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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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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釀成大禍,竹子心想自己也就走開了那麼一下下,這兩人怎麼就陷入瞭如此困境當中,大人當真不讓人省心。

他又慌又忙,叉着小腰上氣不接下氣,小腦子裏飛快的組織着語言,信息量有點大,但眼下已經火燒眉毛了,管不了那麼多了,眼看他的聲音湮沒在衆人的叫嚷聲中,他又拔尖了嗓門大叫:“公子,不是人!”話一出口覺得有些不對,“不是,我是說都不是人!”

好像還是不太對。

高臺上的墨星染聞言頓住了手,此時他要是能驅動神靈跳下高臺去,一定給竹子的小腦瓜開個瓢,看看裏面是不是空心的:“說重點!”

“他,他們,是亡魂,這個村子...”竹子喘着粗氣,“不是尺西村,是,是屍西村!”

臺下四十幾村民面面相覷,無一做聲。

只聽方纔那拄着柺杖的老者冷哼一聲:“黃口小兒,你休要信口雌黃,此事既不關你的事,速速離去,觸怒了神靈,拔天可不會管你是大是小。”他微眯着眼睛,眼角堆滿皺紋,臉上詭異的表情在火光映襯下,顯得很是陰森。

竹子插着腰喘了半天,總算緩過來了,他人雖小,氣勢卻不虛,指着那老者的面門:“我告訴你,老頭,你說破嘴皮我也不虛你一分,你要那麼能耐,你來弄死我啊!我看你能不能讓我掉根頭髮!”

他扭臉又衝着高臺上喊:“公子,他們是亡魂,只能讓你被外力殺死或者甘願自殺,他們不是實體,傷不了我們性命,這村子也根本沒有什麼神,那都是魔!是魘魔豢養的爪牙!”

墨星染覺得不對,方纔他明明被幾個彪形大漢按在地上不能掙扎,但他此時不做多想,他寧願相信竹子所言不虛,如果這小子是瞎編的,他做鬼也要回萬古天把他一口小牙敲掉。

他握了握手上的小刀,轉身去幫無歌鬆綁:“你沒事吧,我先幫你把繩子弄開。”

無歌低垂着頭,渾身像抽筋了一樣不住的顫抖,墨星染一看更是着急,他手忙腳亂的幫她割斷繩索,眼看無歌的身子像沒了骨頭般,一落地就要往後仰倒,他慌忙要伸手去抱他,誰知手伸出去一半,無歌突然站定,她低垂着頭毫無徵兆的一把將他推開,力氣之大,竟將他直接推下了高臺。

“公子!”竹子疾跑到墨星染身邊,墨星染後背上的衣服已經被火燎着了,竹子左顧右盼從一村民的手裏搶來了一把掃帚,對着墨星染一頓猛抽,好險纔將火撲滅。

墨星染的背上立馬出現幾塊燎泡,他顧不上疼,從地上爬起來朝着無歌叫嚷:“你別急,我現在想辦法把你弄下來!”

“伯翁,天快亮了,現在咋辦。”那個身形佝僂的男子貼到老者身邊低聲詢問。

“哼,還能怎麼辦,能弄死一個是一個了,這個女子的味道很不一般,如果拔天能吸收了她的靈力,我們村也不用過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了。快,快把拔天召來,再一會兒就來不及了,速度快!”老者一臉焦急,他一手捂嘴低語,另一手拿着柺杖不住的點地。

那佝僂的男子點了點頭,速速隱匿在了村民裏,不知去向。

老者對着身側的一個高大的男子使了個眼色,那男子大喊:“別讓他們得逞!讓他們跑了我們所有人都得陪葬,大夥快上!”

