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小玉就要葬身馬蹄之下!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黑影閃電般躍上馬背,把繮繩狠狠用力一拉,同時死命夾緊馬腹,抓住鬃毛,那瘋馬一聲長嘶,頓時被制住了!
周嘉和月明被小玉推了個踉蹌撞上了街牆,一回頭看見小玉還在街心,幸好瘋馬暫時被人控制着。他們趕緊又衝出去將小玉硬生生拖到街邊遠離瘋馬。
瘋馬後蹄立定原地,兩隻前蹄朝天揚起在空中亂踢亂蹬,鼻孔中不停噴出熱氣,拼命想要將背上騎士甩落下來。
那騎士力大驚人,騎術甚是了得,無論瘋馬如何折騰,就是無法將他摔下馬來,反而被他鉗制了幾個要害之處。漸漸的,瘋馬的喘息平緩下來,前蹄終於落在了地上,隨即又揚起後蹄踢騰了一會,終於慢慢的不再瘋鬧了。
瘋馬被馴服了!
街上圍觀的人羣掌聲如雷,紛紛爲這位英勇的騎士叫好。那騎士翻身下馬,衆人纔看清他面貌,竟是位身着黑衣劍眉星目的英偉青年,嘴脣緊抿,腰背直挺,整個人就像一把剛出鞘的利劍一般,有種無形的銳氣。
直至此時纔有幾個穿着兵士服侍的人匆匆忙忙跑了過來,看來他們也是一直追着這匹瘋馬而來,黑衣青年看向那幾人,眉頭緊鎖,沉聲問:“怎麼回事?”
爲首一個士兵看見黑衣青年氣度恢宏,畢竟這兒是天子腳下權貴雲集,不知這青年什麼來頭,也不敢怠慢,拱手回答說:“我們是給驛站送馬去的,誰知半路上這馬被過路人的車子撞了一下,就發起瘋來,拉都拉不住……”
“胡鬧!”黑衣青年低喝一聲,“你們看看這馬一路過來撞翻了多少攤子?這還差點傷了人性命,要不是我偶然路過,還說不準要跑哪兒去呢。馬伕呢?”
“我……我就是馬伕。”另一個士兵囁囁的走過來。黑衣青年怒瞪了他一眼,也不再說什麼,只把手中的繮繩交給他:“拉好了!可別再出什麼事。”黑衣青年有股不怒而威的氣勢,那幾個士兵唯唯諾諾的答應着,把馬牽走了。
黑衣青年走到小玉幾人的身前,問道:“你們沒受傷吧?”
小玉驚魂甫定,還沒從震驚中緩過勁來,盯着黑衣青年看了一會才驚訝的說:“咦,是你?”
就在同時,周嘉也叫了出來:“時季峯!”
那黑衣青年正是白雲書院的時季峯。他也認出了小玉便是那位給他療傷的小娘子,但對周嘉他卻全無印象。
時季峯淡淡的看了周嘉一眼:“你認得我?”
“我是竹林書院的學生,你上次來過我們書院踢蹴鞠的。”周嘉說。小玉想起上次遇到時季峯就是在竹林書院之外,難道說他那傷就是踢球導致的?很有可能。
時季峯微微一笑:“我倒是不知道,竹林書院原來還收女學生。”他平時面如玄冰,但這一笑起來臉上冷硬的線條融化許多,更顯俊朗。
小玉疑惑的說:“什麼女學生?啊!”她回頭看見周嘉的模樣,登時低呼出聲。
因爲被小玉那一推撞到了街牆,之後又衝出去救人,周嘉的衣服早就凌亂不堪,頭上的蹼頭巾子也掉了下來,一頭烏亮的青絲如瀑布般披了滿肩,襯着她眉目如畫的瓜子臉,正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美人!
周嘉也是才發現自己的狼狽,臉紅到了耳根,匆匆忙忙把頭髮一挽。時季峯看了看同樣衣飾不整的小玉,提議說:“舍下就在這後巷中,兩位姑娘可要來寒舍整一整衣裝?”
小玉和周嘉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小玉跟在時季峯身後拐進後巷,心想這人看起來滿酷的,想不到還挺細心,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難以接近嘛。她卻不知時季峯平日裏不一定有這麼體貼,對她……算是有些特別。
沒走兩步,時季峯便說:“這裏便是寒舍,幾位請進。”
小玉抬頭一看,眼珠子瞪成了銅鈴,哇塞,豪宅!
開始時時季峯說自己家在後巷,她還誤以爲是個巷子裏的小院,沒想到,後巷這兒一排的宅子全都是他的家。門口兩頭石雕的大獅子雄偉逼真,當頭一塊烏底鏨銀大匾,寫着龍飛鳳舞的“時府”二字。
“請進吧。”時季峯招呼他們進門,剛剛踏進大門,就有幾個家丁下人迎了出來,連呼“少爺”。時季峯對一個小廝吩咐說:“讓順姨把這兩位姑娘帶到後宅,叫幾個丫鬟幫她們梳洗一下。對了,她們衣服都髒了,你請華姨到外頭馬上買兩身衣服回來。快去!”
