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暄斷然搖頭：“我儲物戒也不夠。”
夠也不能裝啊。
儲物戒是純私人物品，除了放丹藥、法寶、靈石，裝點衣服、零食乃至護膚品啥的也沒問題，裝一堆武器彈藥算怎麼回事？呂暄自詡冒險家，和熱衷玩槍的女漢子絕壁是兩碼事。
“而且，”呂暄提醒道，“你有倆儲物戒。”
第二枚儲物戒很大，大得嚇人。
顧無憂遲疑：“太浩宗前輩送的那枚，不合適吧？”
到現在，顧無憂依然不清楚，當時送他儲物戒的太浩宗高人，其實就是太浩道院現任院長宏三。
呂暄：“哪裏不合適了？”
面前兩個都是熟人，顧無憂也沒必要裝，坦然道：“我怕哪天他想明白了，又跟我要回去……”
儲物戒一旦煉化認主，除了擁有者誰都別想打開。
但這東西確實可以被破壞，同時，原主人願意並解除綁定的話，也的確可以重新變成無主狀態，送給別人。
想想看，假如宏三反悔了，跟顧無憂索要，他敢拒絕麼？到時候肯定得乖乖解除認主狀態，還給宏三的。
固然這種事一般不會發生，高人都要個面子嘛。
可還是那句話，這儲物戒太大了！
根據顧無憂旁敲側擊得到的信息，它極有可能比師尊玉清的儲物戒都大。
也就是說，它很珍貴。
贏櫻聽不下去了：“你成天瞎琢磨啥呢？送人的東西，就算他事後反悔了，也不可能要回去好吧，你以爲高人跟你一樣也不要臉啊。”
顧無憂：“這話說的，我怎麼就不要臉了？”
“對一個修士來講，還有什麼比逐出師門更丟臉的？倘若你要臉，就不會寧願受罰也要認什麼狗屁師父了。”
得，她還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決定。
顧無憂一時間無言以對。
呂暄打圓場：“小顧也是重情重義嘛，我覺得挺好。”
“呸，見鬼的重情重義！”
贏櫻完全不以爲然，修士是何等高貴的身份，就算重情重義那也是針對同道、同門。一個江湖老騙子，他承受不起！
這種思想其實很正常。
一個典型修士，連親生父母都不在意嘛。
大環境如此，前輩師長也樂見其成，贏櫻又怎麼可能免俗。修煉久了，自然會將自身和“凡人”分隔開。
呂暄懶得和贏櫻爭辯，對顧無憂道：“把槍收起來吧，就用大儲物戒，沒問題的。”
滿院子的槍支彈藥實在礙眼，乍一瞧，還以爲呂暄改行收破爛了呢。
至於顧無憂被趕出師門，呂暄是真不在乎。
她滿腦子的道藏……好吧那些玩意兒其實很不靠譜，真假難辨不說，關鍵是理論多於實修。讓顧無憂拿道藏自學，很可能會活活坑死他。
可是呂暄一點都不愁。
因爲……她沒有被趕出師門呀。
只要她還在修煉，憑她先天靈體的優勢，未來前途一片光明，地位也必然越來越高。弄點適合顧無憂的法訣，多大點事兒嘛。
顧無憂：“就算人家不反悔，這些槍啊，子彈什麼的，和反應爐放一塊會不會出事？”
反應爐非常危險，呂暄曾反覆強調。
槍能發射子彈，會爆炸冒火的那種，放在儲物戒中萬一不留神自己走火，把反應爐點着了，豈不是要出大事？
呂暄翻個白眼：“你一土著就別瞎分析了，帶個‘爐’字，不等於那反應爐是靠火點着的。”
顧無憂：“不怕火？”
“不怕。”呂暄肯定的點頭，“而且子彈在儲物戒中也不可能爆炸，那裏面沒空氣。”
“那好吧。”
顧無憂點點頭，心神聯繫大儲物戒。
咦，沒反應？
心神碰觸到儲物戒，跟掃過一塊石頭毫無區別，並未像正常情況下一樣透進去，進而能檢查內部空間，以及操控它攝取或吸入物品。
實際上顧無憂很少查看大儲物戒。
裏面只有一反應爐，一電腦，有什麼好看的？
但既然這東西已經被他煉化認主，那麼就徹底屬於他私人所有，隨時可以使用。
顧無憂從來沒想過，認主的儲物戒會失去反應。
不僅他，任何一個修士都不會擔這個心。
我們反覆強調，儲物戒是純私人物品，正因爲它超凡的私密性，以及穩定性。
前者代表你可以放入任何東西，不用怕被人偷窺暴露隱私。後者則意味着，除了極端情況例如神識、法力被徹底禁錮以外，儲物戒永遠是可用的。
此時此刻，顧無憂的神識並未被禁錮。
那他溝通儲物戒，憑啥沒反應？
顧無憂當時就懵了。
“怎麼了？”呂暄察覺到異常。
顧無憂擺了擺手，對儲物戒傳音：“小機靈！”
“我在。”反饋一如既往又快又及時。
