鈞元9103年八月,五年一度的宗門比鬥大會,在妙音宗全體門人的期盼中如約而至。
修士宗門崇尚競爭,除了隨時可以發起的挑戰,每個宗門都會定期舉辦法術比鬥,妙音宗是五年一次。所以一旦做了修士,就算你天生不喜歡競爭,甘居末位也不行,宗門比鬥聚元期上都要參加,甚至包括元嬰。
元嬰修士依然有排位,依然靠排位決定能獲取多少修煉資源。
除了宗門內部的比鬥,各宗門之間也會鬥法切磋。
最隆重的,當屬五大宗門發起,全體宗門參與的中土修士鬥法大會。
這也是決定宗門排位的賽事——沒錯,宗門之間也有排位,否則哪來的五大宗門之說?所謂五大宗門,除了永遠穩居第一的太浩宗,歷史上曾多次發生變化。而決定哪五家是五大宗門的,正是中土修士鬥法大會。
最近的一次重大變化,是秀洲萬仙谷異軍突起,一舉躋身五大宗門之一。
這次宗門比鬥,對顧無憂也是一次考驗。
當初他不肯受龍濤指使,憤然發起挑戰,其實一開始就沒指望能獲勝。臨時想出歪點子一頓板磚砸暈龍濤,當然純屬僥倖了。論真實修爲,他還比不上龍濤。
也就是說,顧無憂目前的排名虛高,後面除了龍濤之外,還有不少聚元中期、初期修士虎視眈眈。
並且,這些人的實力也確實比顧無憂更強。
他們沒對顧無憂發起挑戰,顧無憂一直主持交流會,大家有點不好意思是原因之一。但這肯定不是根本原因,交情怎能和修煉資源相提並論?
最根本的原因,是龍濤傷好後沒反過來挑戰顧無憂。
龍濤是怎麼想的沒人知道……嗯,也許被木魚砸出了心理陰影?反正龍濤不挑戰顧無憂,排位在他後面的修士,就不願越過龍濤去發起挑戰。
比鬥大會來臨,顧無憂就逃不掉了。
宗門比鬥的規則十分簡單粗暴,概括起來就一句話:捉對廝殺。
排名緊挨的修士,兩兩捉對鬥法,勝利者和前面決出的勝利者再鬥,失敗者也類似,以此類推,直到全部完成。
顧無憂的板磚戰術肯定是沒用了,一來他用過一次,修士不是聖鬥士,可也不傻,自然有所防備。二來,比鬥開始前玉清專門告誡顧無憂,老老實實用法術,不許再耍花招。
注意,玉清說的是“法術”,而不是無弦訣。
因爲直到今天,顧無憂仍然彈奏不出一個完整的曲調,做不到憑空畫符施展無弦訣特有的手段。
木魚的坑人程度,超乎顧無憂想象。
玉清自然也非常失望,多次建議顧無憂趁來得及換種樂器。然而顧無憂固執的認爲他的問題和樂器關係不大,因爲識譜又不是非得演奏出來。
固執有用,還要掌教、師尊幹嘛?
玉清脾氣好,但牽扯到修煉,他可不管你樂不樂意。
之所以沒強迫顧無憂換,是因爲玉清知道,顧無憂說的其實就是真相啊!
顧無憂……毫無音樂天賦。
認清楚現實,玉清也就不再強求。他曾經十分看好顧無憂,如今肯定也不敢多想了。尤其呂暄突破到聚元中期,顧無憂並沒有隨後跟上,奇蹟不再發生。
不得不說,玉清絕對稱得上是個好師尊,就算這樣,依舊不想放棄顧無憂。
練不好無弦訣,那就練傳統法術嘍。
身爲一宗之主的玉清學識淵博,門中也不缺傳統法術的典籍,最重要的是,門規並未禁止傳人修煉傳統法術——這才符合邏輯,這種完全沒有音樂天賦的倒黴蛋,顧無憂絕非妙音宗歷史上的第一個。
只不過“前輩”們都不像顧無憂,能在半年之內突破聚元,往往很快便被淘汰了。
怎麼說呢?
