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雲獸奪舍了姬晟的軀體,它雙眼血紅如同惡鬼修羅,貪婪的眼神在無歌身上流轉,彷彿覓到了最美味的獵物。
“來吧,我等了你那麼久,你總不能吝嗇到連一滴血都不肯給我。”它直勾勾盯着無歌肩頭傷口處湧出的鮮血,舔了舔脣角。
無歌頭皮發麻,腿直打顫,此時她肩膀上的傷已經漸漸有腐爛之勢。
那支冷箭上淬了劇毒,箭短而細,將無歌纖細的肩膀射了個洞穿。
“好哇,既然你那麼想要我的血,那就自己來取好了。”無歌從墨星染身後站出來,坦然的指了指自己的肩頭。
聞言,那雙猩紅的眸子有些呆滯,它沒聽錯吧?
“你也看見了,這箭上有毒,即便你不殺我,過不了多久這箭上的毒也會要了我的命,與其被毒死,還不如做了你的餌食,好歹你也是個上古神獸不是,聽說你曾是父神座下二神獸之一,也是個威風人物,進了你的肚子,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無歌連珠炮般說了一大串,驚的身後幾人是目瞪口呆。
見過不要命的,可沒見過拿命拍馬屁的!
“無歌,不要胡鬧。”墨星染拽住無歌的手,想要強行將她塞回身後,奈何無歌喫了秤砣鐵了心,愣是不要命的催促道:“你可快着點,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一會我全身毒發,那血可就...餿了。”
她撇了撇嘴,狀似無奈的攤了攤手。
吞雲獸卻顯得有些猶豫起來,腳步頓了頓,這小妮子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
無歌恨鐵不成鋼的嘆了口氣:“常言道,撐死膽兒大的餓死膽兒小的,你這樣前怕狼後怕虎的,算哪門子神獸。”她美目狡黠,斜着眸子偷瞄它的神情。
果然,那張姬晟的麪皮變得時青時紫,羞憤到了極致轉爲了暴怒。
一股強大的威壓自它周身彌散開來,任誰都能感覺到法壇內氣溫驟降,結至冰點。
“哼,我倒要看看你耍的什麼把戲。”
它手掌反覆,袖袍翻飛,地面上的血水混雜雨水瞬時凝結成了厚厚的冰層,整個法壇內剎那間變成了冰窟,冰層下凍結着幾十具慘死的乾屍,死狀極其可怖。
不及反應,無歌幾人的腿腳也被凝結到了冰層之下,徹骨的寒冰凍的雙腿幾乎失去知覺。
冉泠頓時驚慌失措的朝着無歌叫嚷:“都是你害的,這下好了,我們全都得給你陪葬。”
就見披着姬晟皮囊的吞雲獸冷哼一聲,一步步走到無歌身側:“你可知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它五指上的指甲驟然伸長,尖甲閃着冷光。
“我可要好好品嚐品嚐,這陰陽血可是寶貴至極,一滴都不能浪費。”它貪婪的目光停留在了無歌光潔的脖頸上,尖甲貼上無歌薄薄的皮膚,如同鋒利的刀刃,只要稍一用力,就能瞬間刺破她頸上的動脈。
然而就在吞雲獸目露兇光,尖利的甲片刺向她脖頸的瞬間,無歌心念一轉,人影一閃,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光天化日之下,在吞雲獸虎視眈眈的目光下,在墨星染幾人緊張的屏息中,無歌就這麼,不見了。
一聲怒吼響徹雲霄,地面上的冰層紛紛皴裂,來自遠古巨獸的威壓讓人感到窒息。
姬晟的皮囊扭曲不堪,嘴臉在狂怒下顯出了獸形,吊睛的血瞳突齙的獠牙,薄薄的皮膚下甚至顯現了纖毫的獸毛。
墨星染眯着眼看着眼前人形獸首的怪物,奪舍的吞雲獸憤怒到了極點,已然與姬晟的皮囊魂體互斥,再這麼下去,它很快就會現出本體。
他方纔已經猜到,無歌的目的就是想激怒吞雲獸,逼他現出本體。
身爲遠古神獸之所以會紆尊降貴成爲姬晟的煙師,那定然是因爲它已經孱弱到難以已本體存活,而無歌正是猜到了這一點,纔會鋌而走險兵行險招。
但是,魂體互斥的結果無非兩種,一是魂體分離,吞雲獸現出本體,二是噬魂奪舍,吞雲獸將姬晟的神魂據爲己有,同時變得更爲強大。
若是前者當然最好,但若是後者,只怕在場沒一個人能活下來...
