物並不多。
更別說是一個還沒有成年的孩子。
可是現在,他居然只有疲於應付的份兒!別說反手攻擊了,能在對方狂風暴雨的攻擊下顧全自己安然無恙都顯得十分喫力。
——他太快了,力量也太強,哪怕是年齡所帶的最大的短板內力,在他的身上好像也絲毫不存在。
想他堂堂一流高手忽然被一個孩子壓着打步步倒退,陸遙峯心裏很不是滋味,忍不是懷疑自己這些年是不是活到了狗身上。
他之前看中的只有那令人眼前一亮的美貌,就像一個漂亮的寵物,實際並沒有將對方放在與自己平等的位置——哪怕拒絕阿薩辛閹了對方的提議,甚至也不是真的怕對方生氣,更多的是……完全不想要一個像牡丹那樣的,人妖。只不過這個理由,不好跟阿薩辛說罷了。
但此時此刻,他卻已經完全改觀了。
好在,哪怕被對方打的疲於應付,他好歹也是習武多年的高手,再怎麼手忙腳亂也總算是接住了,纔沒有被一個年齡不足自己一半的小傢伙將面子徹底踩在腳下。
陸遙峯很少有這樣拳拳到肉般暢快淋漓的戰鬥,剛一開始還有一些懵逼無措,後來也在葉星天的瘋狂攻擊下打出了可怕的戰意和血性,簡直兇殘的不行。
他們一番酣戰,從室內打到室外,從谷底打到天上,激烈的令外面的紅衣教徒瞠目結舌,完全無法插手不說,還被縱橫的劍氣刀氣誤傷,但那兩個打的水深火熱的傢伙卻連一點眼角餘光都沒有分給她們,全心全意只有懟死對方。
直到忽然有一刻,氣勢熊熊一劍斬來的葉星天忽然撤去攻擊與防禦,只是冷冽幽深的看着他,而全神貫注投入激戰之中揮刀的陸遙峯反應不及——本該與葉星天的劍相撞的彎刀,就這樣斬在他的胸膛上。
儘管在陸遙峯察覺不對時下意識的竭力收勢偏移,由於距離太近用力也太猛,依舊斬在了葉星天的身上對葉星天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鮮血噴濺,少年在他斬來的巨大力量下,如星辰隕落般向下墜去。陸遙峯大驚失色,驚恐的喊了一聲“不!”向他追去。
可那近在咫尺的距離卻彷彿遠在天涯,如同兩條平行線般讓他無論如何也追不上,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毫無防備的跌落下去。
“砰!”
少年的身體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鮮紅的血濺射一片。
陸遙峯踉蹌的落在血泊裏。
他也顧不得那滿身是血,丟掉刀手忙腳亂又不知所措的將那已經失去意識的少年抱在懷裏,隨着他的扶起變形的身體,顯然對方骨骼已經摔斷,就連那心脈的跳動,也在以恐怖的速度微弱下去,最終難以察覺。
他要死了!
本身無法駕馭的力量,直入臟腑的刀勁,還有從空中跌落的撞擊!
——他就要死了。
陸遙峯心中一拗,明明是剛剛認識的人,知道他就要死了卻如撕裂胸膛一般令他痛徹心扉難以割捨,似乎伴隨着對方那燃盡生命拼盡所有的瘋狂戰鬥,他也不自覺的投入了自己所有的感情。
他小心翼翼的擁着人,不敢用力,惶然的輕拍他的臉頰,近乎哭泣的請求着,“你,你醒醒……你醒醒啊!”
阿薩辛走到他的身邊,輕輕按住他的肩膀,輕聲嘆息道:“把他交給我吧,我那裏有天一教獻上來的鳳凰蠱。”
陸遙峯抱着少年的胳膊緊了緊,不容反駁的道:“在我這裏!”
阿薩辛嘆氣:“你也不看看你這裏都成什麼樣了?是真的想讓他徹底絕了生息?還耽誤什麼時間?”
傳說中的小葉公子打起架來,本身就像一個瘋子,陸遙峯打嗨了被他帶着一起瘋。他們倆上天入地打的倒是痛快了,可惜這附近的宮殿基本成了廢墟。
最終,重傷瀕死的葉星天還是被阿薩辛帶走了,身後還跟了一條後面的打了一架就被開發了不知什麼奇怪屬性、不肯離開半步的大尾巴。沒了熱鬧看衆人紛紛散去,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名普通的紅衣守衛盯着葉星天被阿薩辛抱走的身影臉色蒼白的嚇人。
她呆呆的看着他們遠去像是傻了一樣,直到發覺她沒有跟上的女伴扯了扯她的冰涼的手,擔心的道:“走了青兒,怎麼回事?失魂落魄的……”
“……啊?”李青兒驟然回神,艱難的扯了扯嘴角,若無其事的讚歎着輕聲說:“沒什麼,只是覺得,他們實在是……太厲害了呵呵……呵呵……”
她笑着,唯有自己知道,她眼前發黑幾乎隨時想要暈過去。
不會錯的,那是葉公子!他們西湖一帶大名鼎鼎的二少爺!
