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無所不能，不代表神仙的法寶也是神仙。堂堂還虛高人，難道連件仙寶都比不上？玉清固然性子平和，也是正兒八經的修士，修士共有的驕傲可一點都不缺。
“它和你說了什麼？”玉清問道。
小機靈：“別告訴他！”
“它蠱惑弟子修煉一套法訣。”既然決定坦白，顧無憂就不準備有所保留，“它說那是天道賜予的法訣，如果我修煉，呂暄就能恢復根基。”
小機靈氣急敗壞：“顧無憂你就是個傻缺！”
玉清忍不住嘴角一翹。
天道賜予法訣？逗誰玩兒呢。
玉清沒詢問法訣內容，因爲他非常篤定，天道賜予法訣這種說法純屬無稽之談。一個還虛高人的心志當然比聚元菜鳥堅定無數倍，絕不存在半信半疑的可能。
“不知閣下何方高人，可願現身一見？”玉清朗聲道。
他可沒專門對着儲物戒說，因爲他覺得那很可能只是對方故佈疑陣。
玉清甚至不信對方是所謂的器靈。
徒弟修爲不足，被人家忽悠了難道很奇怪？
等待片刻，沒人回答。
顧無憂忍不住對着儲物戒喊：“你倒是回句話呀。”
小機靈傳音：“別理我，煩着呢。”
顧無憂衝玉清無奈攤手：“它不肯回答。”
玉清想了想：“儲物戒給爲師。”
顧無憂毫不猶豫的擼下宏三送的儲物戒，遞到玉清手中。
玉清把儲物戒放在地上，再揮揮手，一個出自還虛高人的超強隔絕法陣就把它籠罩了起來。
“試試，還能聯繫上它嗎？”玉清示意顧無憂。
顧無憂苦惱：“沒法聯繫啊。”
他和小機靈說話都是對着儲物戒傳音，現在儲物戒被玉清放進隔絕法陣，他的傳音根本透不進去。
“就是嘛，你這師父可真逗。”熟悉的蘿莉聲傳來。
顧無憂眉毛一挑：“好吧還能聯繫上。”
玉清察言觀色，知道對方又對顧無憂傳音了——當然他依舊察覺不到任何異常。
還虛境界施展的隔絕法陣都擋不住，難道還真是仙寶的器靈？！玉清不是那種狂妄的性子，但也不會妄自菲薄，對自己的實力有着清晰的瞭解。
他撤掉隔絕法陣，伸手一招，儲物戒飛入手中。
無論怎麼觀察，都沒什麼奇異之處。
玉清知道這很正常，東西是宏三院長送的，除了容量大之外，本身就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儲物戒。關鍵不在於儲物戒，而是藏在其中的器靈，或者別的什麼。
難道……是白魔的東西？
不，不可能。
根據典籍記錄，白魔的一些手段確實很玄奇，當時的修行人常常感覺匪夷所思。但白魔和修煉不搭，他們的東西應該做不到穿透儲物戒和人交流，更別說傳授法訣了。
玉清搖了搖頭，把儲物戒還給顧無憂。
“那法訣……叫什麼？”
顧無憂一怔，他還真不知道法訣的名字，小機靈沒說，他也懶得問。
“師尊稍等，弟子問一下。”顧無憂也不傳音了，直接對着儲物戒說道，“聽見了吧？告訴我法訣的名字。”
小機靈：“你答應練，我就告訴你。”
“少跟道爺講條件。”顧無憂冷笑一聲，“不會是讓我猜中了，法訣根本是你瞎編的，名字還沒想好吧？”
“胡說！”小機靈怒道，“它叫通天訣。”
通天訣……別說，還真挺貼切。
與天道交流，拍老天的馬屁，不是通天是什麼？更關鍵的是這名字很修士、很中土，很符合修煉理念。試想如果換成“宇宙信息交流技術”，感覺就不一樣。
但這說明不了什麼。
小機靈在取名方面有天賦啊，顧無憂還記得，飛船的休眠倉被它說成“造化鼎”，忽悠了一羣修士呢。
顧無憂把通天訣仨字告訴了玉清。
提起全部修爲的玉清，還是察覺不到任何傳音的跡象。
還虛高人全神貫注，明察秋毫絕非形容詞，現在這種情況只能說明，儲物戒中的所謂器靈，修爲比他至少要高出一個大境界——也就是合道！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可能。
那就是顧無憂因爲受到某種刺激，精神分裂了，或者按中土的說法，得了離魂症。
問題是也沒人刺激他啊。
呂暄嘗試突破金丹，這不是還沒成功嘛。況且誰會和千年一遇的先天靈體比，那得是有多想不開？
玉清遲疑着問：“法訣可以說給爲師聽麼？”
甭管對方是何種存在，能瞞過還虛高人傳音，已經說明了它的實力非凡。那麼它傳授的法訣，便很可能是顧無憂的機緣。按照修士圈的規矩，即便玉清是顧無憂的師尊，也是不能隨意打聽法訣的。