顧無憂：“儲物戒是怎麼回事？”
小機靈：“我不知道哇。”
“少給道爺裝。”顧無憂怒了，“是你自己說的，你能破解儲物戒。並且事實證明，你確實可以透過儲物戒傳音，無須經過我同意。再說了……這情景爲何讓我聯想到徐有容進不去無量界的遭遇呢？”
小機靈：“你腦洞夠大唄。”
顧無憂：“你敢對天發誓，這不是你搞的？”
“……不敢。”小機靈頓時慫了，“好吧我承認是我的鍋。”
“你他瑪到底在搞什麼鬼？”
“是好事，相信我。”
“明明是我的儲物戒，我卻用不了，你告訴道爺這是好事？”顧無憂翻個白眼，“你把我當二傻子呢？”
“真是好事，我以自己的代碼發誓！”小機靈急了，“正所謂‘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做過天道的我，這規則不全、空蕩虛無的儲物戒，我適應不了啊。”
這破電腦竟然還吟起詩來了，你以爲你也是妙音宗傳人呢？
顧無憂：“所以你乾脆自閉了。”
“並不是，我在改造它。”
顧無憂一怔：“什麼意思？”
小機靈並沒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你對天道怎麼理解？”
同樣的問題，不久前呂暄才問過，而且一個字都不差，更過分的是小機靈用的就是呂暄的聲音……顧無憂忽然有種“逮蝦戶”的感覺。
小機靈：“是世界孕育天道，還是天道化生世界？”
顧無憂晃晃腦袋，甩掉怪異感。
“別故弄玄虛，想表達什麼直接說。”
“呂暄問你就有耐心，這也太區別對待了吧，電腦終究沒人權唄……”
小機靈嘟囔了一句，繼續道：“修行人認爲是後者，‘先天地生，周行而不殆’嘛。那麼無量界的天道又該怎麼算？無量界沒被煉製之前，它的天道可不存在。”
顧無憂覺得小機靈在轉移話題。
但作爲修行人，他也沒辦法不感興趣。
對呀，無量界可不是天道憑空化生出來的，它是無量山歷代辛苦煉製而成。至少在無量山祖師開始煉製前，無量界的天道肯定是不存在的。
一個合理的推測是，隨着無量界的完善，其中的天道法則也逐漸成型、完善。
這顯然和修行理念衝突。
“難道大家都錯了？”顧無憂遲疑着問。
據說是中土天道認可和培養的小弟，並且還親自做了一迴天道的小機靈，這方面顯然更有發言權。
“不。”小機靈斷然道，“道祖怎麼可能錯呢？他說先天地生，就肯定是這樣啊。”
顧無憂徹底糊塗了。
“煉製神仙洞府，或者說小世界的真諦，並非創造一個世界，其實是，並且只是創造天道法則！”
“無量山耗費大量資源和心血，可不是造出一個空間，否則和儲物戒又有什麼本質區別？他們的所有付出，都是爲了幫助天道孕育成長。”
“有了天道，纔有無量界的草原、山峯以及生靈。”
“也就是說，無量界完全由天道化生，一草一木乃至整個空間都是。你甚至可以認爲，無量界其實是虛幻的，是天道意志的具象化體現。”
小機靈的一番話，徹底震住了顧無憂。
它依然是傳音，所以贏櫻和呂暄就毫無感觸。
“照你的意思……”顧無憂遲疑道，“中土也可以看成是虛幻的？”
小機靈：“舉一反三，不錯嘛。”
“中土的一草一木，也都是天道意志的具象化體現，實際上並不存在，我……也不存在？”
顧無憂現在感覺很鬱悶。
怎麼說着說着，道爺變成虛幻的了呢？
我明明是活生生一個人啊。
但他又強烈感覺，小機靈說的纔是世界的真相。
要理解小機靈的意思，不妨把場景置換下。
如果將中土天道看做一個人，那麼中土的一切，說白了就是天道這個人的想象。而包括顧無憂在內，中土的所有生靈，不過是它閒來無事在腦海中編織的故事中的一個角色。
拋開自尊，站在純理性角度，你會發現這非常符合修行理念。
天道掌控一切，你的一言一行甚至思想，都是天道的意志。這是肯定的啊，因爲你的故事，本來就是天道編的！
“嘿，別鑽牛角尖啊。”
看出了顧無憂的心態不對勁，小機靈連忙挽救。
“虛幻真實本來就傻傻分不清，沒必要較真，畢竟天道也可能只是更高存在的想象呢？我告訴你這些，只是爲下面要說的東西打伏筆。”
顧無憂茫然傳音：“什麼東西？”
小機靈緩緩道：“我是天道，我就是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