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山,是靠近雲端市區最近的一座山峯,海拔有400多米,最頂上有座靜安寺,週末的時候空閒的市民總會來這裏爬爬山,散散步,燒燒香,即使是晚上也都是人滿爲患。圍着山腳下有一條街道,街道兩側大多是些民宿和有格調的餐館,在稍微偏一點的地方,有個叫閒雅居的地方,一個主營日式料理的會所,這個地方畢竟偏僻,但清靜,沒有喧囂,私密性很不錯。
詩人有雲: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用來描述閒雅居那是再合適不過,大堂內,不施斧鑿的小山,溪水潺潺,又有蒼綠的松樹點綴,月光透過天井照射進來,有一個夜晚山林靜謐之美,讓人心曠神怡。
今天宴請選着這裏,是祕書劉城的安排,蔡書記正在路上,劉祕書和蔡衣曼先行一步到了這裏。蔡衣曼本是不想來的,可是蔡書記一再堅持,她還是來了,戴着個寬大的墨鏡,用來遮蓋哭的紅腫的眼睛。沒過多久,蔡書記的車停在外面,賓客還沒有來,老闆娘雅姐帶着他們參觀了一下這個地方。
“書記,你和蔡小姐,先進去吧,我去外面等一下他,他馬上就到了。”
“行,小劉,你選這個地方不錯。”
得到了書記的誇獎,劉祕書還是有點暗喜,也不枉花了這麼多的心思。
“眼鏡哥,你說這水是山泉水嘛?”
盧小魚將老闆羅清虞送回家之後,稍微等了一會兒,就搭地鐵來了這個地方,一進門就跟就四處打量,尤其是看到大堂內的小山,發問道。
“小盧啊,我姓劉,你可以叫我劉哥或者劉祕書,可不可以別叫我眼鏡哥。”
“哦,對不起啊,劉哥。”
“走吧,蔡小姐和我老闆已經在裏面等你了。”
劉祕書將他引起了包房之內,全都是日式風格,進門之前還得脫鞋,這讓盧小魚覺得很有意思。
“老闆,這位就是盧小魚,見義勇爲的那個小夥子。”
“小盧,這位是咱們蔡...”
劉祕書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見盧小魚竄了上去,抓住着蔡書記的手瘋狂的搖了起來,他以爲這位面向和善的蔡書記也是像董事長那樣有錢的大老闆,毫不吝嗇自己的熱情:“伯父,你這也太客氣了,實在是太破費了。”
“小盧...你...”
劉祕書這盧小魚這麼孟浪,心就揪着。
“沒事沒事,小夥子長的很精神,坐啊,小劉,可以讓他們上菜了。”
蔡書記也是愣了一下,阻止了祕書說出他的身份,怕嚇着他。
盧小魚本是一個不太受世俗影響的人,除了老闆羅清虞以及一些兇悍的女人外,他倒是無知無畏,更不存在什麼阿諛奉承,大大咧咧的坐了起來,一旁的蔡衣曼墨鏡一戴,誰都不愛。
這閒雅居並不算大,服務的人也並不多,只有一個廚師和老闆娘雅姐,雅姐身兼數職,不僅樣貌好看,而且情商高,能夠無痕切換中文與日文,一身和服,服務的十分到位,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端着托盤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
“天婦羅,生魚片,還有神戶的白鶴清酒。”
輕輕柔柔的介紹着。只不過盧小魚看着每人面前就端着一小盤,臉上有點綠了,這得喫多少盤才能喫飽啊?
“小盧,別客氣,喫吧。”
蔡書記見他盯着碟子裏的料理看,以爲他是餓了,招呼起來。
“額...”
盧小魚拿起筷子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下手,機智的看了一下一旁的蔡小姐,只見她斯斯文文的夾了一小塊生魚片放在嘴裏慢慢悠悠的咀嚼
,就跟他小時候喫彩虹糖一樣。
“小盧啊,我先敬你一杯,謝謝你出手相救了我家曼曼。”
蔡書記十分客氣的端起酒杯。
“蔡伯父,你真的是客氣了,舉手之勞不足掛齒的,更何況我們之前就認識。”
盧小魚用手示意他放下酒杯,不必這麼客氣。一旁的劉祕書快要瘋了,能讓蔡書記敬酒那是多大的光榮,你小子居然還不知道好歹。
“是嘛?”
蔡書記倒沒有在意這麼多,只是覺得這盧小魚傻愣愣的,更沒想到他們之前就認識,看了一旁的劉祕書,見他也是不知情,問道:“原來你們之前認識?”
“是啊...那天...”
“咳咳...”
原本優雅坐着的蔡衣曼故意咳嗽了幾聲,打斷了盧小魚,目光掃了過來,阻止的意思很明顯。
盧小魚顯然是接收到了這個信號,有些尷尬的收住了話頭,拿起筷子將面前兩個盤子裏的食物一筷子一夾全都送入口中,這種粗獷方式的享用日本料理,也真是清新脫俗。
就在這個時候劉祕書手機突然響了,欠了欠身出去外面接了電話,沒過多久就走了進來,附耳在蔡書記身邊說了些什麼,宦海沉浮的蔡書記臉色沒變,站起身來說道:“曼曼,你招待一下小盧,我馬上回來。”
“盧小魚,你不認識他嘛?”
