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櫻充耳不聞。
她可是正兒八經的修士,若不是身負招攬門徒的任務,高高在上的修士大人,連客棧都懶得住,更不可能跟一個普通人瞎扯淡。
同樣的道理,她原本可以直接飛去太浩道院,就因爲招攬門徒是撿漏,屬於潛規則,不適合擺到明面上,所以這期間大多數門派的“淘寶”人員都很低調,儘量不使用法術。
當然了,即使贏櫻不顯露修士身份,正常情況下,也不會遇到強搶民女這種狗血橋段。
一來玉京城治安相對不錯,太浩宗的核心地盤,皇帝的一畝三分地,自然不能亂。
奇葩之所以稱爲奇葩,正因爲上官睿這種人很罕見。
二來,但凡有點腦子的人,瞧見大正月裏贏櫻穿一身單薄的衣物瀟灑而過,都會猜到她恐怕不是普通人。
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上官睿真沒有。
見贏櫻依然不理自己,上官睿迅速失去耐性。罷了,狗腿子不給力,本少爺只好親自上陣了。
他邁步追上贏櫻,伸手就抓後者的肩膀。
贏櫻肩頭微不可查的一抖,呼的一聲,上官睿便原路倒飛了出去,撞倒幾個下人,摔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贏櫻站住身形,緩緩轉過身。
修士通常懶得管閒事,因爲在他們眼中,普通人是凡夫俗子,窮苦人也好,紈絝也罷,皆爲過眼雲煙。但修士的尊嚴不容侵犯,若是被衝撞,對方必然付出慘重代價。
這和衝撞自己的人知情與否關係不大。
胸懷寬廣的,或者當時心情不錯,可能簡單的一笑而過。遇上脾氣大的修士,屠你滿門都沒地方說理去。
贏櫻的胸懷先不提,心情真不咋地。
半年沒一點成績,正煩躁呢。
她邁步走向上官睿,臉上再也沒有一點笑容,冷冰冰的樣子讓剛爬起來的上官睿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你……你別過來!”上官睿色厲內荏的叫道。
莫名其妙被彈飛,倘若上官睿還沒反應過來,這所謂的美女根本不是普通人,那就真渾到家了。
他竟然得罪了一位修士!
我的天啊,這一屁股的屎,爺爺恐怕也擦不乾淨啊!
贏櫻面無表情:“你家在哪兒?”
上官睿:“我是個傻子,我什麼都不知道!”
對方明擺着要上門討說法,打死上官睿他都不敢說,否則搞不好從今天起,上官家族就成歷史雲煙了。
贏櫻:“不說也無所謂,玉京城顧家應該不難找。”
上官睿:“我不是……呃!”
贏櫻:“不是什麼?繼續說呀。”
上官睿:“我不是玉京人,我家也不是什麼家族,我顧無憂就是個鄉下土財主的傻兒子,大人您胸懷寬廣,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所以說愣頭青是僞概念。
之所以楞、渾,那是沒遇上碾壓自己的存在。上官睿從來不敢對爺爺犯渾,此時自然也沒有和修士衝突的勇氣。
另外他固然準備繼續嫁禍給顧無憂,可也不想以自己的性命爲代價。
贏櫻:“鄉下土財主?”
上官睿:“對對,我是密州三江縣人。”
“那你跑玉京城招搖什麼?”
“我真沒招搖。”上官睿苦着臉道,“這種事大家都做,紈絝的事,能叫招搖麼?”
贏櫻:“作惡你還有理了?”
上官睿:“我必須作惡哇,我不作惡對不起我爺爺擦屁股的才華。大人有所不知,我們紈絝娶個媳婦太難了,要是不搶,我這輩子都得打光棍啊。”
贏櫻沉吟片刻,點頭道:“我明白了。”
上官睿大喜,竟然忽悠成功了?
贏櫻:“你確實是個傻子,找的藉口都如此拙劣。你以爲本修士不食人間煙火,啥都不懂嗎?”
上官睿連連點頭:“他們都說我是傻子,大人你胸懷寬廣,沒必要跟傻子一般見識對不對?”
贏櫻皺眉:“你連說兩次胸懷寬廣,想暗示啥?”
上官睿:“啊?”
贏櫻從小加入妙音宗修煉,所謂煉精化氣、煉氣化神啥的,總之修煉不僅會讓人對某些事逐漸失去興趣,還會變的性徵不明顯,開始修煉的年齡越早影響越大。
這是無法避免的,因爲修士的法訣源於道士,道門修煉的副作用,當然也會作用於修士。
偏偏修士和道士的理念又不一樣,他們講的是融入世俗,勢必更受世俗審美影響。
前面說過,贏櫻的身材遠遠比不上上官怡。
她可是金丹巔峯的修士,只差一步就能化丹成嬰,身體修煉得非常完美,絕無一絲贅肉,爲什麼還比不了上官怡一個只練過武功的普通人呢?
