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乾並沒有被子彈打中。
不是因爲龍凱旋打偏了。
也不是因爲吳乾躲開了。
而是因爲，龍天南突然撲到吳乾身前，幫他擋住了那發子彈！
龍凱旋驚呆了。
他那隻握槍的手，一陣劇烈顫抖之後，猛然鬆開。
手槍掉落在地。
龍京超衝向龍天南，一把將他抱住，扯着嗓子大叫道：“天南，你怎麼樣了，天南？”
龍明湘也在第一時間裏，跑到了龍天南的面前，表情悲痛道：“三叔，您別亂動，我現在就打電話叫救護車。”
說着，她就掏出手機，撥通了急救電話。
金妍兒滿眼驚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仝瑤和仝佳兩姐妹只感覺一陣後怕，雙眼噴火，憤怒的瞪視着龍凱旋。
龍延蘇嘴脣顫抖，雙腿哆嗦，亦步亦趨的朝着龍天南靠近。
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不親身經歷的人，永遠不可能感同身受。
龍凱旋雙腿一彎，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朝着龍天南的方向，猛地磕下頭。
砰！
頭顱撞擊地面的聲音，叩響在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三弟！大哥對不起你！”
仰頭大叫一聲之後，龍凱旋眼中的怒火更盛。
他伸手一撈，重新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槍，二話不說，就又瞄準了吳乾的腦袋！
“所有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你給我去死吧！”
音落，龍凱旋第二次扣下了扳機。
砰！
一發子彈，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緩慢地衝出了槍口。
龍凱旋眼睜睜地看着這枚子彈，在距離吳乾還剩半米遠的地方，射擊在了一面透明玻璃上。
咔嚓！
一整塊玻璃應聲而碎。
碎玻璃碴子，崩的到處都是。
與此同時，龍凱旋眼前的景象也隨之破碎。
所有人全都在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龍凱旋倉皇失措的環視四周，入目之處，天高地廣，滿目瘡痍。
渾濁的空氣之中，懸浮着密密麻麻燃燒殆盡的灰燼。
突然，一道低沉而又渾厚的聲音，從地底傳出。
龍凱旋隱約能夠分辨出，這是吳乾的聲音。
“拔舌、剪刀、鐵樹、孽鏡、蒸籠、銅柱、刀山、冰山、油鍋、牛坑、石壓、舂臼、血池、枉死、磔刑、火山、石磨、刀鋸！”
一道道聲音，宛如驚雷，滾滾炸響。
蒼穹轟鳴！
龍凱旋的眼前，開始出現一重重幻覺。
滿眼都是擎天的石柱，以及舌頭被釘在石柱倒刺上的長舌怪物；
遍地行屍，巨剪咬合，皆無十指；
鐵樹橫生，高低粗細，血光刺目；
通天巨鏡，千重孽像，變幻莫測；
白骨累累，巨杵舂臼！
龍凱旋只覺頭痛欲裂，抱頭鼠竄。
而在他的前方，地面突然凹陷，形成了一個直徑百米的圓形池子。
龍凱旋絲毫沒有猶豫，一躍而起，跳入池中。
噗通！
落水之聲，憑空響起。
周圍場景驟變。
無數怨念深重的幽魂，在半空中遊蕩，密密麻麻，猶如蝗災。
“滾開！我叫你們滾開！快滾開！”龍凱旋一邊胡亂地揮舞着手臂，一邊驚聲尖叫。
但是，他的叫喊聲，根本沒有起到任何用處。
漫天哀嚎，依舊不絕於耳。
龍凱旋的眼皮狂跳，不自覺的閉上了雙眼。
轟隆隆！
砰！
千瘡百孔的蒼穹，好似轟然碎裂。
五彩霞光瀰漫，漫天幽魂化爲灰燼，消失殆盡。
各路牛鬼蛇神，橫衝直撞，紛紛墜落，墮入池中！
龍凱旋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全身浸泡在一個裝滿粘稠血液的血池之中。
白骨錚錚的骷髏，在血水中上下浮沉。
淒厲的鬼哭狼嚎，鋪天蓋地的席捲向龍凱旋的雙耳，瘋狂的撕扯着他那緊繃的神經。
猩紅的血液，好似被壓榨出的果汁一般，從他全身的各個毛孔之中滲出，流入血池。
那種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恐懼感，瘋狂地折磨着龍凱旋，讓得他雙眼赤紅，肝膽俱裂！
“啊！不！我不想死！啊...救救我！誰來救救我！”龍凱旋開始瘋了一般的大喊大叫。
而他所經歷的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除了他本人之外，其他任何人都看不見、聽不見。
這是吳乾佈下的地獄幻象陣，只針對龍凱旋一個人！
在其他人眼中，此時的龍凱旋就像是突然夢魘了一般，丟了魂兒，失去了自我，狂躁的像個瘋子。
龍天南並沒有被龍凱旋一槍打死。
吳乾給他的護身法器，每一個，都能保他三條命。
雖然就這麼浪費了一條命，很是可惜，但細想一下，龍天南又覺得特別值。
如果不是他搶先一步，替吳乾擋下子彈，雖然吳乾照樣不會死，但吳乾一定會非常生氣。
吳乾一旦動了真怒，那麼，受懲罰的，可就不單單只是龍凱旋一個人了，很有可能會是整個龍家。
到了那時，龍家還能不能保得住，就真的很難說了。
看着龍凱旋抱頭鼠竄、大喊大叫的癲狂模樣，龍天南心如明鏡。
他很清楚，這一定是吳乾施展出的手段所致。
可他不敢也不能求情。
龍明湘是龍凱旋唯一的女兒，此刻，她看着鐵骨錚錚的父親，痛快哀嚎的模樣，心疼不已。
她一咬牙，將生死置之度外，面朝吳乾，乞求道：“吳先生，不知者無罪，我求求您，放我父親一條生路，我願意替他受罰！”
吳乾眼神淡漠的瞥了龍明湘一眼，語氣平靜的說道：“他三番兩次對我不敬，我不殺他，已經是給足了你們龍家人面子。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該受的懲罰，他一樣也別想落下。”
“可是...”
