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剩下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十哥進了宗人府,幾經思慮,四哥決定把他圈禁在府裏。他大鬧了一場,但是還是隻能老老實實在府裏待著了。”我看着九爺,輕聲笑着對他說。
他點了點頭,低聲說:“你這丫頭,總是把事情處理得這樣得當。倒是不知道,我到了你的手裏,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靜靜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會盡力的。”
九爺點點頭,躺下來閉上了眼睛:“旅途漫長,睡會兒吧。”他說着,呼吸綿長地睡着了。
我嘆了口氣,也靠着馬車閉上了眼睛。
十幾天的日夜兼程就這麼過去,眼看着京城的大門就在眼前了。
我們把馬車停下來,我和九爺站在十裏亭看着前面京城的方向。
“又是這個地方。當初我去的時候,你就是在這兒送我走的。”他悠然地說着。
我點頭:“是啊,如今,我把你接回來。還是在這兒停下來。”
“呵呵~五裏亭,十裏亭。送君一別”
我看着他輕渺無謂的樣子,皺眉問他:“九哥,真的要跟我回去嗎?你現在離開,我不會說什麼,四哥也不會怪罪我的。”
他回過頭來,微微頷首笑得那麼溫暖:“都走到這兒了,你還想着讓我跑啊?我可沒打算要逃,已經回來了,我就不會再逃走。從來,我也沒想過要逃開。這一切,早該做個了斷了,不是嗎?”
說罷,他不顧我正要回應什麼,牽着我的手說:“走吧走吧,趕緊回去。”就這麼牽着我上了馬車,任由馬蹄聲把我們帶到了養心殿門口。
小順子仍舊守在殿門口等着我,見我下了車,趕緊請安:“公主萬福!”
“起來吧,皇上呢?”
“在南書房呢。公主,皇上讓奴才帶九爺獨自去見駕。請您先回西暖閣休息。”
我皺眉:“這”
九爺拍拍我的肩:“沒事兒,你去吧,四哥還能把我怎麼了?你去休息,一會兒等着聽消息也就是了。”
我無奈地點頭:“好吧。九哥,你可千萬別跟四哥起什麼衝突,知道了嗎?”
“放心吧,你去吧。”
“小順子,”我輕聲喚他:“給九爺帶路。”
“嗻!”
我看着九爺在小順子的陪同下往南書房走去。咬了咬脣走進了西暖閣,遣退了所有人,我輕聲喚道:“蝶十七。”
蝶十七現身,跪在地上:“主子!”
“這幾天,出了什麼事兒?”
“八爺似乎要被問罪了。皇上掌握了許多證據,只等着您把九爺帶回來,就一併問罪。”
我慌了神:“你說什麼?”
“主子就是這樣皇上要對八爺**徹底下手了。”
我點點頭,冰上了眼睛:“我知道了你去吧。”
四爺要對八爺**徹底下手,那就意味着意味着九爺作爲八爺黨的銀庫,必定會受到重罰,難道,我終究還是隻能看着歷史按照它自己的軌跡往前走嗎?
我嘆了口氣,一時也想不出該怎麼辦,只能靜靜閉上了眼睛,躺在牀上,陷入了不安穩的睡眠。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人推醒,迷迷濛濛地睜開眼,就看見四爺正皺着眉看着我:“醒了?”
我撐着坐起身,抱住他的胳膊,頭靠在他肩上:“你回來了。怎麼樣了?”
四爺拍拍我的頭:“你不想讓他受苦,可是如今只怕是不能了。”
我清醒了些,抬頭看着他:“到底怎麼回事兒”
“弘時那邊都佈置好了,如今是最好的時機,我不能錯過。”他有些爲難,我看得出來。
無奈地點頭:“我明白了。我只求你,別對九哥太狠。至少讓我暗地裏照拂他,成嗎?”
四爺嘆氣,摸摸我的頭:“成,你說什麼都成。我的傻玉兒,我怎麼可能捨得讓你爲難,讓你傷心。他到底救過你的命,於我也算是有恩的。我明裏不得不做些什麼,私下,你要怎麼照拂他,我都不管。”
“四哥,謝謝你。”
“傻姑娘,謝什麼。”他輕輕吻了我的額頭:“他如今已經被送進了宗人府,宗人府審結只怕要用上幾個月。這期間,你若是想去看他,也是可以的。只是一定要小心,知道了嗎?雖然他們兩個都被關了起來,明面上老十和老十四也都被圈禁,但是老八**,只怕不會這麼輕易善罷甘休。更何況還有個郭絡羅氏呢。”
我蹙了眉:“的確我知道了,四哥,你放心吧。”我看着他有些疲憊的臉,伸出手輕輕撫摸:“你也累了吧?快躺下歇一會兒吧。”
他順勢抱着我躺下來:“你總算是回來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靠在他懷裏:“四哥,對不起。我終究沒能來得及把戴鐸救下來,只能帶回了他的骨灰和遺物”
四爺痛苦地哀嘆:“罷了罷了或許,這就是他的命吧。到底都怪我,沒能早點兒收拾年羹堯,這才害了他的性命。”
“四哥,你別自責”
“玉兒,你等着,我會讓年羹堯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好,我等着”
年羹堯,你殺我戴鐸,害我九爺,難道還以爲自己能躲過我的報復嗎?你等着吧,等着吧,一切都已經開始,一切也都已經要落幕
第二天一早,我正坐在西暖閣喝茶看書,儘量想讓自己的心平靜一些,小順子突然跑了進來,着急忙慌的樣子:“公主!公主!”
