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界的簡陋木屋,住起來顯然不如曙光鎮的房子舒服。而且那裏面只有兔子,呂暄成天困在其中,只能出門誅魔的時候放放風,萬一憋出心理問題咋辦?
顧無憂一揮手,和之前馬乘風的動作幾乎一樣。
當然了,本質完全不同。
顧無憂可沒法把呂暄從無量界中弄出來,那東西已經不是儲物戒了,再者說以攝取儲物戒中物件的法訣攝取大活人,感覺也不對勁呀。
房間內再次多了一個人。
和上官怡不一樣的是,呂暄並不迷糊。
她在無量界中其實沒顧無憂想的那麼憋屈,小機靈會將外界聲音實時傳遞進來,除了沒畫面,跟現場直播似的。
所以呂暄清楚發生的一切。
“上官怡,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吶。”呂暄低聲嘟囔一句,衝衆人抱拳行禮,“妙音宗金丹修士呂暄,見過諸位前輩、師兄、師姐,大家誅魔護土辛苦了,爲你們點贊!”
修士們面色古怪,貌似挺震驚。
馬乘風:“這不可能!”
呂暄撇嘴:“這話說的,您壞規矩就沒問題,顧無憂有樣學樣就成了不可能,馬長老雙標玩得挺溜嘛。”
“老夫說的不是規矩。”馬乘風目光炯炯盯着顧無憂,“你是如何將她悄悄帶來蠻荒,又是如何放出來的?”
顧無憂還沒回答,呂暄搶先道:“您又是怎麼做到的呢?”
馬乘風:“老夫用的是袖裏乾坤。”
呂暄:“我們小顧也是。”
馬乘風搖頭:“元嬰修爲用不出袖裏乾坤。”
袖裏乾坤是一種儲物法術。
以前說過,修煉以及道門手段,實際上是一直髮展變化的。最初的修行類似於地球上傳說中的“上古巫族”,只修煉肉身和元神,憑強悍的力量對敵,不需要也沒發明出法術。
隨着時代變遷,法術、符咒、法寶等相繼出現。
這跟修行理唸的變化有關,涉及到靈氣濃度,生靈的天賦,反正要解釋起來很複雜。
簡單點說,人們“崇古”,認爲上古修行人更強大,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世界越年輕,其中的生靈無論肉身還是天賦,天生就有優勢,無量界中的兔子就是典型例子。
上古生靈不修煉也很強悍,修煉之道被創造出來後,自然只需修煉己身就夠了。
但認爲上古法訣也更高明,則是錯誤的。
法訣肯定越發展越好,因爲後人變得相對“平庸”,需要更好的法訣,才能達到古人隨便練練的成就嘛。
在儲物法寶出現之前,修行人以“袖裏乾坤”的法術儲存財物。
從儲物法術,到儲物法寶,也是一種必然趨勢。
類似的,還有飛行。
最初的修行人直接肉身飛行,不藉助任何身外之物。後來出現了御器,飛天起步點降低到金丹。再後來紙鶴等初級法寶也被髮明瞭出來,起步點再次降低到聚元乃至練氣。
儲物法寶也是如此。
最初的修行人……好吧,沒有儲物需求。
遙想上古時期,遍地都是天材地寶、靈藥,然而先輩們連看都懶得看,因爲單純修煉吸收靈氣就足夠渡劫飛昇了。
之後的修行人要藉助丹藥、靈石修煉,依靠法寶增加戰鬥力,有了儲物的需要,便相應的創造出儲物法術,也就是袖裏乾坤。
和飛行一樣,袖裏乾坤對修爲要求較高,化神是最基本前提,元嬰及以下修行人根本用不上。所以他們又創造出儲物法寶,從最初簡陋的儲物袋,到後來小巧精美的儲物戒。
使用條件自然也大幅度降低。
但修煉和世俗技術不同,一般沒有淘汰一說。
今天的紙鶴代替不了御器飛行,御器也不能取代肉身飛天。推而廣之,要求更低的法術、法寶,和最初的那些同時並存,依然都被修士們廣泛使用。
儲物袋夠原始吧?小宗門仍舊會煉製。
無它,耗費資源低嘛。
相對於儲物戒,袖裏乾坤看起來沒有任何優勢。它的容量一般不會太大,而化神以上高人的儲物戒,往往空間都很廣闊,技術足夠成熟,只要捨得資源就行。
袖裏乾坤有個儲物戒無法比擬的優勢:能裝活人!
它是法術,所以並不能創造一個殘缺的獨立空間,而是從真實世界中隔離出一塊空間……嗯,有點類似於可隨身攜帶的隔絕法陣,當然原理肯定是兩回事。
因爲這個空間屬於真實世界,依然遵守世界的規則,也擁有空氣、重力,所以生靈就能在其中生存。
某種意義上也比儲物戒安全。
儲物戒被毀,空間泯滅,其中的東西也就不存在了。
袖裏乾坤不是獨立空間,所以一旦撤銷法術,無論主動還是被迫,隔絕消失,裏面的東西也就重現了。
呂暄說顧無憂也用了袖裏乾坤,顯然是在撒謊。
馬乘風不由得想到了顧無憂前段時間的表現,莫名其妙擺脫壓頂術,法術穿過而無效,以及原本應該重傷身亡卻頑強的活到了獲救……
當然最後一件對馬乘風來講也是好事。
顧無憂真死了,他恐怕很難對宏三、妙音宗交代。
毫無疑問,顧無憂身上藏着不少祕密。
否則一個元嬰修士,無論採用何種手段,都不可能瞞過化神、合道兩個高人的感應,偷偷將人帶來蠻荒。
更可怕的是什麼呢?
