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 後會無期
楚紅的老家在贛省，因爲年紀很小就開始在外討生活，所以平時在她身上已經看不出什麼故鄉的痕跡了。
顧遠原本準備和楚紅一起坐飛機回去贛省的，可考慮到楚紅老家地處深山，一般的車子根本進不去，最終兩人開了輛牧馬人直接殺向贛省。
車子是顧遠特地從外貿公司提的，爲了應付各種路況的挑戰，顧遠特意選了一輛兩門短軸版的牧馬人羅賓肯。
從金陵出發，歷經七百公裏的跋涉，總算是到了地方。
當他們到達撫州時，已經是人困馬乏，疲憊不堪了。
直接找了一家飯店點了幾個菜，兩人準備先填飽肚子再找地方住一宿，明天一早再繼續上路。
然而當菜端上來之後，顧遠只喫了一口就再喫不下了。
辣，超級超級的辣。
顧遠喫了一口，足足灌了大半瓶水纔算是好了一點。
沒辦法，顧遠將店家叫來，吩咐對方一點辣都別放，重新炒兩個小菜。
等到新炒的菜端上來，顧遠依舊沒能喫下去。原來店家的鍋就是辣的。
沒奈何，最後顧遠只能讓店家給泡了碗方便麪對付了一下。
住酒店的時候，店家特意強調了一句晚上注意財物。
對此楚紅和顧遠不禁面面相覷。
住酒店要小心財物，這個事情說起來有些細思恐極啊。
楚紅和顧遠小聲商量了一下後，最終決定開一間標間。
標準間裏有兩張牀，顧遠和楚紅剛好可以互相照應，萬一真進了賊，兩個人一起也安全點。
事實上顧遠的安保也跟了過來，只是一直沒有露面，就連楚紅都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房間裏，顧遠和楚紅兩人都有些不自在，輪番進了洗手間洗漱之後，便各自上牀。
顧遠更是扯着被子整個蒙在了自己頭上。
楚紅雖然要鎮定些，但也沒好到哪去。上一次和男生睡在一個房間都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以至於她躺在那耳根一陣發燙。
不過一天舟車勞頓，兩人確實有些累了，長途開牧馬人確實十分遭罪。所以沒過一會兩人便相繼進入夢鄉。
然而這並不是最尷尬的事情，真正的尷尬發生在第二天早上。兩人輪流上廁所時，那感覺，楚紅出來後都不敢看顧遠。
早上兩人喫的是包子和粥，顧遠總算是能喫了。
喫完早飯，兩人才重新上路，繼續往楚紅老家趕去。
因爲離家太久，楚紅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只能一邊走一邊打聽。
到後面顧遠更是連話都聽不懂了，鄉村裏的人甚至連普通話都不會。
好在楚紅還隱約記得一點，兩人幾經周折纔算是找到了大致的方向。
一路開過來，兩人遇見的路況也複雜極了。
有丘陵，山地，崗地，河谷，如果不是開了牧馬人過來，還真不一定能進到這裏。
顧遠的兩個安保便被困在了外面，顧遠給了他們一條短信，讓他們留守在外，不必跟進去。
向山裏挺進的這一路，顧遠兩人所見的滿是殘舊與破敗。
很多房子一看就是年久失修，顧遠都懷疑它隨時可能倒掉。
另一個感受就是閒人太多，一路上賭錢的吆喝聲隨處可聞。封閉的環境讓這裏的人，大多安於現狀。
又往前開了一節，楚紅開始慢慢有了印象，索性兩人換了下位置，由楚紅來開。
又開了一段路，楚紅驀然停住車，看着路邊的一個大樹怔然無語。
顧遠大致猜到，應該是到地方了。
果然，過了一會楚紅對顧遠說道：“我小時候經常在那棵樹底下乘涼。
顧遠點點頭，從後面翻出相機當即拍了一張照。
寧靜祥和的村落，繁茂的老樹，頗有些自然的美感。
但真正生活在此的人才明白，那種生活有多麼絕望。常常很多年生活都沒有一點變化。
就像和外面的世界整個脫節了一般。
因爲車子在這個地方實在太扎眼，楚紅在村口停了一會後，便直接下了車，和顧遠兩人一同輕裝簡行往村裏步行而去。
然而即便是步行，他們兩人的一身裝扮也和村裏人有些格格不入。
加上這裏的人大多彼此熟悉，他們這樣兩個生人貿然進來，自然惹人注意。
