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元修士,可做不到瞬發法術。
哪怕是金丹,哪怕金丹施展的是壓頂術這種初級法術,最多也只能做到不掐手訣,默唸咒語。唸咒的時間可以很短,普通人看不出來,卻騙不了內行。
顧無憂的聚元初期修爲,不僅必須掐訣唸咒,心神還要足夠穩定。
剛纔顧無憂明顯慌了,甚至不顧形象的就地打滾,那麼他憑什麼隨便一伸手,便成功使出了壓頂術?這不科學……不對,這不道法啊!
大家迷惑的工夫,顧無憂已反撲龍濤。
撿起掉在地上的鐵棍,二話不說劈頭蓋臉就砸了下去。
讓你他瑪嚇唬道爺!
“道爺就指着這張臉……不對,這副腦子喫飯,你竟然處心積慮想把我打成白癡,心腸何其歹毒!”
顧無憂出離憤怒,因爲剛纔真把他嚇壞了。
他後怕啊。
想想看,如果昨天師尊玉清沒忽然爲他“開小竈”,又或者他稍微矯情一點給拒絕了,那麼今天的後果是什麼?他被打破腦袋甚至就此變成白癡的可能性,大得很!
上次板磚砸人,純屬打了龍濤一個措手不及。兩人足足差一個小境界呢,誰肉身強化更大還用說?
修士的丹藥再神奇,恐怕也治不了腦殘。
法術壓制下,龍濤根本躲不開,被顧無憂打得哭爹喊娘。幸好顧無憂心態明顯不對勁,下手沒頭沒腦,並沒有專撿龍濤的腦袋招呼。
事實證明,龍濤是個很有水平的修士。
他精心挑選材料,親自設計、督造的鐵棍,構造合理,殺傷力可圈可點,關鍵是用起來十分趁手。
鐵棍雨點般落在龍濤身上,幾個呼吸的工夫,便打斷了他好幾根骨頭。
直到這時,裁判席上的玉清才反應過來。
“住手!”
顧無憂只覺得手中一輕,鐵棍便不見了,隨後身不由己的後退了一段距離。
玉清虎着臉喝道:“同門比鬥點到爲止,無憂你過分了!”
顧無憂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抱拳拱手:“師尊教訓得是,弟子錯了。”然後轉向翻滾慘叫的龍濤,滿臉愧疚,“龍濤師弟,爲兄太沖動了,真是不應該吶,我向你道歉!”
龍濤根本顧不上回答。
比筋斷骨折更痛苦的,是在法術壓制下,不能盡情翻滾緩解疼痛。
玉清不動聲色的揚了下手,龍濤身上的壓頂術瓦解,隨後兩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一名門人被玉清傳音喊來,將龍濤帶下臺,找地方治療。
玉清面無表情宣佈結果:“本場鬥法無憂獲勝。”
顧無憂衝玉清歉意的笑了笑,轉身下臺。
無論如何,他畢竟沒做到信守承諾。
比鬥繼續進行。
接近中午時,今天的鬥法就全部結束了。
不出大多數人的預料,前兩天的黑馬全部敗北,除了呂暄。換句話說,從明天起,鬥法大會基本上就可以說是呂暄的個人秀了。她每天挑戰一名修士,直到失敗爲止。
按規則每個修士每日只能比鬥一場,因爲要恢復法力嘛,所以接下來幾天,什麼時候呂暄失敗,大會才能結束。
同門散去,顧無憂被玉清叫進正殿。
這次長老們也在場。
顧無憂低眉順眼站在那裏,等着玉清批判。
“格局終究是不夠吶。”玉清嘆口氣說道,“龍濤的做法固然不妥,然而倘若不是你壞規矩在先,他會這麼嗎?這便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希望你能有所領悟。”
修士當然相信因果報應,因爲他們仍然尊崇天道。
顧無憂垂首:“弟子受教。”
如果再來一次,顧無憂可能還是會揍人,但這不代表他不贊同玉清的觀點。
話說回來了,他壞規矩其實也是“果”,因在龍濤指使他上。當然也沒必要較真,否則深究下去沒完沒了。世事其實都這樣,所謂因果本就是環環相扣,無始無終。
玉清:“人生在世,形象很重要,這點你應該明白,畢竟你曾試圖幫贏櫻改善形象。”
顧無憂只能繼續點頭應是。
“肆意毆打龍濤,未免讓同門覺得你得勢不饒人,這對你的形象十分不利。你又不能真打死他,龍濤總會恢復如初,那麼當場出一口氣的意義何在?”
顧無憂一怔。
這話聽着,怎麼有點令人驚悚呢。
哦,您的意思是要麼不打,要麼直接打死?
玉清掃了一眼長老們。
一個長老開口道:“好勇鬥狠是莽夫所爲,做修士最重要的是永遠保持理智,否則憑什麼和天鬥?無論多麼生氣,出手前先想想是否有必要。”
“不錯。”另一個長老點頭,“龍濤失敗的那一刻,就已經丟光了臉面,更慘一些毫無意義。”
“你打他一頓,只可能令人同情他。”
長老們你一句我一句,說得顧無憂一愣一愣的。
不能說沒道理,問題是……你們跟我一菜鳥弟子說這些幹嘛?