用呂暄的話說,自然是不夠有料啦。
贏櫻對自己的身材很不滿意,可修煉並不能讓人變成前凸後翹的大美女,除非突破到化神期,才能以變化術隨意修改身材——那雖然能永久保持,畢竟仍不是本來面目。
上官睿兩次說“胸懷寬廣”,贏櫻不得不懷疑,這普通人中的紈絝,是暗有所指,故意嘲諷。
一個傻子都敢鄙夷她,贏櫻焉能不怒。
當然她是尊嚴不容侵犯的修士,本來就沒打算輕輕放過上官睿,無非此刻心中惱怒,懲罰的力度不一樣罷了。
贏櫻決定不再浪費時間。
伸手掐了個法訣,朝上官睿輕輕一指。
上官睿呆了呆,表情猛地一變,張開嘴哇的一聲,吐出一口紅中泛黑的血,其中貌似還夾雜着塊狀物……
上官睿臉上慘白一片,腹中絞痛他倒是還能忍,主要是嚇得,這可是吐血!而且好像連內臟都吐了出來,這還能活?上官睿還不想死。
下人們噤若寒蟬,隱隱還有些解氣。
上官睿不是個好主子,動輒打罵他們,伺候上官睿要隨時準備迎接他的無名怒火,在場的這些下人誰沒倒黴過?
正所謂惡人還需惡人磨,老天有眼,愣頭青也有倒黴的一天!
遠處的圍觀羣衆,同樣忐忑不安。
贏櫻淡然開口:“傻不是冒犯我的藉口,本修士胸懷……呸,心腸軟,不取你的性命,略施薄懲以儆效尤。你中了我的法訣,今後三年內每月必有七天腹痛難耐,吐出淤血才能緩和,三年後自行痊癒,希望能讓你記住今日的教訓。”
上官睿整個人都不好了。
每月疼七天,足足疼三年,一七得七,三七二十八……瑪的數太大了算不過來,反正很多天就是。
這日子還怎麼過?
三年後疼出心理陰影,一個謹小慎微、楞不起來的愣頭青,還能叫愣頭青嗎,他上官睿的人生還有啥意義?
圍觀的百姓中有男有女。
其中女人就想了,一個月疼七天,還必須吐出淤血……哎喲怎麼聽着這麼熟悉呢?
自覺維護了修士的尊嚴,贏櫻念頭通達,轉身離去。
仍然沒飛天,走得不緊不慢。
但這次再也沒人敢阻攔。
她邊走邊想,光懲戒當事人貌似還不夠,那個密州三江縣顧家,有空怕是要走一趟了。不過現在還顧不上,她得先完成師門任務,好歹撿一個新人回去交差。
……
傍晚時分,贏櫻再一次無功而返。
今日本山門再次撿漏成功。
妙音宗門徒二百上下,按說比本山門強。另外它位於中土東南的夷州,氣候環境也比白州好。當然修士不在乎冷熱寒暑,可山清水秀鳥語花香,總比白山黑水更賞心悅目吧。
爲啥本山門兩次撿漏,妙音宗就不成呢?
難道本大師姐確實能力不行?
其實很簡單,贏櫻是典型的修士,從小上山修煉,很難站在普通人的立場上思考問題。
對普通百姓來講,加入宗門便類似於地球的考上大學,並且國家還包分配。他們並不是很瞭解修士,在他們眼中,人生無非兩件大事:事業,以及婚姻。
本山宗的兩儀合擊之術有多強,百姓根本無所謂,他們只知道修煉兩儀合擊,通常一男一女爲一個組合。兩儀就是陰陽嘛,自然要遵循陰陽之道。
少年男女長期廝守、一起修煉,時間長了能沒感情?婚姻大事順便就解決了嘛。
反觀妙音宗,門中個個都是音樂家,更講究隨意灑脫,自由自在,對擺脫不掉老婆孩子熱炕頭觀念的普通人,顯然吸引力就大大比不上本山門。
贏櫻垂頭喪氣走進客棧,正好遇見上官怡。
上官怡就很有眼力見,一眼便瞧出贏櫻不是普通人。事實上道院招生期間,玉京城行走的修士絕非贏櫻一個,所以但凡有點腦子的,這期間都不敢太放肆。
平時飛揚跋扈無所謂,這種時候,你根本不敢確定,大街上隨便遇上的散步者,是普通人還是修士。
像贏櫻穿得單薄特徵明顯,可這絕不能成爲判斷修士的標準,否則必掉坑無疑。因爲有一年四季單衣的修士,就有相應成年累月穿棉襖的修士。
單衣還是棉服,和個人習慣,以及環境有關。
妙音宗駐地氣溫高,新入門的弟子習慣穿單衣,以後有了修爲也繼續如此,本山門則恰好相反。
上官怡閃身躲到一旁,給贏櫻讓開通道。
贏櫻看了她一眼,心中好不羨慕。
她頓住腳步,上下打量上官怡:“瞧你穿着打扮,家境應該不錯,卻也來住客棧……你不是玉京人?”
上官怡怔了怔,連忙回答:“大人您誤會了,我是玉京人,過來看一位朋友。”
贏櫻暗想,這女子真大……不對,氣息也挺悠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