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道院大門外人山人海。
誰不想圍觀修士鬥法？只是一般人根本沒機會罷了。如今道院主動鬆口，但凡有時間的自然都要湊熱鬧。危險？別逗了，既然院長大人表了態，道院自然會做萬全準備。
他們並不是沒考慮過，修士不在乎凡人死活。
尤其所謂“有時間”的主兒，一般都是豪門成員。
可那又如何？人性原本就是這樣，地球上不是有句俗話嘛——好奇心害死貓。
上官雲帶着孫女，在大家豔羨的目光注視下，進入道院，直達廣場旁邊。
在玉京城，上官家不是最頂級的豪門。
然而此次圍觀對決，頂級家族都不一定能獲得的近距離圍觀機會，這老頭兒就得到了！
誰讓人家是道院接引呢，正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
聯想到上官家族的強勢崛起，正是因爲馬乘風上門做客，而此次對決的一方，恰恰又是馬乘風。許多人就忍不住浮想聯翩，越發篤定馬乘風是上官家的後臺。
除了接引上官雲、拂塵西門松，以及其他幾個幸運的豪門家主、朝廷官員，主流還是道院的學員。
內門的正式修士倒沒見着。
原因也很簡單。
馬乘風被一羣晚輩挑戰，上官雲等人肯定不清楚，道院學員也所知有限，太浩宗的內門弟子卻不一樣。
馬長老可是出了名的性情暴戾兼心眼小，瞧他的熱鬧……嫌活得太輕鬆麼？萬一被他記恨在心，前途徹底無光，想死都難！
和每年一度的考覈不同，現場也不見任何臺子。
因此不僅宏三不在，其他三個長老也沒影。除了圍觀羣衆，現場只有妙音宗的八個修士，以及另一頭面無表情的馬乘風。
老奸巨猾的上官雲終於感覺出了不對勁。
這場對決……貌似沒裁判啊！
身爲接引，上官雲也沒什麼機會旁觀修士鬥法，一來道院學員修爲太低，二來就算是鬥法，他們一般也不會跑院門廣場打，道院規模宏大，內部廣場多得是。
但沒喫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對不對？
上官雲就知道，修士鬥法，都是有裁判的。
這種只有對戰雙方的局面，可不像是鬥法，更像是……生死搏鬥。不死不休自然用不着裁判，一方全滅完事兒。
上官雲左右看看，見旁邊的西門松也在忐忑觀望。
他拉了把孫女，湊到西門松身邊。
“老哥，有點不對頭吶。”
西門松：“你也看出來了？嘿，老夫還以爲我是疑神疑鬼哩。我說兄弟，這熱鬧恐怕看不得，咱們撤吧！”
上官雲苦笑：“撤去哪？”
西門松轉身就走：“老夫剛剛想起，北院的茅廁還沒打掃乾淨……”
上官雲頗有些羨慕的目送西門松離去。
平時都是西門松羨慕他，因爲接引某種意義上代表道院的臉面，甭管多牛的修士，除非是太浩宗門人，還得是地位較高的那種，否則想進道院都必須先讓上官雲通報。
拂塵算個啥？說白了就是打掃衛生的。
但此時此刻，西門松能找個藉口離開是非之地，上官雲就做不到。他當然可以跑回“門衛室”躲遠些，然而那點距離對修士鬥法來說，完全沒意義啊。
更何況，他的找不到充分的理由。
管衛生的拂塵，整個道院都在他的負責範圍之內，關鍵是隻要他樂意，打掃多少遍，把地抹禿嚕了也是盡職盡責。
上官雲的地盤，說白了就是門房那麼點，必須有人上門拜訪纔有機會進入道院。而現在因爲對決，道院大門緊閉，也絕不會有不開眼的修士來拜訪。
那麼他無緣無故跑回大門口，就有些不像話。
並且，有可能被馬乘風注意到。
其他人自然也不傻，豪門家主、朝廷官員，但凡能混出點名堂的，哪有白癡？可正如上官雲沒理由躲開，他們更不可能在大門關閉的情況下，離開道院。
宏院長……坑人吶！
看熱鬧人人喜歡，但若是可能被濺一身血，甚至那血還可能是自己的，大夥兒自然敬謝不敏。
至於勝負，他們已經毫不關心了。
好吧本來也沒啥懸念。
院內院外，所有圍觀羣衆的唯一目的，是親眼目睹修士鬥法，積攢一點向子孫吹牛的資本。勝負一點都不重要，因爲無須比鬥，便有了結果。
一羣年輕修士，怎麼可能贏得了長老級高人？
從雙方的表情和氣勢上，其實也能看出。
馬乘風面無表情，顯然是勝券在握，完全不在意對手。
反觀另一邊，妙音宗的修士們幾乎個個神情忐忑，一瞧就是信心不足啊。
唯一的例外是個小姑娘，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看着……嗯，挺不知死的。