他怎麼會落在這個喪心病狂的魔窟裏?還被穿上了那樣奇怪的衣服!
李青兒身在人間,卻惶恐的以爲自己此時身處地獄。
不,不行,我得想辦法救他,一定要把二少爺救出去!
……
鳳凰蠱活死人肉白骨,對於五毒教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毫不客氣的說,這種好東西哪怕是五毒教的五聖使手裏都沒有幾個,尋常養蠱人更是一生也養不起幾條,更別說外人了。
不過如今紅衣教和天一教的合作正處於蜜月期,像鳳凰蠱這樣的標誌實用的好物也送給了盟友兩條表達雙方友誼。
——雖然雙方合作的毒人說起來也算是死而復生,但煉屍這玩意兒誰練誰知道,自己用反正大家更喜歡稀罕鳳凰蠱,沒誰樂意走另一條途徑。
小葉公子是個好苗子,單看着十三四歲的少年郎與自己本身就可以稱得上天才的三四十歲的兒子打了大半個時辰不落下風的實力,無論是阿薩辛還是天一教的人都是十分心動的。如果可以,他們真的很想把這小傢伙練成乖巧聽話又戰鬥力爆表的毒屍。
節省成本什麼的都是小意思,最主要的是方便控制。這位藏劍山莊的二少爺究竟爲什麼會跟陸遙峯打起來?還不是因爲不聽話?
……但瞅着自家峯兒那態度,心思通透的阿薩辛教主就特別有眼色的偷偷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埋在了自己心底,直接送上了最佳的、安全無痛沒有副作用的鳳凰蠱,狠狠刷了兒子一波好感。
看上去兒子確實是動了真心思的,成了毒人兒媳婦還能不能“喫”不說,要是萬一製作失敗了,成了沒有理智的殘次品……呵呵。
總之,當葉星天再次醒來的時候,他依舊是那個全首全尾活生生的小葉公子,除了開啓終極大招“怒龍燃血”所造成的巨幅透支渾身無力之外,無論是被刀勁震傷的臟腑還是摔斷斬斷的骨頭,都已經接上了。
重獲新生的身體雖然依舊脆弱,但只要好好養一段時間,保證能蹦能跳屁事兒沒有!
而葉星天心裏卻沒有絲毫感激,他被掏空的身體無力的躺在牀上,渾身用紗布與木條裹得就像一個木乃伊,他面無表情的盯着邊上看到他醒來激動的熱淚盈眶的陸遙峯,心裏不禁罵了一句mmp。
媽的,自殺失敗了。
瞧見心上人醒來,略顯憔悴的陸遙峯立刻激動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醒了!”
葉星天沒有說話,面無表情的翻了個白眼。
不想搭理,也沒力氣搭理。
怒龍燃血習自空冥決,乃是以透支身體與內力爲代價短暫的將實力拔高到五倍乃至十倍的禁忌武學,一旦燃血狀態過去,別說繼續打架了,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
真·你死我亡or同歸於盡玉石俱焚的終極大招。算上今天也不過是第三次使用而已。
第一次是在稻香村初學,被李復的大雕救了回來,躺了好久。第二次是在純陽空霧峯,四五天沒下牀,半個多月才恢復元氣……
……今天是第三次。
然而,他知道自己身體被透支的連話都不想說,陸遙峯卻不知道。
心上人醒過來了,陸遙峯很激動,然而對方冷淡的態度卻給他兜頭一桶涼水,讓他想起了現在其實是單箭頭的事實。
他又默默的坐了下來,收斂了自己那顯而易見的欣喜神色,努力尋回自己往日淡定從容的狀態,語氣冷靜淡然的詢問道:“爲什麼要自尋死路。”
……顯然雖然表面上裝的淡定了,他其實心裏老介意了。
葉星天露出了嘲諷的表情,雖然沒什麼力氣,但總覺輸人不能輸陣,沙啞的聲音微弱的冷笑道:“不四留給你作賤嗎?”
陸遙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