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三輕輕一揮手,和顧無憂同時消失不見。
留下馬乘風站在那裏發呆,心中一時間挺不是滋味。老夫好歹幫他護法一回,用不着了順手就扔幾個意思?
另外馬乘風也沒聽懂顧無憂的話。
什麼叫你決定參與蠻荒誅魔?既然成了元嬰,按各宗門的決議就必須去,你決不決定的有區別?
除非……不可能吧?
宏三出面當然可以破例,然而宏三正是主動出擊、蠻荒誅魔的策劃者,按說他應該最不願破壞規則。
倘若宏三真打算徇私,哼哼,我這長老可也不是擺設。
事到如今,馬乘風其實已經理解了,爲什麼宏三對顧無憂分外重視。
宏三擅長卜算,神虛峯白魔第一次現世,就是宏三算出來的。事實證明他也確實有兩把刷子,顧無憂從化丹成嬰到一路抵達金丹巔峯,馬乘風可是親眼目睹!
萬年前的滅世之戰,中土爲什麼能最終勝出?
因爲出了個驚才絕豔的傳奇宏長空!
那麼萬年後的今天,顧無憂以無視修煉基本法的方式連續突破,比當初的宏長空都不可思議,已足夠說明問題。
然而不知爲什麼,馬乘風就是看顧無憂不順眼。
即使明知他極可能是第二次滅世之戰勝負的關鍵,這種觀感依然改變不了。
再說了,萬年前宏真人可沒啥特殊待遇。
蠻荒誅魔可不是苦差事,對元嬰修士來說是一次重要的磨礪,顧無憂可能是第二次滅世之戰的關鍵因素,就更應該積極參與,儘快適應戰爭,爲全面開戰做好準備。
馬乘風爲自己找了個光明正大的理由,閃身離去。
他要和其他長老通通氣。
……
太浩塔倒數第二層。
宏三饒有興致的看着顧無憂。
顧無憂則一臉無奈。
金丹巔峯面對宏三依然跟普通人沒區別,還是說被拉走就被拉走,完全無法反抗。
“說說吧。”宏三開口道。
顧無憂抱拳行禮:“晚輩之前受傷嚴重,後來馬長老揭破往事真相,心情起伏巨大,幸虧馬長老的勸說讓我想通了,於是感悟天道,進入突破狀態……”
“你真想通了?”
“對呀。”
“你應該明白,婚約雖已取消,你仍在耽誤上官怡。”
“這是兩碼事。”顧無憂笑道,“晚輩最頭疼的從來不是上官怡的較真,而是我爺爺他們瞎搞出來的婚約,畢竟不管怎麼說,違逆長輩意願都屬於不孝。”
假如這意願只是一廂情願,對方早已反悔,當然就可以理直氣壯作罷,爺爺和爹孃九泉之下也不至於生氣。
作爲一個典型的中土人,顧無憂當然很重視孝道。
另一方面,他又是受呂暄薰陶的中土人。
所以在他看來,女人一輩子不成親貌似也算不上多嚴重。大不了一輩子照顧上官怡,像照顧妹妹顧盼一樣唄。
總之,馬乘風的話確實讓顧無憂念頭通達。
宏三:“行,你接着說。”
“事實已經很明顯了,修士講究歷練,因爲風險蘊藏機遇,受傷、情緒起伏都是突破的重要契機。雖然這麼說聽起來挺賤,但沒有馬長老打傷我,或許我根本不會突破。”
宏三:“老夫明白了,你決定參與誅魔,就是爲了置身於危險之中,尋求再次突破的機會?”
顧無憂:“沒錯。”
“然而你用了兩年多時間,從一個普通人修煉成如今的元嬰巔峯,已經是驚世駭俗,難道還想再突破到化神?”
“老天爺給面子的話,也不是不可能。”
宏三:“……”
宏三絕對猜不出,顧無憂說的依然是真話。
突破確實不能單純指望老天,但大境界下直達巔峯,就完全看老天爺,或者說天道的意思了。
君不器“儲存”於天道那裏的修爲,可是渡劫失敗留下的。按小機靈的說法,只要顧無憂沒得罪天道,今後每次突破都是直達巔峯,哪怕合道期也一樣。
而突破固然取決於個人的心境,同時也要看機緣。
心境合格,碰不上合適的機緣也白搭——甚至可以說,這種情況非常普遍,比如玉清的心境早已達標,一直困在還虛境界,就是所謂的機緣不足。
機緣,依然是天道的賜予。
例如今天顧無憂被馬乘風打傷,正常情況下能僥倖活命就不錯了,哪敢多想?正因爲天道的安排,顧無憂纔會由受傷、受刺激而趁機進入感悟狀態,一舉化丹成嬰。
天道這樣做,是因爲它承諾過君不器。
但天道也不可能無視自己的法則,隨便給顧無憂安排機緣,必須有一個契機。
被打傷、受刺激,就是非常不錯的契機了。
小機靈告訴顧無憂,天道大哥已經很盡力了,但躲在後方又能有多少契機呢?富貴險中求,必須上前線參與戰鬥,才能讓心境快速增長,並再次迎來突破的契機。
顧無憂:“當初答應前輩突破元嬰也不參與誅魔,可如今我已是元嬰巔峯,還躲在後方未免太不像話了。”
宏三皺眉:“可神虛派的傳承……”
“假如世界都沒了,還談什麼傳承?”顧無憂正色道。
這話……好吧有些不要臉。
你顧無憂不參與誅魔,莫非中土就必敗無疑?