頓時人聲鼓譟,那些村民突然變得跟亡命徒一樣,舉着手裏的釘耙鋤頭湧向墨星染和竹子,更有甚者,拿了鍋碗瓢盆就衝了上去,不知是誰在混亂中拿了個破碗敲到了墨星染的腦袋,他瞬間覺得天旋地轉,鮮血順着額角往下淌。

“竹子,你不是說他們不能傷我們性命嗎?”墨星染在一片喊打聲中叫嚷,人多手亂,他雙手抱着腦袋伏在地上。

“我,我也不知道啊!碑上是這麼說的!”竹子身子小,鑽到了別人胯下,那人扭着屁股怎麼也抓不到他。

墨星染毫無徵兆的猛然起身,抬腿一腳踹向了身前一人的胸口。“竹子,你去,快,救她!”

“哎喲,哪個殺千刀的!”只見那一堆人一個挨着一個倒了下去,後續的村民也不顧鄰里鄉親的,踩着他們的身子,揮舞着手裏的傢伙事兒就往前湧。

竹子手腳靈活,趁着慌亂從人羣的縫隙裏鑽了出去,他從土牆旁邊拖了一個竹梯子,快速弄了一塊溼布裹在石頭上,他嘿咻嘿咻的把梯子託到高臺邊上,使了喫奶的勁兒纔將有他兩人高的梯子搭到了高臺上。

咬着小牙,張着鼻孔,兩手高舉,把裹了溼布的石頭猛的用力拋到高臺上,好險沒把自己帶一跟頭。

他發誓,這是他有生以來腦子轉的最快的一次:“仙童,你快披了溼布順着梯子滑下來,快,公子支撐不了不多久了。”

墨星染那邊不知被誰照着後腦勺來了一悶棍,他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意識有些模糊,加上今天從瀑布上被衝下來時,他護住了無歌,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眼看人已經搖搖晃晃的就要倒下。

臺上的無歌沒有回應,她蜷縮在臺上,抱着自己的腿渾身都在抽搐,火苗已經向她逼了過來,她臉上身上全是汗,卻不知是冷是熱。

眼看那竹梯子要被當成木柴烤散架,竹子急的亂轉,他不過就是一支竹子修成了正果,啥時候經歷過這種事,他一會看看墨星染,一會看看無歌,腦子一熱一咬牙,摸爬起來,抄起一塊石頭,大喝着往那一羣村民砸去:“你們這羣死鬼,來追我!放開我家公子!”

喊完就撒開短腿沒了命的跑,小身板後頭跟了烏泱泱一羣怒極的村民。

就在這時,村裏的公雞打鳴了,天有些朦朧的微光,太陽還沒探頭。

自村口那邊刮來一陣邪風,地上的沙礫跳起了舞。

不遠處的村口那顆蒼天大樹後面出現了一個駭人的身影,只見它比那兩丈高的大樹還要高上一些,它有人形的軀幹,正邁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這邊踏來,所到之處房屋犬舍都被一腳踩塌,進了些,這纔看清,他的身子竟是用無數白骨堆積而成,森然恐怖,它周身上下沒有一塊皮肉,只有一隻左臂晃晃悠悠的逛蕩,沒有右臂,連頭都沒有,它巨大的身子沒有重心,走起路來歪歪斜斜。

這等龐然大物,不是怪物是什麼?這應該就是屍西村村民口中的神!拔天!

那拔天直奔着高臺一步一頓的踏來,那邊的竹子人小腿短,沒過多久就被村民們薅住了後衣領,被那大漢像拎小雞仔似的提溜起來。

村民將竹子和已經站不穩的墨星染綁在了一塊,然後畢恭畢敬的匍匐在了地面,村裏頓時除了雞打鳴的聲音和大地震顫的“咚,咚”響動外,再無一人敢大聲喘氣。

墨星染恍惚的看見那拔天走到了高臺旁,抬起左臂,張開森然的五指,向着無歌抓去,墨星染虛弱的悶哼一聲,卻無計可施。

無歌被拔天從高臺上抓起,它緊捏着無歌血肉做的身軀。

無歌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快被捏碎,氣已經喘不上來,她感受得到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這怪物就像是在吸食她身體裏的水一樣,想要將她一點點吸乾。身體還在顫抖,比此前更誇張,她哆嗦着嘴脣咬緊牙關,她感覺到自己的臟腑在流血。