楚紅戴着一頂鴨舌帽，鼻樑上更是架了一個大大的墨鏡，即便是朝夕相處的熟人一時都很難認出她來。
加上她離家時才十來歲，這麼多年過去，早就變了模樣。是以一路雖然諸多窺視的目光，卻沒人能認出她來。
一路走着，直到路過一間不甚起眼的破瓦房前，楚紅驀然站住身形。
走在她邊上的顧遠幾乎能聽到她劇烈的心跳聲，顧遠頓時猜到，這裏只怕就是她的家了。
屋前正坐着兩個女子，一個徐娘半老，一個年輕一些。
只是顧遠的目光卻忍不住被那位徐娘半老的婦人吸引。
有味道，真的有味道，即便是不施粉黛的素面朝天，即便是已然人到中年的徐娘半老，但依舊面容清秀，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顧遠更是在她身上隱約看到了楚紅的影子，這一刻他莫名的認定，這就是楚紅未來的樣子。
和她一比，她邊上的那個年輕女孩倒是顯得粗鄙不堪了。
就這樣兩人在那站了一會，頓時惹來了附近人的關注，那些村民開始故意大聲說笑起來，雖然顧遠沒能聽懂，但光是看那婦人笑罵的樣子，年輕女子略帶害羞的神情。
顧遠就大概能猜到這些人定然是葷言葷語。
不過這會一直默默發愣的楚紅倒是回過神來，隱蔽的又朝那間舊屋看了一眼，楚紅當即又繼續往前走。
身後的議論並未停止，那個婦人看着兩人的背影莫名怔愣了一會，隨即才繼續和村民繼續笑罵起來。
再往前走，很快所見便沒了人煙，或許是丘陵地薄，一路除了雜草，倒沒見到多少莊稼。
越往前走，路越是隱蔽難見。好在顧遠兩人都不是什麼養尊處優的人物，應付這點山路倒是不成問題。
走着走着，兩人眼前驀然出現一片空地，荒寂中豎着幾座孤墳。
楚紅再次怔住了身形，過了許久，她才又慢慢的朝前走去，只是步履間滿是小心，像是近鄉情怯，又像是怕驚醒夢中之人。
終於，她的腳步停留在一個一座光禿禿的墳頭前，沒有墓碑，也沒有什麼顯眼的特徵，但似乎在楚紅眼中這裏是那樣的不同。
慢慢的，楚紅跪在了墳前，顫抖的輕撫着土地，口中呢喃道：“小紅回來了，小紅回來看你了。你，聽到了嗎？你的小紅回來了，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
墳塋無聲，唯有遠處的老樹被風吹起一陣嘩嘩的響聲。
楚紅跪在那裏許久許久，直到太陽西斜，楚紅才重新有了動靜。
“我們走吧。”聲音中帶着沙啞。
顧遠頓了會，然後跪下磕了三個頭，算是對死者的敬意。
在心中，他對墳中人暗自承諾，“放心去吧，你的女兒有我照料。”
人去，唯留墳前一堆黃紙，風聲驀然嗚咽哀嚎，像是送別。
再次路過山村，顧遠兩人意外發現村裏靜悄悄的，兩人有些奇怪的繼續往外走去，來到他們的車前，頓時就看到一羣人正圍在那裏。
雖然聽不懂他們的話，但顧遠不難猜出，他們中很多人怕是第一次見到汽車。
很快人羣就發現了他們兩人，頓時自動自覺的讓出一條路來。
顧遠兩人穿過人羣，就看到了最裏面幾個壯實小夥子正繞着車子嘖嘖稱奇，其中一個邊上正站着之前那婦人。
顧遠莫名的就意識到對方應該就是楚紅所說的哥哥。
隱晦的打量了他一眼，顧遠瞬間就有了判斷，這就是一好喫懶做的主。
看到楚紅兩人，尤其是楚紅，雖然看不清容貌，但那衣服也難以遮住的好身材，依舊惹得這些年輕人一陣起鬨聲。
顧遠淡漠的瞟了他們一眼，隨即在他們矚目中打開了車門。楚紅也跟着坐進車裏，隨即瞥了那婦人一眼，然後說道：“走吧。”
顧遠點點頭，同樣看來那婦人一眼，然後發動車子，從人羣中往外開去。
就在他們的車子掉過頭去，那個婦人驀然喊了一聲：“二丫。”
楚紅身子驀然頓了一下，下一刻卻對顧遠說道：“快走。”
顧遠看了他一眼，當即一腳油門，像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
身後二丫的喊聲越發急促，只是卻漸不可聞。
顧遠偶爾偏頭，卻見楚紅不知何時早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