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說話, 聽起來嗓子也沒有問題。
都郡試着跟他溝通, “你不想我出去嗎?要回答我,不然我不知道你要什麼。”
他點了一下頭。
看來他現在完全能聽懂她的話,是比昨天好了一點嗎?
都郡又說:“但是我舅父來看我了,我要去見他。”
他皺着的眉頭又緊了緊, 拉着她衣袖的手將她往榻上拽了拽。
“那這樣好了,我請我舅父進來說話。”都郡和他商量,“就讓他坐在那邊的桌子旁, 我陪你坐在這裏, 行不行?”
她指了指內室裏,離牀榻不遠的桌子。
他順着她的手指看過去,犯難似得好半天不回答。
都郡循循善誘的問他:“你是害怕陌生人嗎?你不用怕, 我舅父是個好人,況且我就坐在你身邊,你不用害怕。”她說着拉住了他沒有受傷的手對他說:“我拉着你的手,你會不會覺得安全點?”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握着他手的手指上, 眨了一下眼睛, 輕輕的又點了一下頭。
“那我拉着你的手, 讓我舅父進來行嗎?”她耐心的問他,“不然我就只能出去和我舅父說話了。”
她只給他兩個選項。
他看着她的手想了想,再次點了點頭。
“你答應了?”都郡歪頭看他,“要說話, 說‘好’。”
他抬起眼看她, 抿了一下嘴, 在她的注視下說:“好。”像是不好意思一般,又飛快的抿住了嘴,低下頭不看她。
都郡看到他的耳朵居然紅了,紅了……天啊,他變傻之後好單純好害羞啊,只是說個“好”就害羞了?
她覺得又好笑又可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湊過去誇他道:“這就很乖。”
他被摸的縮了縮脖子,伸手抓住了她的手,低着頭不說話從耳朵紅到了臉上。
好乖哦。
都郡無恥的想,這樣傻白甜的冥帝也不錯……
她命翠娥將陸澤請進來。
陸澤挑開簾子進了內室來,看見穿着衣服坐在榻上的都郡和夜朝,兩個人手拉手、肩並肩的坐着,冥帝看見他警惕的立刻往後縮了縮,都郡忙握着他的手小聲跟他說:“別害怕,別害怕,你方纔答應過我的……”
恩?
陸澤有些看不懂了,原本他過來是因爲三朝回門都郡遲遲沒有回去,他擔心都郡在閒安王府裏出什麼事,所以親自來接她。
如今看起來……好像確實出了什麼事。
可看都郡的樣子又不像,她笑眯眯的招呼他落坐在桌邊,又讓翠娥上茶。
那茶卻只放在簾子旁的椅子上,翠娥不進來伺候。
陸澤越來越疑惑。
“舅父,你自己端過來喝,別介意,出了一點狀況。”都郡知道現在這個狀況看起來很奇怪,等陸澤自己端了茶又坐下後,她纔像陸澤說明情況。
瞞着誰也不能瞞着她的哥哥們。
她將大致的情況說明,又說:“那個叫玉郎的,舅父一會兒把他捆了帶回去,替我好好查查到底是誰派他來的,人都派來了我身邊,一定要揪出來。”
陸澤點了點頭,觀察着夜朝說:“這個你不必擔心,我會調查清楚。只是夜朝現在這個狀況,閒安王府必定不安全,你要不要跟我回陸府去住幾日?”
他故意看着夜朝。
夜朝瞧着他的眼神登時就警惕了起來,他又抓緊都郡的手臂,忽然將牀邊放着的椅子朝着陸澤“鐺啷啷”推翻了。
都郡被嚇了一跳,忙拉住他的手,這怎麼一不高興就開始摔東西了?
只見夜朝滿是敵意的盯着陸澤。
陸澤也在瞧着他。
兩個人之間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
從前都沒有過這樣!從前統帥哥哥和冥帝之間和諧的不得了!
“他似乎很明白我在說什麼,我要帶你走。”陸澤瞧着夜朝,慢慢的彎腰將倒在他眼前的椅子扶了起來,對都郡說:“他看起來像是真的燒壞了腦子,如果是裝的他一定可以裝的更不動聲色,更像真的,他那麼聰明,一定不會爲了我要帶你走就表露的這麼明顯,暴露自己的情緒。”
他猜想,夜朝這次或許真的出了點問題。因爲在這個世界夜朝沒有從前的記憶,他原本就牴觸娶都郡,不可能爲了挽留都郡發脾氣暴露自己的情緒。
就算是夜朝在高燒之後突然恢復了從前記憶,那夜朝也不可能表露的如此明顯,這太蠢了。
況且夜朝恢復記憶就一定會認出他,夜朝對他和其他反派羣的人,壓根就沒有敵意。
“你打算怎麼辦?”陸澤將椅子放好,輕輕嘆了口氣問都郡。
都郡反應過來,陸澤問那句話是在試探夜朝。
“他現在這樣,不知道能不能好,什麼時候好。”陸澤望向了都郡,柔聲說:“閒安王府能混進來一個陌生的男人,必定比你想象中要複雜危險許多,你可想好了以後要怎麼做?”