蔡衣曼覺得這盧小魚有點意思,見慣了在酒桌上大家對她伯父點頭哈腰,阿諛奉承,沒想到這傢伙一點都不怯場啊。
“認識啊,他不是你爸嘛?”
“......”
一陣致命的冷場過後,盧小魚對蔡衣曼說道:“蔡小姐,我有事想跟你說。”
“盧小魚,我有事跟你講。”
坐在他對面的蔡衣曼也同時說道。
“蔡小姐,你先說。”
“昨天晚上的事...”
“蔡小姐,你別再感謝我了,你看都請我喫飯了,上一次我還踩了你,咱們算扯平了。”
盧小魚天真的以爲剛纔人多,作爲女孩子抹不開面,現在沒人當面感謝一下。
“哼哼,你居然認爲我會感謝你的?”
“啊...那你?”
“你是羅清虞的司機對嗎?”
“對啊。”
盧小魚突然有點慌。
“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你得替我保密,特別是不能讓羅清虞知道,聽見沒有?若是有其它人知道了,哼哼...”
“哦...好...我不會對任何人講的。”
盧小魚可以從她的話裏聽出濃濃威脅的味道。
“剛纔你要說什麼?”
“那個蔡小姐,這點菜根本不夠喫啊,你能不能叫他們泡碗麪條?攤上兩個雞蛋。”
“你...你在這等着。”
蔡衣曼做夢也沒有想到他說的是這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準備起身去叫雅姐。
快要出門的時候,從門被推開,蔡書記和劉祕書走了進來,可是當她看見站着他們背後的那個男子的說話,整個人情緒崩潰,將手中的包包丟了過去,破口大罵道:“你這個王八蛋,居然敢出現在這裏。”
“曼曼,不得無禮!”
蔡書記攔住了她,沉聲道。
此人正是京都來的不速之客——陸曉天。
“蔡妹妹,這都是一個誤會,昨天晚上
我喝了點酒,衝撞了你,你別見怪,來先敬你一杯。”
陸曉天此時看起來像個正常人,彬彬有禮的替她將包給撿了起來,可是沒有半點的歉意。
盧小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個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的禽獸爲什麼會在這,他只知道,氣氛變得異常的古怪。
“曼曼,你還記得小的時候,我帶你去拜年時候,有個陸爺爺嘛?曉天就是那位陸爺爺的孫子。”
蔡書記此時心情也很複雜,剛纔的電話就是遠在京都的陸老打過來的,蔡明作爲少壯派和退居二線的陸老分屬不同派系,得到消息後的陸老,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知道了他在這裏宴請賓客,讓陸曉天過來負荊請罪,讓無疑讓他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一樣的噁心。
“哼,你讓他給我滾!”
蔡衣曼的眼淚有決堤之勢,她覺得很委屈,原本以爲疼愛她的伯父定會給她出口惡氣,沒想到是這樣的局面。
“對不起啊,蔡小姐。我真是無心的,你要我做什麼才肯原諒我?”
話雖如此,可是在場的人都能感覺到這話從陸曉天的嘴裏出來,那麼的不真誠,更像是一種嘲弄,要不是這人多,盧小魚非得飛起一腳踹在他的臉上。
“除非你去死。”
蔡衣曼從沒有被人這麼侮辱過,此時惡狠狠道。
“死是不可能的,要不我給你下跪吧?”
說完,陸曉天噗通一下就跪了下來。這一下讓在場的人大跌眼鏡,不可一世的紈絝子弟居然給跪下了?
“還不解氣?”
啪啪啪,陸曉天用力的扇自己的耳光,左右開弓,一下下的,沒多久就紅了,可是他就像個沒事人一樣抽着。雖然盧小魚看的很看過癮,但還是覺得這個人是個瘋子,不折不扣的瘋子。
“曉天,你別這樣。”
蔡書記給劉祕書使了個眼色。劉祕書趕緊將他給扶了起來。
“陸老,是長輩,也是以前的上司,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就此揭過。”
蔡書記端起一杯酒,他沒想到陸家,特別是這個陸曉天能做到這個份上,有一種啞巴喫黃連有苦難言之感,但是人家已經將姿態擺了出來,如果還死咬着不放,那就是得理不饒人了。
“蔡小姐,你滿意了嗎?我爺爺說,認錯,一定得認到,你滿意爲止!”
陸曉天站了起來,跟個沒事人一樣,他的語氣沒有什麼憤怒,更沒有驚恐,感覺他並不是來道歉,更像是走個過場。
“你滾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那蔡伯伯,劉祕書,我就先告辭了,你們繼續喫。”
陸曉天拍了拍膝蓋,上面一點灰塵都沒有,欠了身子,說完就推門而去。
“哼!”
他一出門,蔡書記狠狠的將筷子摔在桌子上,臉上有着憤怒。
好端端的一個答謝宴,被陸曉天弄成這樣,盧小魚再傻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小聲說道:“那個...我已經喫飽了,我也走了哈。”
說完也是低着頭,溜了出去。
出了房門的盧小魚摸着乾癟的肚子大叫晦氣,原本以爲今天是能大喫大喝,回去前還能收個大大的紅包,沒想到是這樣的結局。
“喂,等一下!”
起先出門的陸曉天並沒有走遠,就在閒雅居的大門口等着盧小魚,跟班波奇就在他的身邊,剛纔並沒有進去。
“人渣!”
低聲罵了一句,就選擇他相反的方向離開。
可是人還沒走兩步,背後傳來一陣強烈的破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