然而見識過奇蹟的宏三恰恰明白,顧無憂或許只是隨便找個藉口,他的話卻一針見血。
“行。”宏三頷首,“老夫答應你了。修整半月後,你和其他人一起啓程。”
……
泰來客棧,呂暄的客房。
“你去了蠻荒,我怎麼辦?”呂暄很不高興。
顧無憂笑道:“你回妙音宗山門嘍。”
“你和贏師姐都不在,多無聊啊,我纔不回去呢。”呂暄眼珠一轉,走過去抱住顧無憂的手臂搖呀搖,“你帶上我一起去蠻荒,行不行?”
就你現在這小身板,比夢裏的殺傷力差遠了……誒貧道在想什麼呢?顧無憂晃晃腦袋,推開呂暄的手。
“這次咱真不能任性,蠻荒太危險,元嬰修士都死了不少,你這點修爲實在不夠看。”
呂暄一時間鬱悶極了。
千年一遇的先天靈體,曾幾何時,竟然被天賦一般般的顧無憂鄙視……然而現實就是如此令人無奈,如今顧無憂已是元嬰巔峯,她卻依然不過是個金丹初期的菜鳥。
這破中土,穿越者主角待遇不行吶!
“注意點影響。”贏櫻翻個白眼,“況且顧無憂答應也沒用,師尊是絕對不肯讓你冒險的。”
“蠻荒……很危險?”上官怡弱弱發聲。
沒錯,房間內一共四個人。
贏櫻:“蠻荒不危險,至少對修士來說沒什麼。但此刻蠻荒被一羣魔頭佔據,所以修士纔要去誅魔。”
“魔頭!”上官怡大喫一驚。
“也沒那麼嚴重。”顧無憂瞪了贏櫻一眼,說道,“就是一羣手段詭異的加護,已經被殺了不少。”
可惜之前顧無憂說蠻荒危險,呂暄那點修爲不夠看,上官怡也聽見了,所以很難相信顧無憂的話。
她沒再吱聲,坐在那裏默默想着心事。
顧無憂對呂暄道:“宏院長的意思是修整半月再出發,這樣吧,我先送你回山……”
“我不回去!”
“別鬧,就算你要跟着,也得徵求師尊同意對吧?如果你能讓師尊鬆口,帶上你也未嘗不可。”
“一言爲定。”呂暄拍掌。
顧無憂倒也不是在忽悠呂暄。
他本來就不贊同特意把呂暄保護起來,況且白魔的手段比較接近所謂的“科技”,搞不好呂暄能起到重要作用。至於說修爲太低難以自保,不是還有他嘛。
當初浪跡江湖全靠呂暄,如今有機會照顧她一回,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了卻因果,挺好。
“你有什麼計劃?”顧無憂看向上官怡,“是跟呂暄一起去妙音宗找小盼,還是回上官家。呃,所謂斷絕關係你也沒必要當真,和……咳咳,和優先權沒關係。”
神他瑪優先權!
呂暄無聲嘟囔了一句。
相對比較瞭解顧無憂的呂暄,理解顧無憂的行爲。優先權純屬忽悠,那傢伙就沒準備結婚,所以沒必要緊張……再說了,她緊張個毛啊,成了親的隨從不好使嗎?
呂暄還知道,顧無憂其實並不恨上官家。
他父母的死固然和上官雲的退婚有關,但全賴上官雲也不公平。上官雲、申四,乃至老道孔德,都有責任。甚至他爺爺顧滿堂、父親顧義,也不能說完全是受害者。
和一個豪門家族定娃娃親,他們是咋想的?
另一方面,假如顧無憂沒失蹤,顧盼可能就不會出生了。
最重要的是,顧無憂做不成野道士,便遇不上飛船墜毀的呂暄,成不了穿越者的土著隨從,更不可能在呂暄的濃郁雞湯灌溉下轉職做修士。
只能說因果糾纏,難以理清頭緒。
用修行人的話來講,就是天意如此,人力難違。
“我和上官家已無瓜葛,不會回去的。”上官怡搖頭,“我也不想去找小盼,我……我要隨你一起去蠻荒。”
去蠻荒……您可真敢想!
呂暄翻個白眼:“我堂堂金丹都沒資格,你就是一普通人,去了能幹嘛?”
上官怡:“我可以照顧顧無憂的飲食起居。”
“首先,修士都有儲物戒,根本不需要別人照顧。其次,去蠻荒誅魔的是元嬰。知道元嬰修爲意味着什麼嗎?他們完全不用喫飯、睡覺。”
上官怡瞪大眼看顧無憂。
不用喫飯、睡覺……那還算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