玉清擺擺手,長老們停止說教。
“有血性是好事,事實上宗門鼓勵競爭的本意,便是不想門人因爲修煉失去殺伐之心。”
可惜效果並不好,玉清比誰都清楚,修煉會讓人逐漸變得恬淡冷漠,萬事不關心。這是個無解的難題,因爲無慾無求確實比熱心腸,在修煉上更有優勢。
就拿玉清來說,他從前也算不上脾氣多好。
修煉到一定的境界,接觸更高深的法訣,才知道無慾無求是不成的,必須保持住……嗯,人性。他選擇讓自己變隨和,而不是大多數人選擇的蠻橫。
是的,超級高人追求的,居然是人性。
這其實挺滑稽。
一個普通人因爲修煉,逐漸不把自己當人,高高在上的姿態與其說是威勢,不如說是優越感。就像人看螻蟻一樣,人當然可以隨意處置螻蟻,卻談不上被螻蟻惹怒。
然而修煉到一定的境界,又必須再把人性找回來。
箇中原因三言兩語說不清,總之一句話,人性對超級高人十分重要,修爲越高越需要謹慎小心,否則後果十分嚴重。
問題是失去的人性就算找回來,能和從前一樣嗎?
最輕鬆的做法自然是找回蠻橫不講理,因爲這和他們修爲低時的狀態差不多,過渡自然。
因此馬乘風堂堂化神高人,居然不顧身份坑顧無憂,其實一點都不奇怪。
顧無憂迷惑:“殺伐之心?要這個幹嘛?”
玉清笑了:“你不會以爲,修士就沒有任何敵人吧?”
顧無憂:“有嗎?”
以前是外行不提,入門一年半顧無憂也看了不少典籍——普及知識類的典籍又不需要排位名次,隨便查閱。據他瞭解,修士確實沒有什麼天敵。
玉清:“中土地域廣闊,不乏強大的妖獸,更有不服教化的妖怪,其中頂尖的妖物,實力不容小覷。”
這顧無憂倒也不是不清楚。
但實事求是,再牛的妖怪,對付普通修士還成,面對超級高人恐怕還不夠看。至少,合道高人一定能碾壓他們。
玉清繼續道:“另外,還有邪魔外道。”
“誒?”顧無憂懵圈了,“真有這種東西?”
邪魔外道,顧無憂是知道的。道門有邪魔外道的說法,神虛派固然傳承沒了,好歹這種只需動動嘴皮子,又貌似高深的東西,還是能流傳下來。
“邪魔外道是有的,而且很不簡單。”玉清正色道,“所以你要保持住自己這份血性,今後有你出力的機會。”
這意思是,以後還要參與生死戰鬥?
顧無憂心說,道爺拜師做修士,不是爲了打打殺殺呀,我是爲了救老道、看球好不好?
再者說了,萬年來出過多少修士,大家都是修煉、修煉……最後壽元耗盡死。他們用不着打生打死,怎麼到了自己,就變成有的是出力機會了呢?
嗯,或許師尊只是隨口一說吧。
就像呂暄的世界,小屁孩都被教育五講四美三熱愛,其實就連教育他們的老師,又有幾個能做到呢?
可能每個修士都曾受過類似的教導,然而大部分一輩子都碰不上所謂的邪魔外道,甚至連成氣候的妖怪都見不着,稀裏糊塗修煉着度過一生。
“弟子懂了。”顧無憂點頭,“我一定保持殺伐之心,嗯,說到打架我認爲我還是挺有天賦的,一碗雞湯灌下去,血厚藍多操作騷……”
什麼亂七八糟的?
玉清:“同門友愛同樣很重要。”
“弟子明白。”
……
呂暄的排位晉級之路,在第十天宣告結束。
擊敗她的是周機。
兩人修爲相當,都是聚元中期,可週機會譜曲呀,還有個好搭檔一杯幫他作咒詞。周機都沒用上樂器,踮着腳吼了一段喲喲,便把呂暄的法術擋回去,順便反擊成功。
鬥法結束,時間還早。
玉清卻沒有宣佈鬥法大會結束。
他站起身,走到擂臺中間,看着臺下的弟子們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咳嗽一聲開口。
“經爲師和長老們商討,本宗決定組織一次歷練。”
修士們一聽,頓時興奮起來。
歷練是修士的必修課程,這可不是什麼苦差事,不僅能增加見識、鍛鍊能力,還能獲得宗門貢獻值——關係到資源分配的重要指標。
廣義上講,贏櫻出門撿漏之類的任務,也屬於歷練。
不過玉清專門提出的歷練,一般就是組織一羣門人進入特定的環境歷險。
等大家稍微安靜一些,玉清繼續道:“太浩宗傳訊,中土有異物現世,因此本次歷練的目標,乃是探明異物的底細。”
異物……這是尋寶任務啊!
修士們更興奮了。
異物只是一個籠統稱呼,因爲前輩高人沒推算出它具體是什麼東西。真推算出具體的寶物,幹嘛通知各個宗門,自己人得了去豈不是更爽?
大多數情況下,所謂的異物,往往就是寶貝——遠古高人留下的,或者先天寶物。
玉清:“至於地點……莽山神虛峯。”
顧無憂大喫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