小機靈：“這個真不能說！”
顧無憂當然不會聽小機靈的，點頭道：“當然。”
隨後把法訣毫無保留的複述了一遍。
玉清沉吟不語。
“這算什麼法訣？”贏櫻忍不住說道，“不吸納不搬運，一門心思觀想天地……按呂暄的說法，徹底放飛自我？”
顧無憂詫異：“你沒發現它是在拍馬屁？”
贏櫻：“拍誰的馬屁？”
“天道呀。”
贏櫻不以爲然：“沒，我沒感覺出來。再說了，天道是法則，也沒法拍馬屁討好。”
顧無憂攤手：“小弟也是這麼想的。”
“這法訣和討好無關。”玉清開口道，“它只是反修煉之道而爲之，讓人溝通天地罷了。”
通天訣嘛，主旨自然是溝通天地。
但無論贏櫻和玉清怎麼分析，顧無憂還是覺得，這玩意兒的本質就是拍馬屁。沒有爲什麼，就是種直覺，或許還有小機靈之前一通瞎扯的影響。
“師尊，這……通天訣有道理麼？”
“不能說完全沒有，但明顯和修煉之道背離。”玉清猶豫了一下，繼續道，“你二人修爲尚淺，有些東西原本還不適合瞭解，不過既然機緣到了，說說倒也無妨。”
“我輩修煉，根本目的是擺脫天道束縛。然而天道至高無上，身在其中又如何能擺脫？先賢感悟天地之理，發現了唯一可行的途徑，那便是——自成天地。”
“修煉到極致，你自己便是一個世界，自然也就不需要依賴任何外物，等同於擺脫束縛。”
贏櫻聽得一臉震驚。
顧無憂的表現卻十分淡然。
原因很簡單，作爲道士，這些東西他早就明白。
贏櫻是第一次聽說，因爲修士的法訣抹去了渡劫飛昇，不再講究成仙了道。他們追求的是純粹的力量，和擺脫束縛真沒什麼關係。
擺脫天道束縛意味着什麼？長生不老！
生死枯榮是最大的天道法則，倘若不能做到永生，又哪裏稱得上擺脫束縛？
那麼問題來了。
玉清是一個修士，也不追求得道飛昇、超脫塵世，他又是怎麼知道，修煉的本質是自成天地，擺脫天道束縛呢？或者說，難道修士修煉到最後，其實還是要來一把渡劫成仙？
玉清：“通天訣恰恰相反，講究的是溝通天地，爲師從未見過這種修煉手段。但是……”
他停了一下，瞬間就把讀過的有關典籍在心神中過了一遍。
沒錯，修士高人就是這樣牛，記憶堪比電腦，甚至比電腦更牛，因爲他們的檢索是一種更純粹的模糊查找，根本不需要關鍵字，只憑直覺就足夠了。
“這種法門確實曾出現過。”玉清說道，“道德經雲‘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先賢據此創造出天人合一的修煉法門，也沒什麼奇怪的。”
顧無憂遲疑：“所以這東西……是真的？”
“爲師可沒那麼說。”玉清笑道，“我只講述一個事實，那就是類似的理唸的確曾出現過。但典籍記載，凡人終究無法妄測天道，溝通天地太過玄虛，對天賦要求極高，成功者寥寥，因此很快這法門便斷絕了。”
小機靈：“你有天道青睞，當然不一樣啦。”
“閉嘴！呃，師尊我沒說你，是這混蛋亂插嘴。”顧無憂彈了一下儲物戒。
玉清擺擺手：“法訣真假爲師分辨不出，但就算它是真的，你已是聚元期修爲，練它毫無益處，只會適得其反。”
這是肯定的，一個是自成天地，一個是天人合一，恰好極端對立，同時修煉能有個好纔怪。
“解鎖呂暄的根基更是無稽之談，天道乃法則，並不響應生靈祈求，更不會因爲你修煉而惠及他人。天地無私，所謂親情友愛在它眼中又能算什麼呢？”
別說天地了，修士還漠視親情呢。
普通人認爲老天有眼，只是個美好願望罷了。天地不以人心判斷善惡，一切都是法則使然。
顧無憂拱手：“弟子明白了，多謝師尊解惑。”
小機靈：“你明白個屁啊。他一修士懂根毛，你們總說人不可妄測天道，卻又自詡懂天道，真是可笑。如果天道真無情，幹嘛認我這個小弟？”
顧無憂：“你自說自話，誰知道真假，有本事給出點證據，道爺二話不說立刻修煉通天訣。”
“我的變異，呂暄的先天靈體，本來已經斷絕現在卻在我資料庫中的通天訣……這些明明都是證據，你這土著被有限的眼光束縛，視而不見罷了。”
“少來虛的，你讓天道打個雷，我就信。”
“打個雷劈死你丫的。”
小機靈恨恨道，然而夜空一切如常。
這時玉清忽然說道：“不過呢，我覺得練一下倒也無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