顧無憂現在就像一片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你說他前途遠大吧,卻註定修煉不好無弦訣。可你說他活該被淘汰,他的修爲相對於修煉時間,直到現在依然屬於超前。
玉清真人這輩子,就沒見過如此集矛盾於一身的修士。
……
正殿前的廣場上煞有介事的搭起一座擂臺。
擂臺是必須有的。
元嬰也要參與宗門比鬥,關鍵是和平時挑戰不同,並不能跑天上或找個沒人的地方盡情發揮。必須當着所有修士的面,讓“領導”們檢驗成果,順便激勵後進。
這些超級高手打爽了,那動靜可就大了。
說毀天滅地太誇張,但全力施爲下一舉抹平半個山門,也不是不可能。
擂臺實際上是一座法陣,由玉清和長老們親自佈置,爲的是把破壞限定在可接受的範圍內的同時,還要做到儘量不影響比鬥雙方發揮最大戰鬥力。
當然對顧無憂這樣的聚元修士,以上措施沒毛用。
此時此刻的擂臺上,顧無憂和一名聚元中期師兄相對而立——是的,按規則他的對手是排在前面的師兄,而不是龍濤。
臺下圍觀的同門不少,但並沒有元嬰以上修士。
觀摩戰鬥固然很重要,這種“低層次”的比鬥對元嬰以上修士就是個笑話,他們纔不會浪費時間。
玉清和長老們倒是來了,就在裁判席端坐。
和平時挑戰隨便找個師兄師姐裁判不同,五年一度的宗門比鬥大會,掌教和長老必須親自裁判。換句話說,比鬥進行多少天,他們都要全程在場。
對面的師兄攝出法寶,不出意料還是瑤琴。
顧無憂笑了笑,也拿出自己的木魚。
那師兄頓時高度警惕,龍濤的前車之鑑不遠,他可不想當着師尊和諸位長老,被顧無憂一木魚砸翻在地。
龍濤敗得太冤了!
他當時但凡有一點準備,憑比顧無憂強化更多的肉身,都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說句大實話,拍磚誰不會呀?倘若一開始就放棄法術肉搏,誰砸暈誰還不一定呢。
這師兄一邊撥動琴絃,一邊暗中戒備。
無憂師弟你敢故技重施,別看大家平時關係不錯,牽扯到排名、修煉資源,師兄我也絕不慣着你。大家扔掉形象互砸就是,多大點事兒嘛。
瑤琴可比木魚大,攻擊距離更長。
顧無憂梆梆梆敲了幾下木魚,忽然揚起手。
那師兄心神一緊,差點亂了節奏。
噹啷,木魚被扔在地上。
誒……這是什麼意思?師兄頓時困惑了。
顧無憂抱拳躬身:“師兄修爲精深、法力無邊,小弟自愧不如,我認輸。”
師兄:“……”
修士比鬥,認輸其實很常見。明知打不過對方,還硬撐着死扛,那得是多傻?
可在宗門比鬥大會的首輪,雙方排名緊挨着的情況下,這種事卻又很少會發生。
假如顧無憂當初沒挑戰龍濤,這名師兄的對手就是龍濤了。龍濤固然沒信心擊敗他,否則早就發起挑戰了。但龍濤也不會直接認輸,因爲兩人的實力差不多。
顧無憂當初是越級挑戰,真實實力還差得遠。
放棄嘗試很明智,這名修士也能夠理解,讓他無語的也不是這個。
師兄:“認輸就認輸,爲何扔法寶?”
顧無憂:“表明態度呀。”
扔掉武器表示認慫,任打任罵絕不反抗,道爺當初混江湖都是這麼做的嘛。按說後面還要護住腦袋來一句“別打臉”,但現在畢竟不是行騙被抓,沒必要做全套。
師兄無奈抱拳:“承讓了。”
顧無憂彎腰撿起木魚。
師兄眉毛一挑,下意識後退一步,擺開架勢。
顧無憂氣樂了:“在師兄心中,小弟到底是有多無賴?我已經認輸了,不可能偷襲您。”
師兄心想那可不好說,上次你木魚砸龍濤,難道很光明正大?交流會上逼着大家買肥皁,又是誰幹的?混過江湖的你,不要臉起來我可扛不住。
顧無憂把木魚收進儲物戒,笑嘻嘻看裁判席。
玉清搖搖頭,開口宣佈比鬥結果。
小子很狡猾吶!
顧無憂直接認輸的原因,玉清看得更透徹。
本來就排名在後,認輸沒有任何利益損害,既然如此,爲何不留着精力用在下一輪對付龍濤?
有了準備的龍濤,不可能還上顧無憂的惡當。
但是按規則捉對比鬥從低位開始,龍濤已經比鬥過了。他的對手就是原先低他一位的師弟,那人可沒直接認輸,兩人實力又差不多,因此龍濤消耗着實不小。
此消彼長,明天的第二輪比鬥,顧無憂和龍濤誰勝誰負,還真不好說。
這主意本身談不上多高明,顧無憂能想到,其他修士也不是傻子,遇上類似情況也不會一根筋硬剛。但別人就算想到了,恐怕也抹不開臉直接認輸,因爲太丟人。
玉清心想,混過江湖的傢伙,果然臉皮夠厚。
比鬥繼續進行。
傍晚時分,元嬰級鬥法終於上演。
這些超級高手的戰鬥,比金丹、聚元等“菜鳥”可精彩多了,擂臺上法力縱橫,聲光電效果俱全,令觀衆們大開眼界,並且心嚮往之。
激勵晚輩門人,正是比鬥大會的目的之一。
元嬰鬥法,激勵效果最佳。
再往上,化神、還虛、合道……境界越高,戰鬥反而可能越顯得無聊——至少對晚輩門人是這樣,因爲他們根本看不懂。
化神以上高人也無須爭奪修煉資源,都是長老級人物,只要你需要,門中一切任憑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