龍明湘還想據理力爭，卻被她爺爺龍延蘇及時制止。
龍延蘇眼中也有不忍之色。
可又能怎麼辦呢？
正如吳乾所說，龍凱旋三番兩次對他出言不遜，他沒有直接下殺手，已經是給足了龍家人面子，難道龍家人還不識抬舉，得寸進尺嗎？
那隻會讓龍凱旋的下場更加悽慘。
“明湘，別說了。此事，怪不得吳先生。要怪，只能怪你爸太過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原本，你三叔已經捨命擋下了他射出的第一顆子彈，可他卻不知悔改，對吳先生連續兩次痛下殺手。吳先生沒有當場要了他的命，我們就應該感恩戴德了。”龍延蘇閉了閉眼睛，沉聲說道。
龍明湘抿嘴，點頭。
最後，她一咬牙，抬手緊緊地捂着了自己的耳朵，同時，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看不見，聽不見。
只有這種自欺欺人的方式，才能讓身爲女兒的龍明湘，心裏稍稍好受一些。
龍凱旋的瘋癲狀態，足足持續了將近十分鐘之後，才漸漸平息。
他雙眼之中，佈滿了血絲，頭髮雜亂，臉、手臂、脖子等處，都有着一道道被他自己的指甲抓撓出的血痕。
他茫然的望瞭望周圍衆人，神情恍惚，自言自語道：“我...我在哪裏？我這是怎麼了？”
龍明湘見父親的狀態終於好轉，趕緊撲上前去，一把抱住父親，聲音輕柔的安慰道：“爸，都過去了，沒事了...”
龍凱旋依舊是一臉茫然的模樣。
他扭轉頭顱，目光落在龍天南身上之時，情緒一陣劇烈波動。
“二...二弟，你...是人還是鬼？”
龍天南迴道：“大哥，你放心，我沒有死。”
“怎麼會...我明明記得你被我一槍打中了心口...”龍凱旋臉上露出悔恨之意。
龍天南搖搖頭，說道：“大哥，是吳先生送我的護身法器，救了我一命。”
“護身法器？吳先生...”龍凱旋陷入思索。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樣，猛地望向吳乾，神情恐慌的叫道：“吳先生！是你！吳先生！剛纔是你...”
“滋味不怎麼好受吧？”
吳乾開口，打斷龍凱旋的話道，“但你可能不知道，我還有許許多多的手段，可以讓你體會到百倍甚至千倍的痛苦。”
“你...你...”龍凱旋面露驚懼之色，不停地往後退着步子。
吳乾又開口說道：“不過，你不用怕。雖然你剛纔對着我開了槍，但子彈卻被你的好弟弟給擋了下來。算是功過相抵，我便饒你一命吧。當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剛纔的幻陣，就是我對你的懲罰。希望你今後能夠引以爲戒。”
龍凱旋聽完吳乾的話，徹底搞明白了一切。
此時，吳乾在龍凱旋眼中，也如在龍天南等人眼中一樣，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神。
褻瀆神靈的事情，他龍凱旋再怎麼自負，也是萬萬不敢再做了。
於是，龍凱旋朝着吳乾彎腰鞠躬，畢恭畢敬的說道：“謝吳先生不殺之恩！”
吳乾微微點頭，算作回應。
龍凱旋直起腰後，並沒有立刻退到一邊，而是望着站在吳乾身後的仝瑤，幾次張嘴，卻不說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吳乾看出龍凱旋有話想說，便主動道：“你還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龍凱旋雙拳一握，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開口說道：“事關仝瑤小姐的安危，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告訴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