“諸位師兄師姐。”顧無憂做戰前動員，“大家無須擔心，宏院長已親口保證，要馬真人將修爲壓制在元嬰初期。並且你我即使不敵，也絕不會傷及修煉根基。”
“然而宏院長並未露面。”一名修士嘟囔。
缺裁判，也不見高人壓陣的對決，不僅圍觀羣衆擔憂，妙音宗的這些新晉元嬰也很沒底。
贏櫻喝道：“事到臨頭全力以赴就是，怕個啥？”
衆人心說您倒是想得開，然而要不是無憂師弟瞎出主意，大家何至於如此啊。
三天前顧無憂提議對戰馬乘風時，他們確實覺得挺有信心——反正大不了戰敗唄，對戰五個元嬰的結果無非也是落敗，其實並無不同。
今天面對馬乘風，他們才知道，自己太傻太天真。
馬乘風就站在那，既沒耀武揚威，也沒刻意散發什麼“強者的氣息”，可衆人每看一眼他，信心便減少一分。再加上沒有任何前輩高人露面主持，心中就越發不安了。
顧無憂：“小弟必須再重申一遍，一會兒打起來，諸位千萬別想着出手保護弱者，只需顧好自己。”
贏櫻皺眉：“你到底咋想的？”
所謂弱者，除了顧無憂還能有誰？其他人或許實力稍有差別，修爲境界都是一樣的。
而馬乘風看顧無憂不順眼，大家都知道。
因此贏櫻實在沒法理解顧無憂的思路。不讓大家支援，他極有可能第一回合便跪了，半死不活癱在地上看大家對決難道很有趣麼？
顧無憂：“我有自保的手段。”
贏櫻：“什麼手段？”
“您懂規矩的，這肯定不能說啊。”顧無憂擺手，“總之小弟提出對決馬乘風，固然沒什麼必勝的底牌，但也絕不會成爲大家的拖累。諸位師兄放手施爲便是。”
不用支援無憂師弟的話……好吧勝算依然接近零。
但至少能多堅持一下，不至於輸得太難看。
然而顧無憂一介金丹巔峯，能有啥自保手段？贏櫻等人實在難以被說服。他們估摸着，顧無憂的真正打算，八成還是乾脆豁出去自己。
道院深處，院長辦公室。
“顧無憂的話，掌教怎麼看？”宏三問道。
“死鴨子嘴硬罷了。”陳玄同笑道，“他那點修爲，能有什麼自保手段。即便玉清道友算出此次對決，事先給了他護身法寶，他實力有限，也發揮不出。”
況且玉清不可能算出來。
首先，妙音宗的無弦訣並不擅長卜算。
其次卜算是有諸多限制的，其中一條，牽扯到的人修爲越高，算起來就越困難。
“是嗎？”宏三不置可否，“拭目以待吧。”
陳玄同：“院長真不準備露面了？”
“老夫跑去主持對決，會讓妙音宗衆人覺得最壞不過是失敗，不利於挖掘他們的最大潛力。況且我已吩咐過馬乘風不得傷人……”
“馬長老可不是聽話的主兒。”
“他若一意孤行，你我出手總來得及。”宏三淡淡一笑，“只不過，後果他也得承擔了。”
陳玄同默然點頭。
馬乘風性情太過暴戾，這原本沒什麼，修士誰還沒點傲氣？他無非是比較嚴重罷了。
但白魔降臨的大環境下，每一個修士都是對抗白魔的力量。競爭已不再是主流，團結合作才更重要。就算是炮灰，那也得有人做不是？
……
隨着時間推移，人們徹底確定，裁判是不可能有了。
某一時刻，馬乘風往前走了兩步，衝對面揚聲道：“顧無憂，爾等準備好了麼？”
“他爲何要專門喊顧無憂？”
圍觀人羣中，上官怡迷惑的問爺爺。
上官怡不清楚顧無憂的具體修爲，但用腳後跟想想都能斷定，修煉才兩年多的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這羣妙音宗修士的首腦。
上官雲暗歎一聲。
還能爲什麼，兩人有嫌隙唄。
當初顧無憂被馬乘風按在地上差點憋死，最後直接扔出道院，上官雲可是親眼所見。
“馬真人和無憂比較熟吧。”上官雲敷衍孫女。
上官怡：“哦。”
場上，顧無憂握起拳頭，對同門做了個加油的手勢，也不管他們能否看懂，隨後回應馬乘風：“等候多時了。”
馬乘風：“那便開始吧，老夫讓你們三個回合。”
“出擊！”
早已忍耐不住的贏櫻大喝一聲，率先馭使琵琶發起進攻。其他修士也打起精神，各種樂器法寶蜂擁而出，劈頭蓋臉衝向馬乘風。
顧無憂也沒打醬油，番天印緊跟着砸了過去。
轟然一聲巨響，馬乘風瞬間被法寶淹沒。
發出法寶的妙音宗修士可沒停下來觀察戰果，幾乎沒有絲毫停頓，接着便施展法術。一道道光華亮起，妙音宗特有的符咒法術成形，撲向法寶中間的馬乘風。
馬乘風依然一動不動。
法術力量耗盡，法寶被召回。
馬乘風淡然拍打衣襟：“還剩一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