我皺了眉:“怎麼總是這麼毛毛躁躁的?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是這麼不穩重?”
小順子跪地請罪:“公主,請饒恕奴才這一回吧。實在是有喜事兒急着告訴您呢!”
“什麼事兒至於讓你這麼着急?”
“鄔先生回來了!剛進宮門!”
我趕緊站起來,瞪着眼問他:“你說什麼?誰回來了?”
“鄔先生!鄔思道鄔先生回來了!”
“真的?到哪兒了?”
“正往養心殿來呢!”
我着急地喊着:“蘭玥?蘭玥!”
蘭玥跑過來:“格格,怎麼了?”
“趕緊的,我們去接鄔先生!”蘭玥扶着我,我衝着小順子說:“快在前面帶路啊!”
“嗻!”
鄔先生的回來,一下子讓我這亂糟糟的心彷彿是喫了顆定心丸似的靜了下來。我顧不得想那些別的,只顧着歡喜地趕着去迎他。
那麼多年過去,鄔先生在我的心裏,成了一個極爲重要的長輩,可以開開玩笑,說說心裏話,我需要的時候,他會開導我、安慰我,會給我我需要的支持和鼓勵,他就像是我的大哥哥,或者是一個父親
我從來不曾穿着這花盆底兒跑得這麼快過,我最煩穿着這鞋,大部分的時候,我穿緞子的軟鞋或者各種材質的馬靴。唯獨在我心煩意亂的時候,我纔會穿着花盆底,穿着這個,我就沒法兒跑,沒法兒焦急地在地上團團轉。
可是今天不一樣,就算穿着這用東陵玉做跟的花盆底,我仍然跑得很快。
蘭玥和小順子在一旁大喘着氣勸慰我:“格格,您倒是慢一點兒啊!”
“慢什麼慢,快點兒!我要去找鄔先生!”
“格格,您慢點兒,您別摔着啊!”蘭玥喊着,我卻根本不理會。
只一直往前跑着,直到看見了前面那輛當年我親自送出宮門的馬車,在我前方緩緩地停了下來,我怔怔地站住,看着那馬車的門被裏面的人推開。
那仙風道骨的男子,幾年不見,如今已不是那當初兩鬢微霜的樣子,而是已經滿頭銀絲,但是看着氣色卻很好,精神也不錯,甚至還笑眯眯地看着我,衝着我笑着說:“格格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似的莽莽撞撞的?”
我聽見他的聲音,似乎才能確定眼前的真實似的,眼含着淚,我終於抿起一個笑容,衝着他,一步一步走過去,站在他面前,笑着喚他:“鄔先生!”
鄔先生拍拍我的頭:“格格越來越漂亮了,鄔某走了幾年,已經是滿頭白髮的老人了,格格卻還是如此美麗,似乎氣質更好了的樣子。”他說着,就要下馬車來。
我趕緊扶住他:“先生,離養心殿還遠着呢,您在馬車上坐着吧。到了養心殿再下車。”
鄔先生笑着點頭:“既然格格這麼說,那就罷了,我這個老人家就聽格格的話吧。”他這麼調笑着,又輕聲說:“格格也上車來吧,看你這樣子,是從養心殿一路跑過來的吧?氣喘吁吁的。”
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讓先生看出來了。”
鄔先生坐了進去,我跟着上了馬車,寬敞的馬車裏,鄔先生輕渺的笑聲顯得似乎也洪亮了些:“格格還跟十幾年前初見時似的。”
我歪着頭:“怎麼你們都這麼說,明明我當年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如今是個快要三十歲的人了。偏偏都說我還跟當年一樣。”
“還這麼跑跑跳跳的,難道不是跟當年一樣嗎?”鄔先生慈愛地笑着。
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先生”
鄔先生拍拍我的頭:“你這樣很好!真的很好。我們都很高興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了,經歷了那麼多那麼多,但是你還能保持着這樣一份天真,保持着這樣的心,我們都很高興。”
我咬着脣點了點頭,看着鄔先生笑得那麼慈愛。
馬車漸漸停了下來,小順子在外面敲了敲車門:“公主,先生。我們到了。”