小玉和周嘉呆呆的聽人擺佈,連月明都被小廝兒們帶到廳裏去坐着,讓小丫鬟拿出糖果點心來給他喫。
小玉二人隨着慈眉善目的管家嬤嬤順姨來到時府後宅整裝。上次賣了宋家祖宅到臨安買房子的時候,小玉跟着宋潛逛遍了全臨安的中心住宅區,對臨安的房價還是有所瞭解的。宋家小院花掉了他們倆賣掉祖宅所得的幾百貫錢,還得買掉十畝地才湊夠這筆房款,但時季峯家的院子起碼是宋家小院的十倍以上,房間多的她都數不過來,那得是多少錢啊?小玉心中暗暗估算了一下,起碼得要五千貫錢才能置下這麼大的宅子。聽着那些下人叫時季峯“少爺”,又見他一副富貴氣象,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古代“富二代”?
小玉和周嘉被請到兩間內室裏去單獨梳洗,順姨又分別安排了兩個小丫鬟來伺候她們,小玉一時間還真不習慣這種被人服侍的生活。在宋家雖說有惠娘幫着,但小玉大多數時候都只是請她幫忙做家務,而沒有讓她貼身服侍,現在一下子有兩個丫鬟給自己梳頭穿衣,那感覺別提多彆扭了。小玉只好對自己說,要習慣要習慣,咱也來享受一下古代貴婦的生活嘛。
“好了,小娘子你看多漂亮?”兩個丫鬟格格笑着,把小玉拉到房裏那面大銅鏡前讓她照照鏡子。小玉看到鏡中的自己一身華服,上身是件桃花繡花百蝶短褙子,襯着裏頭雪白的上衣和嫩黃的襦裙,非常醒目。髮髻梳的油光閃亮,還插了支碧玉簪子,簡單又大方,小玉暗歎,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啊,穿上漂亮衣服自己都彷彿好看了幾分,三分姿色七分打扮這話實在太有道理了。
小玉在丫鬟擁簇下出了房門,剛好隔壁周嘉也換好衣服走了出來,小玉一看周嘉的模樣,心底驚呼一聲:“哇,美女啊!”
周嘉反而不好意思,對小玉說:“宋家娘子,你別這樣看着我……”
----------------------------------------------------
天街濟世堂。
濟世堂是整個臨安城最大的醫館,同時,它也是臨安城最有實力的藥材供應商之一。濟世堂的成就並非一蹴而就的,和清心堂一樣,也是歷經數代方在臨安站穩了腳跟。與戚家人不一樣的是,濟世堂的老闆龐一興善於經營,濟世堂亦是在他的手上才一躍成爲臨安醫界之首的。
龐一興年過四旬,家有一妻兩妾,三兒一女。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個笑面虎,他能當面與你稱兄道弟,轉過身來卻毫不猶豫的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他就是如此無所不用其極的剷除了不少想和他搶生意的醫館,在臨安醫界,誰都知道龐一興不是個好惹的角色。
此刻龐一興正坐在他富麗堂皇的內宅大廳裏,研究着手上的一張毛紙,臉色陰沉如同烏雲密佈。
龐府管家龐榮匆匆彎腰跑進大廳,喚了一聲:“老爺!”
龐一興眼皮都不抬一下,不耐煩的說:“有事快說!”
“老爺,今兒早晨,清心堂門口讓幾百個小娘給堵了!”
龐一興一聽“清心堂”三字,猛然抬頭追問:“怎麼回事?說清楚點!”
龐榮喘過一口氣,才說:“聽說清心堂研製了什麼新的藥膏,三百文一瓶,居然一早晨就賣出了幾千瓶呀!”
“什麼?”龐一興再也坐不住了,幾千瓶?即使是濟世堂這樣的大醫館,一天裏有上百個病人來抓藥就已算興旺了,幾千瓶?這是何等驚人的數字!
“你沒聽錯吧?”
“沒有啊老爺,千真萬確!聽說後頭好多買不到的人捶胸頓足,要明日趕早去買呢!那藥膏叫個什麼名兒來着……”龐榮上了點年紀,記性不太好,明明是才聽過的事情咋就給忘了?叫什麼來着?
龐一興問:“是不是叫什麼‘美玉清涼膏’之類的?”
“對對對!老爺您早知道啦?”龐榮一拍腦門。
龐一興陰陰一笑,揚了揚手中的毛紙,上頭印着碩大的“美玉”二字,正是他昨日叫長隨去向姣姣那幾個女孩兒要來的傳單。“好哇,戚風生了個好兒子,懂得做生意了……龐榮!”
“老奴在!”
“明兒一早,讓家裏丫頭去各買一瓶這三種藥回來,我倒要看看,這是什麼好方子!”
龐一興緩緩坐下,靠在太師椅上閉上了眼睛,手中的毛紙不知何時已被他揉成了一團。
“清心堂……看來我是讓你們逍遙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