剛纔顧無憂放出呂暄,馬乘風一無所覺!
瞧趙無極的神色,顯然他也事先沒感應到任何異常,直到呂暄出現。
馬乘風很想幹脆拿下顧無憂,追問奧祕。
但他上次差點弄死對方,浪費了一顆珍貴的九轉還魂丹不說,還被宏三訓斥,如今倒是不敢亂來了。
可是有人不心虛呀。
趙無極邁步靠近顧無憂,雙眼有如實質般上下掃視,外加神識毫無顧忌的刷來刷去,嘴裏沉聲問:“告訴老夫,你是如何做到的?”
顧無憂抱拳:“涉及宗門祕密,晚輩不能說。”
趙無極:“宗門祕密?”
“對呀。”顧無憂一本正經解釋,“鄙宗固然比不上太浩宗,好歹也傳承了接近萬年,沒被淘汰,傳承也沒斷絕,有點獨門手段很奇怪嗎?前輩倘若感興趣,可以去問我家師尊,他老人家挺大方的,應該會告訴您。”
“再說吧。”趙無極退後一步,擺了擺手。
打探人家宗門的獨家手段?
別鬧了,老夫又不傻,灰溜溜被人趕走很長臉麼?
中土能傳承到今天的宗門,確實多多少少都有些或公開或保密的獨家手段,可能是法術,也可能是法寶。
趙無極傾向於後者。
道理很簡單,顧無憂的實力不行,就算學了高明法術也施展不出來。
法寶……這玩意兒就沒個標準了。
修士們普遍相信“獲得一件超級法寶,越級挑戰登上人生巔峯”,然而一個菜鳥修士,靠法寶提升的實力通常很有限,越級挑戰不太現實。
但非戰鬥的情況下,藉助獨門法寶,確實能夠搞出不可思議的效果。
妙音宗掌教玉清,給了顧無憂一件超級法寶?
好吧講得通,可以說太符合邏輯了。
兩年多從一個凡人修煉成金丹巔峯,這成就屬實恐怖,修士歷史上就沒出現過,宏長空都相形失色。之前馬乘風坑顧無憂的話也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說應運而生有點扯,但毫無疑問的是,天道對他的垂青無人能比。
這樣一名弟子,玉清怎麼關懷都不過分吧?
窺探他宗祕密是大忌,尤其在白魔降世,修士必須團結一致的大前提下。
“私自帶人來蠻荒與規矩不合,但本宗馬長老犯規在先,老夫也不好說什麼。”趙無極看向高懷玉,“如何處置,還是請總指揮使秉公而斷吧。”
高懷玉心裏這個膩歪吶。
秉公而斷……假如真的可以,本總先打馬乘風一百大板!
你們一個兩個不守規矩,最後推給我決斷,這不是難爲人嘛?我做這個總指揮使,既要協調各方面,乃至調解矛盾衝突,還要管這些狗屁倒竈的爛事,我……太難了!
高懷玉可以摸着良心說,他並不畏懼馬乘風。
沒辦法,天機閣修士最大的特點就是想得多,或者說考慮問題比較全面,傾向於以大局爲重。
其他元嬰修士可以任性,天機閣門人不能。
話說回來了,任性這種行爲,很多時候和修爲境界無關,馬乘風身爲化神高人、太浩宗前輩,私自帶凡人入蠻荒,難道不是任性行爲嗎?
誅魔最重要,獲取最終勝利纔是根本。
高懷玉很快便有了決斷,並且這次絕不會被任何人影響,即使對方是太浩宗長老也不成。
本總指揮使,可不是任人擺佈的傀儡。
“這位呂暄師妹也可以留在蠻荒。”高懷玉說道,“但曙光鎮人人都有職責在身,不宜爲雜事分散精力,因此呂暄……以及上官怡的安全,本鎮概不負責。”
推卸責任誰不會啊?
因爲呂暄的出現,高懷玉乾脆連上官怡也不管了——雖然他本來也沒怎麼上心。
顧無憂抱拳行禮:“師兄決斷公平,小弟心服口服。”
不負責拉倒,道爺對你們的承諾還不放心呢。
顧無憂原本就沒準備讓呂暄留在大後方,因爲他擁有無量界,安全性比任何地方都高。
這一點都不是吹噓。
想想當初對決馬乘風,小機靈以快速把顧無憂拉入拉出無量界的手段,愣是搞出免疫法術的效果。化神高人的攻擊都能及時躲開,可見速度有多驚人。
那麼一旦有危險,小機靈絕對能及時把呂暄拉進去。
白魔實力再強,也奈何不了無量界。
唯一的問題,是顧無憂沒料到,上官怡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