突然,無歌眉間浮起一抹豔紅,額間的硃砂痣閃着幽異的紅光,她的手腳止住了顫抖,丹田裏凝了一股異樣的氣息,這股氣很陌生,在她的臟腑間橫衝直撞,彷彿要衝破她的身體,直衝上她的靈臺。

須臾間,拔天那白骨堆積的指縫間慢慢溢出絲絲縷縷的紅光,像煙霧般繚繞着白骨化成的手掌,那紅煙猶如一條有生命的紅蛇,緩緩蜿蜒爬上了骨臂,這場景當真詭異又豔麗。

那股紅煙瀰漫開來,越來越濃,拔天的左臂陡然間像被巨力衝散,“嘭”的一聲巨響,零碎的白骨煙火般四射,伴隨着朝霞撥開雲霧的第一縷陽光,無數森然的枯骨在空中,金色的朝陽下,,碎成了千萬片骨骸,折射了陽光,化爲漫天金色的齏粉。

眼前破爛的房屋瓦舍,烈火熊熊的高臺,村口蒼天的大樹,掛在樹梢喜慶的紅燈籠,趴在門扉上閤眼的小狗,滿地狼藉的鋤頭釘耙,那羣怪異的村民,駭人的怪物拔天...瞬間統統消失在了漫天金色的粉末中,不見了蹤影。

而他們現在所處的哪裏是什麼鄉間田園,明明是數以萬計的白骨堆成的骨冢!

無歌周身繚繞着妖嬈的紅煙,她嘴角有血,閉着眼睛,在清晨的朝陽下,從半空中跌落到了骨冢裏。

—————

“竹子,方纔那是什麼功法,你見過嗎?”屍西村外的油菜花田裏,墨星染摸着下巴蹲在無歌身邊,俊臉上一邊眉毛高,一邊眉毛低,一臉疑惑的望着無歌。

竹子回想着剛剛的險情,凝望着不遠處的石牌坊上“屍西村”幾個大字:“沒見過。”

“那方纔那是她乾的嗎?”墨星染頭也沒抬。

“不是。”竹子回過神來,一臉鄙夷的看着墨星染。

“不是她是誰?”墨星染一手撫摸着無歌額間的硃砂痣,這會兒的顏色不如方纔那麼豔麗了,是不是他的錯覺。不過,真的好像...

“公子,我不是跟您說了嗎,我方纔順着後院找了出去,那後山下有一塊破爛的石碑,碑上寫着這村裏所有人的名字,何時死的都記載的清清楚楚。”不耐,很是不耐,竹子不由懷疑這三皇子該不會新增了什麼不良的癖好,比如不愛女子,偏愛龍陽,這麼一想,竹子渾身一得瑟,不由自主的躲開一步。

墨星染偏頭瞅着竹子那小樣,正了正神色:“我跟你說的是一個事兒嗎?”

“公子說的不是村民突然消失的事兒嗎?”

“我說的是拔天骨臂被震碎的事兒。”

感情倆人沒聊一塊兒去。

“三哥!”油菜花田那頭跑來了一個容色嬌豔的少女,少女靈動的髮絲隨着跑動的韻律飛舞,正是那萬古天的尊貴公主,墨鳳珏。

鳳珏看到眼前的人平安無事,只是稍有些憔悴,少女微紅了眼,淚光在眼眶裏打轉。

“哎哎哎,鳳珏你別,這麼多人看着呢”墨星染很是頭疼,他這個妹妹怎麼這麼多愁善感。

鳳珏聞言強忍住眼淚,四周環顧了一下,除了他倆也就竹子和地上躺着這個...

這不是那個妖嗎?!

“他,他,他死了嗎?”

“咳,咳...你咒誰呢?”地上的無歌悠悠的睜開一雙清澈的眼,身上的疼痛感跟昨日被衝下懸崖有的一比,此時她方一轉醒就聽到這句話,不吉,很是不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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