都郡其實昨晚就想好了,她揉着夜朝緊抓着她的手背,回答陸澤道:“我如今肯定不能丟下他走,我想好了的,既然有人要害他,那就把害他的人揪出來替他除掉。”她看了夜朝一眼,“他腦子出問題這件事肯定瞞不了多久,那些要害他的人一定高興壞了,還能忍住不動手?”
陸澤就知道她是不會離開的,她一定會留下來。
“至於他的病能不能好……”都郡想了一下,對陸澤說:“不好也沒有關係,這一世我護着他開開心心做個傻子也挺好,也算是還他了。”
陸澤望着她輕輕點了一下頭,他一點也不意外她的決定,她來本就是爲了夜朝來的。
“好,你既然已經想好了,那就按照自己想的去做吧。”陸澤對她說:“聖上那邊我會去說明,你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差翠娥知會我就好。”他想了想又說:“你今日三朝回門沒回去,外面一定在猜測你在閒安王府出了什麼事,你可要我替你遮掩一下?”
都郡就知道統帥一定懂她。
“不需要遮掩。”都郡說:“讓外面猜去吧,鬧的越大越亂就越好。”
既然夜朝想讓謝家有機可乘,那她就按照夜朝的計劃,讓謝家繼續以爲有機可乘,傳去吧。
陸澤點了點頭。
都郡又問他,“我九哥可回來了?”
陸澤知道她會問起九尾,之前也派人去問過了,九尾暫時還沒有回京,他讓都郡別擔心,九尾如果回京就一定會來找她的。
都郡卻覺得怪怪的,這不像九尾的性格,九尾葛葛怎麼可能放心丟下她這麼久?
是不是九尾那邊有什麼特殊的劇情需要他去做啊?會是有關口器的嗎?
因爲到現在爲止,只有口器沒有出現,下落不明。
陸澤只坐了一會兒就捆上那個叫玉郎的離開了。
都郡本想留他喫頓飯,但夜朝死活不願意和他同桌喫飯,夜朝對他依舊敵意非常的大。
陸澤離開後,夜朝才放鬆下來。
都郡哭笑不得,牽着他到桌子旁坐下問他:“你怕我跟舅父走嗎?”
他皺着眉,點了一下頭。
他現在有問必答。
都郡故意逗他玩,“你要是不聽我的話,惹我生氣,我就跟我舅父回家去,之前你弄傷我,我都沒敢給我舅父看見,他若是見了一定會帶我回家。”
他緊緊皺着眉盯着她看,像是在生氣,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眼睛裏盡是無措的神色,忽然抓起她的手,朝自己的臉上打過去。
都郡驚的慌忙收手,卻還是晚了一步沒收住,只來得及將手指攥住,那一下還是重重打在了他臉上,“砰”的一聲悶響。
好用力。
都郡感覺自己的手指都被打痛了,他還嫌不夠似得,又要再打,她嚇的忙雙手扣住了他的手,急道:“你……”
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他哭了。
都郡愣在那裏,他坐在她身邊的椅子裏,雙手被她扣着,情緒不穩定的細微顫抖着,低着頭,眼淚一滴滴的往下掉,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連哭也沒有聲音,只是低着頭掉眼淚。
他蒼白的臉頰上紅了一片,是剛剛打出來的紅印子,不知道是他太白,還是用力太大,那印子明顯至極。
她從來沒有見到過冥帝掉眼淚……
她看着他看着他,心一點點軟成了沙子,鬆了鬆他的手輕聲對他說:“我剛纔哄你玩的,我騙你的,我沒有要走,我怎麼會走啊……怎麼……還哭了呀。”
他像是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悶聲的掉眼淚,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又似乎不知道怎麼說一樣閉了上嘴。
“我錯了,我錯了好不好?”都郡內疚極了,歪頭湊過去看他的臉,那麼紅的一片,他真捨得用力,“我真沒有要走,真沒有夜朝……”
她貼過去,他以爲她要抱他,下意識的伸手抱住了她,將她摟進了懷裏,那張淚津津的臉就埋進了她的黑髮裏。
她聽見他悶悶的說:“不要走。”
他的聲音全是啞的,極其小聲的說:“你生氣就打我……不要回家去。”
都郡被他摟在懷裏,聽着他胸腔裏悶悶的聲音,不知道爲什麼又心碎又奇異的開心。
他現在那麼那麼害怕她離開。
“我不走,我是騙你的夜朝。”她伸手抱住了他消瘦的腰背,柔聲對他說:“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