如今,只能寄希望於無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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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牙石內
幽綠的鬼火‘呼’的一下簇擁到入口,火苗雀躍的跳動着,似是猜到了來的人是誰。
老吳頭的老臉囧成一團,還能是誰,定是那小祖宗又來討東西了。
無歌冷着臉,徑直朝腓牙石內最神祕的那排梨木高架快步走去,老吳頭趕緊步履蹣跚的擋在了她身前。
“讓開。”無歌憋着一肚子氣,冷言到。
老吳頭皺着眉頭,實在想不明白這小祖宗生的哪門子氣。
她上回來,連哄帶騙的敲詐了老吳頭最後一株降珠草,他現在想起來還胸口直髮悶。
“老吳頭,你是不是誠心與我作對?”無歌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氣勢洶洶的直指着老頭。
“不是。”老吳頭趕緊搖搖頭,小心翼翼抬眼瞅她,花白垂地的鬍子在地上蹭來蹭去。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無歌繞過老吳頭,走到放置珍奇藥品的高架前,草草處理了肩膀上的傷。
隨後走向那排放置五顏六色的小瓶高架,隨手拿起一隻透明的小瓶。
透明的小瓶內懸浮着一滴紫色的液體,無歌觸碰到瓶身的瞬間,頭有些微暈。
她拿着小瓶在老吳頭眼前晃了晃,作勢就要摔在地上。
老吳頭一看,忙跳起來要去伸手要去奪那小瓶。
“哼,老吳頭,你是不是早知我是陰陽血,所以纔會讓這個破石頭認我爲主?”無歌憤憤的問到。
老吳頭聞言頓了頓,老臉上的神色變得五彩繽紛,半晌也沒有回答。
無歌小手一揚,兩隻青蔥般的指尖輕輕拈着小瓶頂端,老吳頭焦急的憋紅了老臉,點了點頭囁嚅着:“是。”
這一句是可把無歌氣的不輕,就說嘛,當初她第一次進這石內空間時,怎麼會在那成千上萬冊書中一眼就拿中了關於陰陽血的書。
其餘所有的古書都是破舊不堪,唯獨那一本,放置在她身高恰好夠的到的地方,還包着漆皮,上面印着燙金灼眼的三個大字‘魂血引’,顯眼到瞎子也能一眼看見。
書上記載,陰陽血是爲乾坤中最爲珍貴之血種,千萬萬年難得一見,流淌此血之人,是修魂血引之體魄,而其中,又以零族後代爲天選之材。
無歌當時並沒多想,寥寥看了幾眼就被別的東西吸引去了,此時回頭再一想,氣得直想罵娘。
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她若真是這勞什子千萬萬年難得一見的陰陽血,那她整個不就一移動的大燒餅,是人是鬼都想着上來啃她一口?!
“你老實交代,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老吳頭卻好像沒聽見似的,頭垂了垂,眼神開始飄飄忽忽,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似的。
無歌看出這老吳頭又開始裝懵,長嘆口氣:“我現在遇到了吞雲獸,它垂涎陰陽血...”
話沒說完,老吳頭驚呼出聲,眼中猛地綻放出奇異的光彩。
這可是好消息啊,小祖宗這命也太好了,按他的預料,吞雲獸該是近期就將再度沉睡,沒想到趕的早不如趕得巧,竟讓她給撿到了。
無歌狐疑的看着老吳頭:“你有又什麼陰謀,快說。”
老吳頭眉開眼笑的瞥了她一眼,蹣跚着短腿,跑到梨木架的最裏面翻找了半天,拿出了一個滿是灰塵的盒子。
眨巴着眼遞到無歌手上,老臉上全是討好...
“這是啥?”無歌呆懵的看着他。
鬼火闌珊的晃動起來,幽綠的鬼火在黑暗裏歪歪斜斜的排列開來,空中懸起幾個大字,“困獸鼓,滴血盟契。”
“你是說,讓我與吞雲獸結契?”無歌驚訝的張大了嘴,抬手直指自己的鼻子。
老吳頭老神在在的點點頭。
“您喫錯藥了吧?老吳頭,且不說我能不能制伏那吞雲獸,就我一個小妖,如何能與那父神座下神獸結契,若是萬古天知道了,還不派人將我老窩端平?”這吞雲獸如今可是燙手山芋,惦記的人可不止神族一族。
無歌如今只想着活命,至於那吞雲獸,誰愛結誰結,跟她半分錢關係沒有。
老吳頭一聽,立馬跟她吹鬍子瞪眼。
曠古爍今,誰人不仰慕父神的光輝,吞雲獸爲何會引三界爭搶,皆因它是父神座下二神獸之一,在它全盛時期,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蕩平山川,傾覆天地。
如今吞雲獸靈力失去大半,虎落平陽,正是加以馴服的好時機!
要知道,誰若是得了吞雲獸,就如同的得了最強力的靠山,亂世之中什麼最牢靠,那當然是實力最牢靠!
而這個小祖宗可好,讓她與吞雲獸結契跟要了她的命似的。
“你就說,我怎麼才能活着出這玲瓏陣吧。”無歌不耐煩的問到,這個問題她問了不下三次,但每次都是同一個結果。
這次也不例外,老吳頭捋了捋鬍子,搖頭晃腦的走開了。
他不是不想說,實在是不能說啊!
作爲腓牙石內的石靈,其一,他只能回答是或不是,其二,他只能簡略介紹石內的物品,要是多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老骨頭怕是不保。
無歌翻了個白眼,眼看要想從老吳頭嘴裏再撬出隻言片語,只怕比登天還難。
想着墨星染他們還身陷險境,無歌猶豫着問了最後一句:“是不是我只要將血滴在這困獸鼓內,就能與吞雲獸結契?”
“是。”這次,老吳頭的回答鏗鏘有力,目露精光。
無歌聞言緊皺了眉頭,看來,這燙手的山芋她還真是非接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